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陽感覺自己的腦袋有些發(fā)蒙,跟往常宿醉醒來時完全不一樣。
“李先生,李先生?”
“什么事?”
耳邊傳來似遠似近的招呼聲,他使勁拍了拍腦袋隨口應道。
“你確定這孩子不是你親生的嗎?”
女人的聲音似遠似近,聽不真切。
李陽茫茫然然的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一個身材有點發(fā)福的女人,慈眉善目的,看著人到是和善。
此時她正坐在李陽的對面,兩人中間隔了張簡單的辦工桌。
李陽總覺得哪里不對勁,可遲鈍的腦子讓他不知道問題出在哪里,他茫然的問道:“什么?你說什么?”
“李先生,你確定這孩子不是你親生的嗎?”
“孩子?我沒有孩子啊?!崩铌柋е^使勁的晃了晃,遲鈍的感覺慢慢散去。
“大姐,這是哪里?”李陽撓了撓頭,他記得昨晚明明回到了自己的狗窩了,還記的睡覺時嫌熱,順手把毛毯仍到了地上,雖然喝的有點多,但這點他還是記得很清楚。
可是,現(xiàn)在是什么情況?陌生的環(huán)境,陌生的女人,跟他談關(guān)于孩子是不是親生的問題。
大姐奇怪的看了李陽一眼說道:“你這人還真怪了,自己帶著孩子過來,說這孩子父母雙亡,無人養(yǎng)活,你就送到我們這里來了。還有,我再次做一邊自我介紹:我叫田芳,是這所孤兒院的院長,現(xiàn)在,你還有什么疑問嗎?“
李陽腦子瞬時一清,“大姐,您沒開玩笑吧,孩子在哪兒呢?我看看?!?br/>
“是你在跟我看玩笑吧?你當這里是什么地方?這是你能帶著孩子來瞎鬧的地方嗎?“田院長怒了,這人一來就說孩子是孤兒,可她怎么看都覺得兩人像是父女倆,這才多問了一句,結(jié)果這人倒是開始裝模作樣了,這樣她怎么不怒?這是哪兒?這是孤兒院!要是擱年輕那會兒,她早就大耳瓜子甩上去了。
“大姐,您別生氣,我這不是還沒弄清狀況嗎?這樣,我先看看孩子,先看看孩子?”
“吶?!碧镌洪L手往墻角一指。
李陽順著看去,就見一個小小的人兒,雙手抱著雙膝正在墻角那里蹲著。
小家伙穿著粉色的小毛衣,淡藍色的牛仔褲,腳上穿著雙毛茸茸的卡通靴子,肩膀一聳一聳的,小小的身影看起來有些無助,甚是可憐。
李陽不由自主的走了過去,在小孩身前慢慢蹲了下來。
“小朋友,你怎么會在這里呀?”
小孩聽到李陽的聲音,慢慢把頭抬了起來。
小家伙看起來三歲大小,白凈柔嫩的瓜子臉上有點嬰兒肥,秀氣的眉毛下面,一雙紅紅的大眼睛,滿是淚水,翹挺的鼻梁,粉嫩嫩的嘴唇上有兩個被咬的發(fā)白的牙印,很委屈的看著李陽,淚珠跟豆子似的順著白嫩的臉頰向下滾。
李陽看的忍不住心疼。
也許是人到中年的原因,他變得特別喜歡孩子,然而對于一個連老婆都沒有diao絲來說,孩子也只能在夢中才能擁有。
所以每當有閑時,他總是會在口袋里裝滿零食,然后跑到小區(qū)的幼兒園陪孩子們玩耍。
這個習慣被他那幫損友們無數(shù)次調(diào)笑,可他還是樂此不疲。
眼前小不點淚眼婆娑的模樣,可真是把李陽心疼壞了,急忙伸出手給她擦了擦臉上的淚水。
而他的這個小小舉動卻讓孩子的眼睛里綻放出驚喜至極的光芒,光芒閃到他的心里,讓他的心不由顫了顫。
李陽的手頓了頓。
孩子像是感覺到了什么,晶亮的眸子暗了下來,滿目的驚喜也化作了濃濃的委屈。
她咬了咬嘴唇,細小的手臂動了動。
李陽清晰的看到,她的小手不停的握緊、松開,再握緊、再松開,連續(xù)重復了好幾遍。像是終于鼓足了勇氣似的,一點一點的把手伸向李陽衣角,她小手抖的厲害,像是害怕被發(fā)現(xiàn),又像是害怕被拒絕,滿是委屈的淚眼也有些躲閃。
顫顫巍巍、哆哆嗦嗦。
李陽無法想象這個孩子是抱著什么樣的心情把手伸出來的,不知道為什么,他的鼻子突然發(fā)酸。
孩子的小手終于觸碰到了本就離她不遠的衣角,就像是怕被李陽拒絕似的,她飛快的抓住衣角,死死地把衣角攥在小小的手里。
李陽下意識的看向孩子的小手,卻見她小小的身子猛地一抖,手臂更是抖得厲害,然而那只小小的手卻攥的更緊,原本細嫩的手指竟因太過用力隱隱發(fā)白。
他不禁抬眼向孩子看去,卻見孩子滿淚的眸子里哀傷至極,滿是乞求的看著他,就像是一只即將被丟棄的小狗一般。
“爸爸,爸爸……”
孩子嘴里無聲的喊著,一遍又一遍,明明沒有聲音,李陽卻感到這兩個字不斷的砸在自己心里,讓他的心不住的顫動。
李陽穩(wěn)了穩(wěn)心神,不敢再看孩子的雙眼,他下意識的看向那個自稱成是院長的女人。
卻發(fā)現(xiàn)她竟癡癡地望著孩子,紅紅的眼睛里有憐惜,有同情,更有著說不清的身同感受。
李陽的心慌了,陌生的環(huán)境,陌生的女人,還有這個讓他忍不住心疼的孩子。他從未想過自己會遇到這樣復雜情況,四十年的人生經(jīng)歷無法給他絲毫幫助。
李陽看著孩子的嘴巴,臉上露出最慈祥的微笑柔聲問道:“小朋友,你叫什么名?“他還是不敢看孩子的眼睛。
“彤彤?!?br/>
孩子的聲音異常的低,要不是他聽得很認真,可能都不知道孩子已經(jīng)回答了。
“叫彤彤啊,真好聽,能告訴叔叔是誰幫你取的嗎?“
“爸爸。”
“原來是爸爸啊,那你爸爸呢?”
孩子不說話了,只是一個勁的哭,但她又不哭出聲音,只是沉默的流著淚。
李陽知道這樣的哭最傷人,不管是對身體,還是對精神。
他愈發(fā)心疼這個孩子。
這么一小小孩子,眼神里的訊息卻復雜的讓人難以想象,她還那么小,只有一丁點大,怎么會有這么復雜的眼神?
爸爸,爸爸……
孩子無聲的呼喊聲似乎又在耳邊響起,李陽的心里一跳。
難道,難道她真是我的女兒?
李陽好笑的搖了搖頭。
怎么可能?自己最后一次戀愛結(jié)束的也有10多年吧,而看這個孩子的模樣,應該才3歲大小,無論怎么想也不可能是自己的孩子。
也許是這個孩子太招人了,讓我不由的心疼吧。
他輕輕的把孩子擁在了懷里,擦了擦她臉上的淚珠,聲音盡可能的低,
“彤彤啊,你和誰來的呀?”
“爸爸?!?br/>
“那你爸爸呢?”
“爸爸。”
李陽轉(zhuǎn)頭四顧,這間辦公室除了自己和這個叫田芳的院長,并沒有別人。
“你爸爸在哪里呀?”
“爸爸。”
李陽覺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這個孩子好像不是在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再喊他。
世界上很多東西都能騙人,他也不是什么高智商的天才,吃虧、上當,有過太多次??蛇@一次,好像并不是那么簡單。
這個孩子的感情太過真實了,不管是神情,還是肢體,甚至還包括被自己下意識忽略的語言,都在告訴自己一個事實,這就是自己的孩子,而自己就是她的爸爸。正是因為是自己把她送到這里來的,所以這個孩子眼神里才有那么復雜的情緒。
李陽不禁為這個荒唐的想法感到好笑,可心里若有若無的感覺,卻讓他笑不出來。
“夠了!”
“李先生,我們這里是孤兒院,不是您玩鬧的地方,您這樣做不僅是對我們孤兒院的不尊重,也是對您自己的不尊重,更是對著孩子的不負責。我沒有時間,更沒有沒興趣,看您演戲,身為一個父親,我想請您仔細的看一看的您的女兒,您知道今天的事情對她的傷害有多大嗎?更會對她的成長造成什么樣的影響嗎?有些事,真的不是隨便玩的?!?br/>
李陽看著怒容滿面的田院長,嘴巴張了張卻不知道說些什么。
“大姐,不是,我……”
田院長無視了李陽的話,她緊盯李陽的雙眼,看的李陽莫名的發(fā)虛。
忽然她對著李陽深深的鞠了一躬。
“請您務必盡到一個父親該有的責任,拜托了!”
“我還有事要忙,請您出去?!?br/>
看了看已坐下認真辦公的田院長,李陽張了張嘴想解釋一下,然,緊抓著他的孩子卻讓他什么也說不住來。
“謝謝?!?br/>
李陽躬了躬身子,牽起孩子的小手,慢慢的向門口走去。
“你的包?!?br/>
一個單肩黑色皮包,被扔了出來。
李陽剛轉(zhuǎn)過身來,包就砸進了他懷里。
一手抱著包,一手牽著孩子,李陽無神的向著大門口走去。
“不會是神經(jīng)病吧?”
“誰知道呢?!?br/>
“這孩子可真漂亮?!?br/>
“唉怎么就攤上這么一個爹呢?!?br/>
“他長的挺帥的,個子也高,身材也好?!?br/>
“你發(fā)花癡啊?!?br/>
“能把孩子往這里送的人,長得人模狗樣的有什么用,廢物?!?br/>
“就是,這小孩太可憐了?!?br/>
“誰說不是呢,作孽啊?!?br/>
“唉,只希望他是一時犯傻,不然這孩子“
“好了,好了,都領(lǐng)著孩子們?nèi)コ燥垼⒆觽冊擆I了?!?br/>
田院長站在窗戶邊,看著一大一小兩個人,搖了搖頭,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