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這些事情，劉志波不敢說比誰都明白，最起碼他深諳其中的道道，所以這些年來也算是混的風(fēng)生水起，不過，眼下的他卻是很頭疼，尤其是面對這個坐在他對面帶著一副金絲眼鏡看上去一副老學(xué)究模樣的張嘎子，劉志波第一次感覺心里沒底，這在以前是沒有過的事情，即便是爭奪身下下面這個位子的前一個夜晚，劉志波也從未像今天這樣手足無措，那個時候的他是信心百倍的，而今天，而現(xiàn)在，劉志波發(fā)現(xiàn)自己力不從心，感覺自己就像是坐上了一葉扁舟，面對蒼茫無際的大海不知道應(yīng)該怎么走。
“被我挖苦過的人一般都兩個下場，一個人再也不用操心會不會被我挖苦了，一個是還希望能夠被我挖苦很多次，不知道志波老弟希望的是哪一種呢？”張嘎子似笑非笑的看著劉志波，眼神里雖然沒有太多的意思，但劉志波卻不敢去直視。
“二爺，我也不跟您繞彎子了，這次的事情確實很棘手，我希望二爺能夠體諒我……”深吸了幾口氣，劉志波決定豁出去“對于二爺您，我是萬分敬佩的，但是這一次，我希望二爺能夠體諒我，能夠給我一個臺階下，我以我的生命擔(dān)保，只要是我在這個位子上，下面的人絕對不會動您，但是……”
說到這里，劉志波停頓了一下，因為他發(fā)現(xiàn)張嘎子的眼皮突然跳動了一下，這不是什么好兆頭，讓他不敢再繼續(xù)下面的話。
“接著說，你希望我做點什么？”張嘎子笑了笑。
“我已經(jīng)讓人把那幾個涉案者拘捕歸案了……”反正已經(jīng)豁出去了，劉志波也放開了“我希望二爺不要再過問此事了，剩下的事情，我可以保證不再牽扯到您，但是也希望您不要再過問此事……”
“志波老弟，大家能夠給我一個面子是因為我講義氣，你說如何我真的把這些兄弟推出去不管了，以后誰還會給二爺我面子？”張嘎子的眼睛嗖的一下收緊了，隨之而來的一股陰森之氣。
“二爺，面子重要還是生命重要？”即便是泥菩薩這會兒也忍不住了，更何況還是劉志波這種經(jīng)常久居上位的人，低三下四那也是有限度的。
“志波老弟，你的難處我知道，可我也有屬于我的難處……”見劉志波似乎是真的動怒了，張嘎子也軟了幾分，他不傻，知道一旦對方動了真格的吃虧的還是自己，自己再怎么做終究還是見不得人的，不像是劉志波，人家代表的是正義。一旦兩邊真的撕破臉皮，誰又能保證上面的人會真的袒護自己呢？這年頭注重的都是利益，自己只所以能夠得到那個人的青睞還不是因為自己每年給他創(chuàng)造的利潤？假如真到了大是大非面前，舍車保帥可是那些人慣用的伎倆。
就是一瞬間，張嘎子突然明白了，自己覺得自己是個人物，可能下面的人也覺得自己是個人物，但是在某些人眼里自己不過就是一個工具，不過就是一枚棋子，等到需要自己沖鋒陷陣的時候會拿自己當(dāng)回事，等到不需要自己沖鋒陷陣的時候隨手就會把自己推到風(fēng)口浪尖上，任憑對方放出來的狼狗撕咬，這就是工具的可悲，這就是炮灰棋子的下場。
“所以說，我們都退一步……”見張嘎子突然放低了姿態(tài)，劉志波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的思維也活躍了，說話似乎也更順暢了好多，當(dāng)下身子后仰翹起了二郎腿“林總現(xiàn)在的地位跟他的能量你也知道，跟這樣的人叫板實在不是明智之舉，別人都以為你答應(yīng)王碩文是因為念舊情，是因為講義氣，可是真正的目的相信你自己心里很清楚吧？現(xiàn)在，老虎的胡須你已經(jīng)摸過了，后果是什么你也看到了，二爺，讓我說，收手吧，如果現(xiàn)在收手，可能也還來得及，如果現(xiàn)在不收手……”
后面的話，劉志波沒有說出來，他相信張嘎子是個聰明人，知道自己后面想要表達的意思。
“志波老弟，既然你說到這里了，我不能不給你面子，但是，你怎么也得讓我有臉面對自己的弟兄吧？”張嘎子比誰都清楚這義氣的重要性，下面的人之所以心甘情愿的跟著他并不全都是因為張嘎子的狠，最重要還是張嘎子講義氣，能夠為下面的人出頭，能夠為下面的人辦事，等到下面的人出事的時候他能夠使出全部的力氣去給對方擺平，如果這次的事情他真的就此撒手不管，那他二爺?shù)拿晱拇嗽谥性【蛷氐椎臍Я?，事情是他牽頭引出來的，現(xiàn)在出事了他直接做甩手掌柜不管了，下面的人會怎么看他？以后還怎么繼續(xù)跟他混？要知道，這年頭比他狠的人多了去了，最重要的，還有一些愣頭青敢拎著砍刀滿街跑，但是他不行了，這人一旦到了某個位置上顧慮的就多了，顧慮一多，在做某些事情的時候自然也會表現(xiàn)的力不從心，所謂光腳的不怕穿鞋的，說的就是因為他們一無所有，所以什么都不害怕，但是人一旦有了身份地位，一旦有了財產(chǎn)事業(yè)，那顧慮就不一樣了，在做事之前就會考慮后果了。
現(xiàn)在的張嘎子就是這樣，以前沒有人叫他二爺?shù)臅r候，他就是一個什么都沒有的人，所以能豁出去拼命，但是現(xiàn)在呢？他有了二爺這個江湖地位，旗下還有人人垂涎的財產(chǎn)事業(yè)，你說他還能像以前那樣什么都能豁得出去嗎？很顯然那是不可能的，因為他已經(jīng)擁有了，已經(jīng)嘗到了擁有這些東西所帶給他的甜頭，已經(jīng)知道了擁有這個東西可以讓他得到一些以前得不到的東西，所以，他現(xiàn)在害怕失去，害怕已經(jīng)屬于自己的這些東西會離自己而去。害怕自己會重新回到張嘎子時代，也正是因為這樣他才忌諱別人叫他張嘎子，而是希望外面的人能夠尊稱他一聲“二爺?！保驗槎斶@兩個字代表了現(xiàn)在的他。
“二爺，還是剛剛那句話，我明白你的顧慮，也知道你的難處，但是，也還希望你能設(shè)身處地的為自己想想……”看透了張嘎子的內(nèi)心，劉志波發(fā)現(xiàn)自己突然間就掌握了主動。不過，他還是不敢太過激怒對方，畢竟對方的身份在那里擺著，一旦狗急跳墻真夠自己喝一壺的，當(dāng)下緊接著說到“二爺，咱倆多年的交情了，你也知道，我什么事情糊弄過你？這一次是真的不行了，林老板下了死命令，據(jù)說還是上面的意思，這誰敢保證是不是上面出了什么變故？萬一到時候人家來一個金蟬脫殼，而你卻偏偏這個時候頂風(fēng)而上了……”
劉志波壓低聲音湊過去“二爺，我們犯不上為他們葬送了自己啊，以你現(xiàn)在的資產(chǎn)，舒舒服服的過個三兩輩子沒問題吧？可一旦上面真的動了真格的，到時候可就是人在天堂錢在銀行了……”
劉志波的話說的張嘎子眼皮又是一跳，但是這一次是右眼皮，而且跳動的非常厲害，這讓他突然有了一種不祥的預(yù)感，劉志波所說的話他不是沒有想過，但是他始終不愿意相信，也不想相信真的會有那么一天，不過，事實卻是，自己終究還只是人家的一個掙錢工具，甚至連同盟都算不上，就更不要說什么朋友了，想通了這一層，張嘎子突然發(fā)現(xiàn)以前的自己似乎太傻了，傻到竟然天真的以為自己真的有多么大的靠山，直到現(xiàn)在才直到，自己所謂的靠山無非就是一個利用自己這條狗為他看家護院的主人而已，平日里看似對自己不錯，但一旦發(fā)現(xiàn)自己的存在將會對他產(chǎn)生威脅的時候會毫不猶豫的鏟除掉自己。
“志波老弟，咱哥倆是多年的老關(guān)系了，我的為人你也知道，我這邊是沒事，不過還是要看上面啊，如果上面硬讓我挺著，你說我能怎么辦？”張嘎子還是有些不甘心，人就是這樣，往往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只要是覺得還有一線希望就不想放棄，總想抱著僥幸心理來達到自己那些不為人知的目的。
“二爺，上面的事情是我們所不能主宰的，不過，據(jù)我所知這是一次全國性的行動，絕對不是單單針對我們中原省，只不過我們這邊來的早了一些而已，當(dāng)然，我估計也是恰好湊巧了……”劉志波也很郁悶，這種全國性的行動他也略知一二，只是總覺得到自己這里還是很遙遠(yuǎn)的，況且，即便是到了自己這里，他也感覺所有的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只要是把面子上的事情處理好，然后搞一下那些平日里不怎能聽招呼的刺頭來交差基本上就差不多，實在不行再從內(nèi)部搞幾個平日里跟自己不和的，這樣的話既能顯示出自己的工作力度，還能彰顯出自己的大公無私，內(nèi)部人員我都收拾了，你上面總不能再說什么了吧？
只是，劉志波怎么也沒有想到，這一場風(fēng)暴比自己想象中來的要早，而且早了不是一點半點，最重要的，現(xiàn)在似乎有些不受自己控制了，這形勢一旦不受控制了，劉志波心里就沒底啊，作為他這個層面的人物，最不能缺少的就是底氣，因為那是他縱橫疆場的資本，只是，眼下他還不敢對張嘎子說出來。這就像某些人一樣，明明做不了什么事情卻還非要把自己裝成一副什么都能辦的樣子來，好像天大的事都脫不開他的手掌心一樣，其實等到了真正做事的時候他卻成了縮頭烏龜，成了一個只能躲得遠(yuǎn)遠(yuǎn)地人，就像前不久聽說的一件事，某個人在朋友面前吹噓自己多么多么厲害，認(rèn)識教育系統(tǒng)的什么大人物，可以幫助學(xué)生擇?；蛘咛崆颁浫∈裁吹?，說者無心聽者有意，當(dāng)天晚上一個人就找他去了，當(dāng)場帶了好幾萬，為的就是希望能給孩子找一個好學(xué)校，誰知道那家伙錢收下了事卻辦不了了，這是某個圈子里面的某些人的一種通病，眼下的劉志波也是這樣，即便是他對這些事情心里沒底，但是也不愿意讓別人看出來，而是依然裝出一副什么都能做的樣子來，好讓下面的人恭維他巴結(jié)他。
不過，張嘎子畢竟不是普通人，更不是一般人，他說出的話句句犀利，當(dāng)場一句話就把劉志波頂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