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無風繼續(xù)前行,慢慢的走著,但是,他的步伐之間明明非常沉穩(wěn)和凝聚力量的狀態(tài),偏偏,地上的雪,居然不著痕跡,仿佛真正傳說中的“踏雪無痕”。
前面的趙家峰凝視著安無風的腳步,原本平淡的臉逐漸爬上了凝重。
霍然,趙家峰腰間震動,桑的一聲,寶劍從鞘中竄出,仿若毒蛇出洞,伸手一探,握住劍柄,然后一劃,暗黑寂夜中,一道閃電劃過長空,直奔安無風。
安無風沒有停步,也沒有拔劍,依然緩慢前行。
桑!
背后的白永源也是拔劍了。
他并沒有按照他們的所謂先后約定,分明是有意聯(lián)手。
剎那間,前后擠擁而來一股渾厚而寒冷幾乎實質的氣息,迅速的推進,仿佛要把中間的安無風擠成肉餅。
安無風并沒有嘲諷他們堂堂兩個超級高手沒有一點高手風度,生死交鋒,等同戰(zhàn)場作戰(zhàn),兵者,詭道也,要的是結果,任何過程都可以忽略,誰也不能指責對方是否信守承諾。
畢竟,你永遠也不能期望你的敵人是個守信之人,要不然,走到最后的人,多數(shù)是你的敵人。
安無風嘴角微微一翹,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不是嘲諷,而是一種拈花一笑的頓悟。
是的,在兩大超級高手強強聯(lián)手的高壓擠壓之下,安無風忽然感覺沉寂已久的丹田猛地咔嚓一聲輕鳴,仿佛某個生命被喚醒,慢慢的睜開了眼睛,以一種睥睨天下的眼神居高臨下的看著這個世界。
其實,是這一瞬間,他的意識從他老爸的“歲月之刀”破繭而出,境界猛地拔高了。
要知道,不管是他在斷月崖底修煉儒道殘本,還是江湖闖蕩,“歲月之刀”的理念他一直沒有放開,也就是說,一直是“歲月之刀”的理念束縛著他。
當然,在當初,“歲月之刀”的理念囊括天地春夏秋冬變化規(guī)則,對他的啟發(fā)性無疑是非常重要的,這也是他起步較高的道理,但是,隨著他的“九龍絕脈”逐一告破,玄力大成,“歲月之刀”的理念帶給他的幫助已到了終點,他的修為在沒有獲得新的理念支持環(huán)境下,只能就此停滯了下來。
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不管是任何規(guī)則,包括“歲月之刀”那么高端的理念,當形成了某種規(guī)則之后,便被它的規(guī)則所束縛。
一言蔽之,所有的規(guī)則,都是束縛。
要突破某種規(guī)則,最佳方式,便是無規(guī)則。
當然,這種所謂的無規(guī)則,絕非憑空一蹴而就,而是,從遵守規(guī)則到擊破規(guī)則。這就好比,一個文學大咖,其決計不是天生作錦繡文章,而是從最初的識字斷文起步,通過學習與積累,從框框架架的文體中規(guī)中矩開始寫作,到后來跳出框架,揮筆即文章,這需要一個質變的過程,一個從無到有,又從有到無的變化過程。
此際的安無風正是如此!
在趙家鋒與白永源兩大超級高手的高壓沖擊之下,積攢渾厚到了極限的力量忽然被觸動了,恰似洪流飽滿之江堤猛地開缺,霎時洪流滾滾,排山倒海,所過之處,摧毀一片,或許這是一場災難,但更是一個契機,當災難過去,重建家園,催生了另外的一個新的環(huán)境新的秩序。
而對于安無風而言,他是頓悟了一個新的理念:空間突破!
對,無論是“歲月之刀”,又或是其他絕頂高手,當他們的境界達到某個高度的時候,他們對敵的取勝之道,已經不再僅限于招式的變化和力量的打擊,而是往往通過氣場的封鎖,教敵手在自己掌控的空間內,遵循自己設置的規(guī)則,該怎么玩便怎么玩。
這也是為何有些普通高手明明招式凌厲,動作快狠,但遭遇超級高手時,卻束手縛腳的,好像忽然傻了一般,任由吊打,便是此理。
當然了,如果同樣級別的兩個超級高手交鋒,空間操縱失效,終是原途返回,以最原始的招式和力量對訣生死了。
只是在眨眼之間,安無風的全身一百零八個重要大穴噼里啪啦連串作響,聽上去有點類似炒豆子聲音,肉眼可見,即便是他穿著厚實的衣服,也被由里透外的血珠射的千瘡百孔,好像篩子一般。
前面的趙家鋒與后面的白永源,雙雙挺劍而至,忽見如此奇詭之象,當即一喜,以為安無風身體異狀突發(fā),真乃天賜良機,遂舍棄花招,一前一后,直奔要害。
安無風的動作依然那么緩慢,慢慢的踏上一步,不知為何,前面的趙家鋒刺向他心臟的劍尖感覺一滑,居然只是擦著安無風的左臂滑了過去,反而,由于全力以赴的一擊,倉促間收不住腳步,貌似把自己送進安無風的懷里——格格格格格!一串沉悶作響,趙家鋒感覺就是被一座大山撞擊上了,體內的骨頭與臟腑瞬間化為齏粉,來不及表示他的遺憾,已匆匆忙忙的氣絕身亡,唯一可驗證他是個合格的劍客,體現(xiàn)在他至死兀自緊緊握住他的寶劍。
對比之下,后面的白永源較幸運的,由于安無風適時前進一步,使得他的劍已偏離了目標,他是高手中之高手,自然知道戰(zhàn)機走失不可逆行執(zhí)著之道理,當下便順勢一收,期待趙家鋒之結果。
然后,他看見安無風又是往前移了一步,趙家鋒的身體出現(xiàn)了,并向他身旁倒下來,他自然而然的伸手攔趙家鋒的腰部,但聽咔嚓一響,趙家鋒的身體竟然應聲攔腰彎折,腦袋砰的撞在地上,手上的寶劍終于啷當扔開一邊。
白永源猛一個戰(zhàn)栗,把手抽回,滿臉見鬼的盯著安無風的背影,顫聲道:“你竟然把他生生給震了,你,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安無風霍然轉身,冷冷的看著他,冷漠道:“我比較好奇的是,你居然沒有逃跑,莫非,你自負你的武功遠在趙家鋒之上?”
白永源眼神一陣渾濁,似乎剎那間想了許多許多,然后,逐漸的清澈與平靜,輕輕一嘆,道:“其實,白某對于武道的追求,遠勝于官場的角逐,畢竟,我是武林中人,前者才是我的本份,后者卻是為生存環(huán)境所迫不得己而為之。所以……”
他微微一頓,接道:“我更樂意與安掌門劍下一決勝負。”
他沒有說決生死,那自然是他知道,高手決戰(zhàn)的勝負結果,就是生與死。
安無風沉吟道:“好吧,我成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