徐雯沉默的站著，她知道女兒現(xiàn)在正在氣頭上，所以，她得等女兒緩緩。也怪她想得太簡單，給了方蕓一筆錢，將她送上了飛機。方蕓拿了那筆錢也跟她賭咒發(fā)誓絕不再回來B市。徐雯也相信了，真以為她不會再來搗亂。這才幾天的功夫，她就又回來了，胃口還挺大。

    “你現(xiàn)在住在哪里？”賀妃玲幫她擦著眼淚，低聲問她。

    “小奔那里，本來我已經(jīng)回家了，你媽給了我一筆錢，讓我永遠也不要回來。我想來想去，我是真的愛你，我不能拿這筆錢。我回來是來還錢的，可是，你媽不接我的電話。我回我們家，你搬走了，我不知道上哪里找你，只能來公司?！狈绞|靠著賀妃玲，哭得肝腸寸斷。

    一旁的徐雯簡直肺都要氣炸了，見過不要臉的，還真沒有見過這么不要臉的。這個小賤人，幾時給她打過電話。但徐雯活了半輩子，還不至于被一個小賤人給拿住。

    賀妃玲幫她擦著眼淚，“別哭了，聽話?！?br/>
    方蕓用手背擦著眼淚，一張臉哭得亂七八糟的，抽噎著，她總算止住了哭。

    樓梯間里，陷入了短暫的安靜中。

    徐雯耐心的等著方蕓接下來的舉動，她這半輩子可謂是順風(fēng)順?biāo)?，出身好，嫁得好，老公對她好，養(yǎng)尊處優(yōu)，唯一煩心的事兒就是女兒的終身大事?，F(xiàn)在女兒懷了孕，和陳殊結(jié)了婚，了了她最大的遺憾。因此，她絕不允許有任何人來搞破壞。

    “這個，錢?！狈绞|打開斜挎在肩上的小包，從包里拿出一張卡，跟獻寶似的舉到了賀妃玲面前。她盯著賀妃玲，心中憤恨的想著：老巫婆，我倒要看看，我們誰的本事更大。

    賀妃玲拿過了那張卡，轉(zhuǎn)頭看著她媽，眼神中帶著幾分嘲弄：“媽，我倒是想知道，你給了方蕓多少錢？”

    徐雯微笑著：“玲啊，媽年紀(jì)大了，年輕的時候，我也有關(guān)系這么好的閨蜜。所以，看著你們感情這么深厚，我還挺感動的。不過，這卡并不是我給方蕓的。我聽說過有的父母拿錢迫使兒女的男女朋友離開的，但我還真沒見過哪個當(dāng)媽拿錢把兒女的好朋友拆散，這說出去，聽的人也會覺得很荒唐吧。”

    方蕓驚呆了，那卡里可是二十萬啊，她掙扎了好幾天，為了得到賀妃玲更多的二十萬，她才咬牙決定把這二十萬先歸還，這樣好博得賀妃玲的信任。老巫婆這是瘋了吧？方蕓見徐雯不承認那張卡，恨不得從賀妃玲手里把卡搶回來。

    “方蕓，你確定這卡是我給你的嗎？”徐雯看著方蕓。

    方蕓暗暗咽了一下口水，硬著頭皮道：“阿姨，您，您忘了嗎？那天您送我去機場給我的?！?br/>
    “這卡里面有多少錢啊？”徐雯又問。

    “二十萬?！狈绞|不曉徐雯的用意，頓了一下才說。

    徐雯伸手從賀妃玲手里拿過了那張卡，上下翻著看了看：“方蕓，這張卡里面的錢到底是誰給你的，你去銀行拉個流水就很清楚了。流水打出來了，你可以寄到妃玲公司來，這樣不就真相大白了嗎？不過，我還是很想聽聽你告訴我，我為什么要給你二十萬？嗯？剛才我已經(jīng)說過了，你們只是好朋友，難道我給你二十萬只是為了讓你不要跟我女兒做朋友？這未免也太可笑了?！?br/>
    “你，你……”方蕓目瞪口呆，“你明明是知道的，我和妃玲是相愛的，我都說過的，你什么都清楚。所以，你給我錢，要我離開她?！?br/>
    賀妃玲本來是向著方蕓的，可是她媽始終保持著從容，結(jié)果方蕓又口不擇言了。一時間，她根本張不開口去說什么。

    “方蕓小姐，你這么說就更可笑了。我們這老祖宗幾千年的歷史，從來只聽說陰陽結(jié)合，男女成對。你這張口就說跟我女兒相愛，我聽著真是不怎么舒服。我們妃玲是正經(jīng)人家的女兒，生長在正正經(jīng)經(jīng)的家庭，現(xiàn)在嫁了人懷了孕。你可不能空口白牙污了人名聲，退一萬步說，年輕人在一起打打鬧鬧，玩點過分的，我也是不計較的，只是不好耍賴當(dāng)真?！毙祧┱f完這里把那卡塞回方蕓手里，“你這出戲你可以拿滿分，不過，二十萬對我們這樣的家庭來說，真的太少了。要是這卡里有個八百一千萬，你怎么栽贓，我都認?！?br/>
    “你就是……”方蕓差點把老巫婆三個字罵出口，看著旁邊的賀妃玲生生的忍住了這三個字。她見賀妃玲始終不開口，心里完全沒底了。

    “反正這個錢就是你給的，你要我離開妃玲?！彼窠?jīng)質(zhì)的反復(fù)念叨著。

    “方蕓小姐?！毙祧┻@下真的怒了，她再次從方蕓手里抽走那張卡，“我不是那種要趕盡殺絕的長輩，你一個年輕小姑娘，是不是該有人教你什么叫適可而止。你做的什么工作？有多少收入？這個你自己很清楚吧。所以，以你的能力要存夠這卡里的二十萬確實不太可能。這個錢，不用說，是我女兒給你的。既然你是要自尊心的人，那很好，這二十萬，我就替我女兒收下了。”

    說完，徐雯拉著賀妃玲就往樓梯間外面走。

    “妃玲，妃玲，你別走，你走了我怎么辦呀?！狈绞|又慌又亂，拽緊賀妃玲不撒手。

    “媽，你先到樓下等我，最多十分鐘我就下來?！辟R妃玲真是要被兩個女人逼瘋了。

    “不行?！毙祧蒯斀罔F的拒絕，開什么玩笑，這個方蕓看起來跟瘋了差不多，萬一上演一番把她女兒推下樓梯的狗血劇情，這賬找誰算？

    “媽。”賀妃玲深吸了一口氣，很堅持：“十分鐘?！?br/>
    徐雯和女兒對視著，她心里很憤怒。但她最后決定退一步，她心里明白，現(xiàn)在她不能跟女兒繼續(xù)硬碰硬，那樣只會讓方蕓那個小賤人得勢。

    “你們聊一會兒，我去一趟廁所?！毙祧┏隽藰翘蓍g。

    方蕓看著徐雯的身影消失了，這才敢抱緊賀妃玲，她靠在賀妃玲的肩上，眼淚無聲的流著，身體也顫得厲害。

    賀妃玲也不說話，只是任她哭著。

    “錢真的是你媽給我的?！狈绞|固執(zhí)的重復(fù)。

    “我們不說這個?！辟R妃玲扶著她站穩(wěn)，她是相信方蕓的。但心里確實也是失望的，說到底，錢是不是她媽給的并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在某一刻方蕓是認為她們之間的感情可以用金錢買斷。方蕓為什么又后悔，這一點，賀妃玲不愿意去細想。

    “你真的要放棄我了嗎？”方蕓啞著聲，仰頭可憐兮兮的看著她。這兩年來，她跟著賀妃玲過慣了好日子?，F(xiàn)在讓她再出去找工作上班，那真的是要她的老命了。說起來，那老巫婆要是給她個二百萬，她也就真的不再回去了。二十萬也不少，可終歸沒有二百萬經(jīng)花啊。她又想，不對不對，二百萬也沒有賀妃玲這張長期飯票有效期長啊，還是抓緊賀妃玲劃算。

    “怎么會?！辟R妃玲幫她拂了拂頭發(fā)。

    “我們什么時候才可以再在一起？”她不依的扭動著。

    “你給我一點兒時間吧。”賀妃玲說。

    “我究竟要給你多少時間？等你把孩子生下來嗎？是不是生下來了，你和陳殊一定會離婚，到時我們就可以在一起了？”方蕓追問。

    “我會處理好，你相信我?！辟R妃玲道。

    方蕓看著賀妃玲，她稍稍放心了一點，“那我再也不離開B市，我另外找房子住。你答應(yīng)你，我要經(jīng)常來看我，好不好？我總見不到你，我這心里發(fā)慌。”

    賀妃玲看著她的雙眼，哭了這一場，她哭得眼睛都腫了：“是你一直避著我，微信，QQ，微博，統(tǒng)統(tǒng)不回復(fù)。我從來沒有不理你，我的手機從來沒有關(guān)機過。方蕓，等過一段時間，我這邊的情況再穩(wěn)定點，我就經(jīng)常去看看你。但你得答應(yīng)我，不要總是鬧脾氣，也不要總是玩失蹤。我跟你說過很多次，你適度作我可以接受，你總這么作，我很累。”

    方蕓用力點頭：“我答應(yīng)你，我保證從今往外，我都聽你的。”

    賀妃玲這才笑了：“那你要記住。”

    走廊外傳來腳步聲，徐雯已經(jīng)回來了。

    “我先下去了，你待會去廁所洗個臉?！辟R妃玲交代她。

    “嗯?！狈绞|揉著眼睛點頭。

    賀妃玲出了樓梯間，沉默著跟她媽進了電梯。只是片刻就下了樓，陳殊和賀健鋒趕緊從休息區(qū)起了身。

    “沒事兒了吧？”賀健鋒關(guān)切的問。

    “沒事了?！辟R妃玲淡淡道，“爸，媽，你們不是還沒吃早餐嗎？我陪你們一起去吃吧，陳殊公司還有事兒，回頭吃好了，你們送我上他公司去?！?br/>
    “我公司的事兒……”陳殊話說了一半，賀妃玲直接把車鑰匙塞到了他手里，他只好閉上了嘴。

    賀妃玲陪爸媽吃了個早餐，吃完后，她又先把她爸給哄走了。然后拉著她媽去了咖啡館，母女倆喝著花茶，聽著音樂，看著窗外的陽光，各懷心事。

    一壺茶喝一半后，賀妃玲開了口，她把張一欣懷孕的事細細說了一遍。然后又從容鎮(zhèn)定的坦承了自己的性取趣，最后很誠懇的請求她媽成全。

    徐雯竭力的保持著鎮(zhèn)定，但還是控制不住的手顫得厲害。她當(dāng)時從方蕓嘴里聽到同性戀那幾個字時，尤如五雷轟頂。從知道那一天到今天，她真的每天都睡得不安寧。

    她不是一個固步自封的人，對于這個社會日新月異的變化，她都努力的去適應(yīng)并盡量讀懂。她知道同性戀，看過別人的故事。如果這件事，只是以故事發(fā)生在電視里，書本上，或者別人家。她也是支持的，她甚至都會說一聲，人權(quán)要平等，不要歧視同性戀。

    但現(xiàn)在這件事情發(fā)生在她的家里，發(fā)生在她唯一的女兒身上，她拒絕接受，從前現(xiàn)在以及將來，她都拒絕接受。她原本是想用盡一切辦法拆散女兒和方蕓，反正女兒已經(jīng)懷孕了，到孩子出生，還有挺長時間。

    然而，徐雯萬萬沒想到，現(xiàn)在女兒親口向她坦承，還希望她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