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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素娥覺得小陌此去兇多吉少,不覺心下一凚,美目繾綣中溢滿了關(guān)切之意,使得本就蒼白的臉上徒增些許憂傷,不解道:“無有此藥?那……那何春堂的暗語之說也是戲言嗎?”
亂發(fā)蓬松,遮掩不住深藏的暴戾,瘋瞎子笑得高深莫測,單憑揣度無法參透其心,他垂首笑道:“暗語是真,藥材是假,如若幻林輕易可破,自黃巢后鹽幫屢遭重創(chuàng),卻又如何殘喘至今?是故幻林絕無可乘之隙,奇門、六壬、太乙之術(shù)亦非兒戲,這正是鹽幫自漢朝起便立于不敗之地的緣由?!?br/>
常素娥感到來自地獄的森森寒意,實是猜不透瘋瞎子的意圖,追問道:“你究竟有何目的,你到底是什么人?”
“什么人?”瘋瞎子陣陣苦笑,道:“老夫也是人鬼不分了!你說俺是人,俺便是人,你說俺是鬼,俺便是鬼,隨仙子怎么稱呼,俺終歸是副腌臜皮囊。”
“小陌如此信任于你,你何故這般欺瞞于他?”傲眉緊蹙,瓊額已然透出汗香,問世間除了玉面羅剎,月宮仙子何時會為了一個男子這般掛懷,她努力得起身,卻仍是動彈不得,眉宇之間甚是無奈。
“細伢子生逢亂世,一心只想躋身江湖之列,奈何天生良善,縱使向惡而生,卻注定命不久長。如不經(jīng)生死歷練,怎能安身而立命?等到細伢子進入何春堂,一切迷霧自散,他便會知道等待他的究竟是什么。若能逃得此劫,細伢子便會成長一分,若是葬身于此,只能怪他難成大事!老夫就是要用血的事實告誡于他,江湖險惡,人心更是難測!”鬼目猙獰,仿佛一輪赤月對影成雙,詭譎而神秘,充滿無限之遐思。
瘋瞎子布履趟過積水,向著院外蹣跚而去,口中自說自話,“不置之死地如何浴火而重生?細伢子是個可造之才,只是行事優(yōu)柔寡斷,如不讓他抉擇生死,命懸一線,這個小滑頭何時才會有所長進?”
“前輩行為偏激,簡直喪心病狂!你憑什么決定小陌的生死?難道你是鹽幫匪賊不成,一心拉其入伙,究竟是何目的?”常素娥怒不可遏,聲音較之方才大上了許多。
“非也,非也,鹽幫是細伢子欲求之所,與我老瞎子何干?老夫無門無派,世間本無我,我亦非此我,你問老夫是誰,可著實把俺考問住嘍!”他笑著向院門徐趨而去,轉(zhuǎn)瞬消失于無形,空留仙子一人獨自神傷。
瘋瞎子就是這般,讓人看不穿,猜不透。他神神秘秘,古古怪怪,似人而非人,似鬼而非鬼,天知道他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
小陌沒心沒肺的走著,穿過丘林,踏入了這荒蕪的街巷,周遭寂靜得風聲亦聞,遍地散發(fā)著死亡的氣息。長街兩側(cè)屋舍櫛比,不見炊煙,偌大個鄆州竟真的成了一座死城。
時值晌午,艷陽出奇的明媚,炙熱的光暈籠罩著僵立的門楣。有的橫栓閉戶,有的門扉洞開,屋內(nèi)空空如也,一家人坐在榻上相對無言,似是做著某種艱難抉擇一般。
街上未見有人,無頭尸骸被劈砍得體無完膚,東一塊,西一塊,模糊血肉沾黏在墻上,隱隱傳出血腥氣,帶著體溫的血水沿著石縫暈染開去,勾勒出遍地的死亡圖騰。
小陌不禁暗道:“躲在屋里茍且偷生者尚可理解,這開了門兒的是報著怎樣的心態(tài),難不成要唱空城計嗎?”他連連搖首,渾然不把遍地尸骸放在眼里,只要一想到能上山入伙,渾身似是有著使不完的氣力,哪里管得了這些糟心的瑣事。
所謂覆巢之下豈有完卵,縱使天下人都死得干凈,皆與自己無關(guān)。因為他知道,在這個人不像人,命賤如草的荒年里,死亡或許是一種最好的解脫。而自己卻寧可渾渾噩噩的忍受生者帶來的恐懼,也不愿享受死亡所帶來的釋然,這便是人類固有的求生欲,人性無以粉飾的矛盾本質(zhì)。
他走得大步流星,重劍斜搭于肩上,瘦削而頎長的身軀與龐大沉鈍的劍身形成了鮮明對比,乍一看去頗為滑稽。他哼著小曲,節(jié)奏隨著步調(diào)的起伏顯得雜亂無章,七七八八得聽不得出處,自當是解乏之樂由心而生,心念到處曲調(diào)既成。
忽而身后傳出急促的腳步聲響,似有預謀的打破亙古的沉寂。小陌回首望去,遙見一滿面淚光的女童踏著血水向自己跑來,臉上兀自刻著驚懼與惶恐,哭喊道:“救我,救……救我……”
重劍一橫,欲將其攔住,小陌卷撫著劉海,斜眼見她哭得可憐,鼻涕眼淚混在了一起,顯得污穢不堪。粉紅的小臉上掛著殷紅血跡,衣衫已被撕扯得破爛,卻不見傷痕。小陌難免心中不忍,怒道:“你跑個什么,哪個喪心病狂的連個孩童都不放過?”
女童見是滿身血污的怪人以重劍攔路,卻并未駐足,低頭繞過重劍,向遠處狂奔而去,沒跑出幾步便被殘尸絆倒,嬌小的身軀趴在血泊之中,哭得昏天暗地。
小陌怔在當場,未及回神,卻見巷尾處跑來兩人,前方婦人異常醒目,肥胖的身軀擋住大半的視線,吼得如殺豬一般,與蘭桂坊的鴇媽倒有幾分神似之處。
后面是一精壯男子,正揮舞著菜刀追趕著前方這位驚恐的婦人。刀上掛有鮮血,閃著冷冷寒光,不知已然傷過多少人命。果不出所料,男子一個箭步竄了過去,遂將婦人按于身下。他光著膀子,黝黑的肌膚掛滿了血汗,笑得猙獰,道:“跑也是白跑,不如早些死了一了百了!”
他開始劈砍起來,婦人雖然看起來肥碩,卻哪里撕扯得過精壯男子,略微掙扎幾下,已是被劈砍得不成人形。
女童哭嚷著起身,不知哪里來的勇氣與體力,飛快得又從重劍下方鉆了過去,竟是向著如屠夫般的男子跑去,口中哭道:“爹爹,殺了碧兒罷,不要殺娘親,不……不要殺娘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