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話又說話來,皇家子弟雖說有好有壞,卻是那一個也不簡單,總之這個三皇子在魏蕓看來,應該是不錯的。
為實是茶水喝多了,她要去趟凈房,提了裙邊起身,看到林陌詢問的目光,她淡淡解釋道:“我出去一下?!?br/>
雅間這樣的設計,確實很方便也很新穎,但為實有一點不好,隔音不太好。將房門關上,便聽到里面三皇子有些帶笑的聲音問道:“打算何時將她收入囊中?”
“收入囊中?”林陌道:“她又不是物件。”
三皇子輕笑了一聲,似是故意壓低了聲音:“這不是一樣嗎?要不要我?guī)湍阋话??!?br/>
聽墻角確實沒什么教養(yǎng),手指離開門欄,就聽到身后嚴林恭敬的叫了她一聲:“姑娘?!?br/>
她目光向后面望了望,嚴林解釋道:“我三弟和春棠下去聽戲去了?!?br/>
春棠是個喜熱鬧的性子,有嚴森跟著想來應該不會出什么事。點了點頭,目光在走廊盡頭望了望,想來這里的裝潢和茶樓里差不多,那凈房也應該是一樣。
又聽到嚴林問道:“需要我將春棠喚回來嗎?”
“不用?!彼亓艘宦暎砹死砣箶[,朝樓下走去。
一場戲唱完,下面人聲嘈雜了不少,但人影卻是沒少半點,她剛才挑了個空隙特意聽了一會,唱功確實不錯,看戲子的身段,應該是個男子,濃妝艷抹看不出原來的臉,但那雙眼睛,卻有些熟悉。
站在樓梯口,看著門口絡繹不絕的人影,她有些頭疼,正思索著要如何穿過人群,目光所及之處,忽的看到一抹翠綠色,在人群中尤為突出,是俞箬。
魏蕓一直看著她,從紅色帷幔后走出來,可能是來看戲的,正思索著要不要喚她一聲,就看到她目不斜視的朝門外走去。
魏蕓見如此也沒在樓梯口多留,挑了一條人最少的路線朝帷幔后的凈房走去。中途倒是看到嚴森正和春棠在說些什么,逗得她一臉嬌笑,春棠本就有些嬰兒肥的臉頰,這般笑起來早就引的周圍有人偷偷張望。
剛從凈房出來,正用手帕擦拭著手上的水漬,聽到后臺有一道粗獷的聲音蓋過了所有嘈雜之聲,“我看誰攔我,不就區(qū)區(qū)一個戲子,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我也要將他帶走?!?br/>
魏蕓挑了挑眉,朝后臺走去。她本不是多管閑事之人,為實是這話說的忒囂張了,要是不治治,天王老子的面子往哪擱?
走到一半才回過神,這個戲子怕就是剛才臺上唱戲的。
也的的確確是那個臺上眉眼如絲的戲子,此時他依舊穿著剛才臺上那套鶯鶯燕燕的戲服,卸了發(fā)裝,拆去了一件件繁瑣的頭飾,倒是臉上的妝容還未卸去,此時披頭散發(fā)的被一般家仆堵在角落里。
似是感覺到極為羞恥,他死死的咬住紅潤的嘴唇,也不知吃下了多少朱紅,眼角輕輕一跳掃了一圈圍住他的人,漆黑的眼珠里絲毫不掩飾的厭惡。
那雙眼睛,是了,魏蕓想起他是誰了,茶樓里的說書先生君蘇,她早該想到的,有那一雙眼睛,是該會唱戲的。
而揚言要帶君蘇走的是一個身著華衣的男子,看起來三十多歲,應該是一方富甲,留了兩嘬小胡子。袖子被他高高挽起,邪笑著看向君蘇,朝他走過去,抬手就要去捏他的下巴,被他躲了過去,周圍的家仆十分有眼力勁的固定住他的腦袋,他嘴唇上的朱紅要牙齒咬掉,張員外頂著他的嘴唇,似是自言自語道:“骨氣?”又不屑的輕笑一聲:“能吃飯?”
他不說話,目光死死的盯著張員外。
那戲班主彎著腰趕過來,親手帕擦著額間的細汗珠,點頭哈腰似是在求情,只不過聲音太小,魏蕓聽不到。
只見到戲班主似是說了什么,那豪紳眉毛下壓,目光怒瞪著戲班主,他似乎還要說什么,雙手合在胸口,求饒道:“張員外,小人也是混口飯吃,你……”
他還沒說完,張員外張開手掌就要打下來,剛要打下就被魏蕓用紙扇在半空截住。
張員外愣了一瞬,臉上的笑意僵住,看著那柄象牙扇挑了挑眉,問道:“姑娘這是何意?”頓了頓,抬眼看向一旁的君蘇,輕笑了一聲道:“美人救美人?”
魏蕓默了兩瞬,盡量壓住自己的情緒,說道:“這位張員外,公然搶人不太好吧?!?br/>
后臺里,一時間安靜了下來,戲子們都停下手里的動作,愣愣的看著魏蕓,不知是誰最先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口水。
“不太好?”張員外似是氣笑了一聲,抬眼將魏蕓上下好好打量了一番,看她身型窈窕,剛才接著自己那一巴掌,倒是有些功底,但也就如此了。目光在魏蕓身后停留了兩瞬,見無一人跟著,他頓時來了底氣,道:“我今日就搶了?!?br/>
話音剛落,張員外碩大的身子倒飛了出去,撞到了一把椅子,大廳里更安靜了,好似連呼吸的聲音都沒有了。
家仆見自家主子被打了,連連將魏蕓團團圍住。
接著后臺就傳來,一陣物體碰撞發(fā)出的聲音,一度蓋過了大廳里嘈雜的聲音。
春棠捏著茶杯,向紅色帷幔后面看過去,問道:“三木,剛才那是什么聲音啊,嚇我一跳?!?br/>
三木正再給春棠撥橘子,頭也不抬的回道:“哎呀,估計是戲子剛才在試身手?!睂⑹种械拈僮舆f給春棠,又問道:“還想吃什么?花生要吃嗎?”
魏蕓捏著紙扇,站在人中間,四周皆是躺著家仆,捂著喉嚨在痛苦的打滾,卻是沒有一個人發(fā)出聲音來。
“怎么樣,張員外。”魏蕓提著裙邊向躺在地上掙扎著要起身的張員外,踢了一腳,他又躺了回去。
魏蕓甩著紙扇,問道:“這人你還要不要搶了?”
“不要了,不搶了?!睆垎T有些后力不足的說道,他半躺在地上,捂著胸口,剛才那一腳到現(xiàn)在,他呼吸重一點都疼。
魏蕓直起身子,又看向一旁君蘇點點頭,全是打滾招呼了,見他死咬著嘴唇,恭敬的行了一禮,她只得又回一禮。朝張員外淡淡道:“既然不搶了,那就帶著你的人快滾吧?!?br/>
“是是是?!睆垎T外腦袋點的跟小雞啄米一樣,連滾帶爬的跑了出去,生怕自己慢一點,魏蕓又給他來一腳。
看人都走了,魏蕓又轉過身,手執(zhí)著扇子,神情淡淡的看向君蘇,她這幅樣子可是說不出的風流倜儻。
角落里一個小姑娘,目光直直的看著她的背影,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臉頰紅了幾分,連忙將目光轉移了過去。
聽到身邊幾個姐妹,小聲議論,一道:“那個姑娘是誰啊,功夫怎么這樣好?!?br/>
另一個道:“我瞧著有些面熟,肯定是在哪里見過,就是一時想不起來?!?br/>
一個又道:“我看她生得這般俊俏,功夫還這般好,指定是大家的閨秀?!?br/>
另一個質(zhì)疑道:“京城里的大家閨秀可不會讓女子習武。”
一個又些激動的道:“你說,她會不會男扮女裝?!?br/>
另一個:“……”
小姑娘,聽著姐妹們有些激動的言語,抿唇輕笑了一聲,從她這個角度恰好能夠看清罵人的身段,是個女子,可正因為她是女子,才如此養(yǎng)眼風流,她目光又不由自主的停留在女子身上,小姐妹一連喚了她三聲,她才反應過來。
魏蕓瞧著君蘇嘴唇被咬掉的朱紅,還有留有深深的牙印,笑道:“看不出來,你還會唱戲。”
君蘇似是還沒從剛才的恥辱里走出來,臉上表情有些復雜,垂著腦袋看不清神色,淡淡道:“混口飯吃?!?br/>
混口飯吃,差點將自己的身子都混出去了,魏蕓瞧著他臉上的妝容被剛才那樣一鬧有些花了,卻也不失一番風味,不禁在心里贊嘆一聲:長成這樣,張員外來搶一槍卻也緣由。連她自己都要搶了。
不過,想回來,林陌張的卻是比他還好好看幾分,怎么沒人搶林陌呢?難道是自己的眼光有問題?
看君蘇對自己的打量,似是有些不適,她收回了目光,看到角落里一個小姑娘目光直勾勾的看著自己,看到自己看過去,她急忙將目光轉移開來。
魏蕓瞇著眼瞧了瞧,又問道:“剛才,我在門口看見了俞姑娘,她常來嗎?”
君蘇扯了扯嘴角,回道:“她剛才確實來過,沒待一會就走了?!?br/>
看君蘇也沒有要多談的意思,自己留在這里,周圍的目光又時不時的停留在自己身上,尤其是那個躲在角落里的小姑娘,那目光看的魏蕓心里有點發(fā)怵,寒暄兩句就立馬開溜了。
瞧著魏蕓的身影消失在帷幔后面,角落里的小姑娘咬了咬嘴唇,站在原地觀望了兩眼,主動去幫君蘇扶起一把被打翻的椅子,對上他詢問的目光,小姑娘壯著膽子問道:“我看君公子和那位姑娘挺熟的?”
君蘇點點頭,將一只凳腿放在了桌上道:“她是魏府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