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滿一溜小跑,早已經(jīng)跑到了湖邊,此刻又大驚小怪地聒噪了:“果然是一碗好酒!你們看這湖水,碧綠通透如斯!如果不是我不幸是個旱鴨子,我早就跳進這碗酒里,喝個痛快啦!”
晉滿一邊說,一邊擼起袖子,一副扼腕痛惜的樣子。
當真是一碗好酒!
一碗絕世好酒!
湖水平如鏡面。四周巍巍雪山,就明晃晃地倒映在水面。讓人一時之間心生恍然,竟分不清哪個是真,哪個是虛影。
湖水如同一塊碧玉,鑲嵌在太白之巔,萬年的皚皚白雪之中。
安安靜靜,寂寥無聲,卻驚世駭俗,不惹塵埃。
太白山中的剛烈冰風,偏偏到了這里,瞬間變得溫柔。仿佛春風一般,拂在面上,還帶著山中清冽的氣息。
水面時而泛起微瀾,將灑在湖面的朝陽打碎,泛起點點金光。
紫凌望著這出塵絕世之地,不禁心曠神怡。
不自覺地,那些迷惑、憂愁、傷痛,竟都拋到了腦后,想不起來了。
然而,冰陽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他拾起腳邊的一顆小石子,漫無目的地向湖面扔出去。
“咦?”晉滿卻奇了,大叫起來:“冰陽,你使的是什么妖術(shù)?怎么石頭還能浮在水面上?”
紫凌和冰陽定睛一看,冰陽扔出去的小石子,竟然真的漂浮在湖面上。
“莫非是這湖水有古怪?”紫凌一看興趣來了,將手放到湖水里,像模像樣地琢磨起來。
“原來如此。”紫凌站起身來,仿佛發(fā)現(xiàn)了什么重大的秘密一般,難掩眉間的得意:“難怪這太白山,千里冰封,偏偏這湖水不凍。原來這湖水,竟是溫熱的?!?br/>
晉滿好奇地將手伸到湖里摸了一把,也跳起來嚷嚷:“真的真的,冰陽,你竟然說對了。這個湖是熱的,應該改名叫一碗狗肉湯飯!”
冰陽拾起腳邊的石子,仔細地看了看,若有所思地說:“石子能漂浮在水面上,并不是因為這湖水溫熱。而是,這石子有古怪?!?br/>
紫凌和晉滿湊過來,盯住冰陽手中的石子。
石子渾圓,通身灰白,更奇的是,表面布滿了大大小小的空洞。
整個石子輕飄飄的,托在手中,如同無物。
“這是什么?”紫凌抓起石子,在陽光下晃了晃。石子松軟,仿佛一捏,就會化成飛灰。
“這應該是火山石。”冰陽抬起眼,望向浩渺的湖面,說道:“這熱湖之下,可能是一個偌大的火山,萬年不熄?!?br/>
“哦!”紫凌點點頭,突然像靈光一閃:“難道這太白之光,是指熱湖水下的火光?”
冰陽沉吟了一下,說道:“有這個可能。只是無法證實。”
“嘿。”晉滿不以為然道:“游到水里看看不就清楚了嗎?”
紫凌點點頭道:“也只有這個辦法了?!?br/>
“萬萬不可!”突然脆生生的聲音傳來,把正在冥思苦想的紫凌三人嚇了一跳。
三人抬頭一看,竟是個長相俏麗的小姑娘。
小姑娘衣著簡單,背著一捆柴,一張小臉紅撲撲的,眼睛和這山頂之湖一樣清澈。
“為何不可?”晉滿跳出來,湊到小姑娘面前,努力瞪大小眼睛,做出一副兇巴巴地模樣:“這山明水秀的,為啥不讓我們游泳?”
紫凌狠狠地一拍晉滿:“你會游泳嗎?少裝蒜了!不要嚇著人家小姑娘?!?br/>
小姑娘瞪著晉滿兇神惡煞的臉,絲毫不畏懼,還是脆生生地說道:“這水再美,也不能游泳?!?br/>
“為啥呢?”紫凌有點奇怪。
“這湖水有毒!”小姑娘仰著紅撲撲的小臉,仍然一副不卑不亢地樣子。
“有毒?”紫凌三人大吃一驚。
紫凌和晉滿趕緊抬起自己剛觸過湖水的手,仔仔細細看了一遍。果然,二人的手變成了古怪的紅色,手背上甚至還出現(xiàn)了幾個水泡!
紫凌哭喪著臉:“真的,我中毒了!”
冰陽一把抓住小姑娘,問道:“這是什么毒?可有解藥?”
小姑娘卻不緊不慢地淡然說道:“什么毒我不知道。但是這位姐姐的手,并不礙事。過兩天,脫層皮,就自然好了?!?br/>
“脫層皮啊?”晉滿苦著個臉:“這還不礙事?。堪パ?,我的苦命的手??!”
冰陽抓起紫凌的手,仔細看了看,有點迷惑地說:“你這個手,怎么倒像是被燙傷的?”
紫凌也一臉茫然:“但是這湖水,分明只是溫熱,還遠不到燙傷的程度?!?br/>
旁邊的小姑娘搖搖頭道:“現(xiàn)在這湖里的水,還不算熱,但是這幾天會越來越熱?!?br/>
紫凌三人愈加驚奇,將小姑娘團團圍住。晉滿滿臉堆笑,用甜得發(fā)膩的聲音說道:“小妹妹,快跟我們說說,這湖水怎么會越來越熱呢?”
小姑娘白了晉滿一眼,卻一本正經(jīng)地說道:“我聽山里的老人講,這瑤池之水,每隔幾年就會變熱。一旦湖水變熱,這水就會變酸,不能飲用。往往這個時候,山里的居民就只能靠雪水度日?!?br/>
“湖水變酸?”冰陽沉吟道:“那你們是怎么知道這湖水有毒呢?”
小姑娘眨眨大眼睛,說道:“本來這瑤池之水無毒,而且甘甜凜冽,好喝得緊。但是一旦變熱變酸,就成了魔鬼一般。我以前曾經(jīng)偷偷嘗了嘗這變熱的湖水,果真是酸的。但是我的肚子卻疼了一天一夜呢。而且毒水一旦沾染到皮膚上,皮膚就會被破潰糜爛。我們山中的牛羊,一旦掉到這湖里,連骨頭都找不回來了呢?!?br/>
晉滿嚇得吐吐舌頭,摸著胸口道:“好險,幸虧我們沒有跳下去游泳?!?br/>
冰陽眉頭緊鎖,問道:“這湖水變酸,會持續(xù)多久?”
“短則數(shù)天,長可數(shù)月。”小姑娘老氣橫秋地板著個臉:“湖水變酸之后,湖中心會冒出巨大的氣泡。奇的是,氣泡冒出之后,湖水就慢慢恢復如常,不再變酸變毒。”這時小姑娘仿佛想到什么可怖的情景:“我曾經(jīng)聽老人講過,百年之前,瑤池之水變熱,綿延數(shù)年之久。最后從湖中心噴出的不是氣泡,而是巨大的地火!地火噴出之后,燒毀了山林。而整個瑤池之水,竟然全部流入了地火噴出的大洞之中。數(shù)年之后,瑤池之水才恢復如常。”
小姑娘的表情變得有些凝重:“這一次,瑤池之水已變熱數(shù)月之久。我爹爹說,百年前的地火之災說不定又要發(fā)生了呢!”
“地火?”紫凌不由得喃喃自語:“這個不會是我們苦苦尋找的太白之光吧?”
“正是。”這時一聲渾厚的男聲傳來。
紫凌三人抬起頭來,才發(fā)現(xiàn)峨眉掌門秦毅已然站在幾人面前。
三人聽故事聽得太投入,連秦毅何時到來都渾然不知。
“師父!”紫凌恭恭敬敬地一抱拳:“這地火,就能克制玄寒魔功?”
“不錯。”秦毅點點頭:“地火之光,不但極明,而且極熱。正好可以克制至陰至寒的玄寒魔功?!?br/>
“這地火何時出現(xiàn)?”紫凌問道。
秦毅望了一眼無波無瀾的湖面,沉吟道:“應該還有數(shù)日?!?br/>
晉滿拍著手道:“太好了!再等上數(shù)日,就是這些個魔道的終結(jié)之日!”
紫凌瞪了晉滿一眼,表情變得復雜。她望著秦毅,猶豫地問道:“師父,那,英縱師兄,會不會有危險?”
秦毅沒有立即回答,卻是輕嘆了一聲。
良久,秦毅才幽幽地說道:“生死禍福,天意難測,我等凡人,也無須揣測。我們需要做的,是追尋本心,順其自然?!?br/>
說罷,秦毅不再言語,只是望著這平靜如畫,卻暗藏洶涌的湖面發(fā)呆。
紫凌卻是心中忐忑難安。這百年一次的地火,這美若天物,卻又可取人性命的有毒之湖,這些都是英縱即將面對的大敵。
正邪不兩立。
說起來容易。
做起來,卻是痛如錐心。
偏偏晉滿還是不消停。
他竟然像吃錯了藥一般,開始憂國憂民起來。他不識時務地湊到秦毅跟前,顛顛地問道:“師祖,那我們是不是應該在地火來到之時,將英縱那廝,引來此處?”
秦毅沒有回答,只是澀然點點頭。
數(shù)天之后,可能就是自己得意弟子的死期。
這一點頭,確是如同千鈞之重。
晉滿仿佛沒有理解秦毅和紫凌的痛楚,依舊不屈不撓地說道:“弟子知道一個將英縱那魔頭引來此處的方法?!?br/>
秦毅面無表情地望了晉滿一眼。
晉滿就像狗皮膏藥一般,神秘兮兮地貼上前去,說道:“弟子發(fā)現(xiàn),英縱那魔頭,對冰陽頗為怨恨。如果讓我小師父嫁給冰陽,英縱那廝,豈不是要氣得發(fā)瘋?必定會來此處找冰陽算賬。”
“晉滿!”紫凌大喝一聲:“你在胡說什么!”
冰陽也瞪著晉滿:“你出的什么餿主意!”
晉滿有點委屈,不滿地對著冰陽說:“嘿,兄弟!我這么做,都是為了你?。∮⒖v若是死了,你的心愿才能……”
“住口!”紫凌憤怒地打斷晉滿:“英縱入魔道,是為了救我。我絕不會讓他死!”
說罷,紫凌竟然一轉(zhuǎn)頭,掩面而去。
晉滿怔在原地,滿臉尷尬。
冰陽則低頭不語。
過了良久,只聽到秦毅的一聲輕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