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玉翡回身狠狠的剜了他一眼,可如今不是責罵人的時候,她得趕緊找到沈默,“你可知,是誰帶走了沈公公?”
“這,奴才就不知了,只知道是個侍衛(wèi),沈公公走的時候,臉色不大好看?!?br/>
“若是再見到這人,你能認出來嗎?”
“奴才,奴才并沒看到他正臉。”小太監(jiān)似乎只能幫到這里了,他頗為難過的搖了搖頭。
能帶走沈默的宮中侍衛(wèi)?康玉翡對此十分疑惑,照理說,沈默不過一位內仕官,這宮里任何一位主子差人來喚,他都得跟著走,但是,后宮的主子們一般不會讓侍衛(wèi)來傳話吧?
“那你可記得是什么時辰?”
那小太監(jiān)側著腦袋仔細想了想,但臉上的表情卻是很勉強,“這,奴才實在是沒有注意,不過,是在您走后不久,對,您走后半個時辰。奴才剛把大殿的地擦完,擦一次大殿大約就是半個時辰。”
“好,麻煩你了。”康玉翡起身曲膝,聊表謝意。這倒把這小太監(jiān)嚇得夠嗆,趕緊又磕了幾個頭。
“這都是咱們奴才該做的,趙貴人放心,奴才這就安排人手,到各處尋一尋沈公公,什么湖里井里都撈一撈……”劉喜寶邊說邊看到康玉翡臉上慢慢緊繃的神情,趕緊停了口。
康玉翡嘆口氣,知道自己還得麻煩劉喜寶留意沈默的下落,也不好斥責他什么。倒是想到這一事,她拔下頭上的那只步搖,塞到了劉喜寶手里,“那就有勞劉公公費心了?!?br/>
劉喜寶接下東西,喜不自禁,忙點頭哈腰,奴才應當做的,應當的。”
康玉翡正要出慎刑司,卻又覺得不大安心,又把那叫做小林子的小太監(jiān)喚到近前,“我還有話問你,你過來?!?br/>
她手捋捋頭發(fā),把耳上的珍珠耳墜取了下來,背著劉喜寶,塞到小林子的手里,“沈公公下落,你多留心些,想起什么了,記得到清寧宮找我?!?br/>
小林子抬頭對上康玉翡的眼睛,一臉誠懇的點了點頭,“奴才知道的?!?br/>
沈默這件事,康玉翡如今能想到的唯一一個可疑人選便是皇上。宮里最喜歡也最方便使喚侍衛(wèi)的便是皇上。那日他又剛好見到自己從慎刑司出來。更重要的是他曾懷疑過沈默與自己的關系。
可她沒有勇氣和機會去質問皇上。
而眼下,也沒有辦法再去內務府翻找一遍。
似乎,所有的事情都走入了死局。
康玉翡默默走到祭壇下面,抬頭看,三根巨大的神柱立在那里,上面雕刻著當年大盛王朝初建時那些破萬難,斬荊棘,開疆土的故事,多少血流成河,最后才成就這樣的天地。
她嘆口氣,靠著臺階,慢慢坐了下來。
抬眼看去,宮墻相連,朱紅鎏金,像是那些歲月里,烈烈陽光下,胸口里淌出的鮮血。有些駭人,有些心驚。
她默默閉上了眼。
許久才聽到有腳步聲朝這邊奔來,她趕緊站起來,迎上前去,“寧姑姑,怎么樣,問到了嗎?”
寧悅顧不上喘勻氣息,連連點頭,著急問道,“鐘云渺的未婚妻,那個繆姑娘,可認得你?”
再聽到這個名字,康玉翡有些恍惚,思考了片刻才點頭,“認得,怎么了?”
“靜蓉公主把她帶回來了,說是鎮(zhèn)北侯府想把她送出城去時,被她的侍衛(wèi)攔下來了?!?br/>
“這……怎么會這樣?”康玉翡轉過身去,她需要冷靜下來,想一想。
“靜蓉公主說是見到了康家三公子還有少夫人。不過好在,聽說并沒有拿到什么人。”
康玉翡咬住下唇,心里堵著難受??娊憬愦_實是鐘家人,卻也是她相熟的朋友。鐘家遭難不保,她家人出手相救,這原本是無可厚非的事情,但若有人多心攪合幾下,那自然就會變了味道。
“娘娘勸郡主還是不要多想了,盡快出宮的好?!?br/>
康玉翡不置可否,只是呆呆的看著遠方。
“郡主,奴婢送您去芳華宮避一避,今晚子時,送您出宮。”
“繆姐姐還好嗎?”康玉翡突然開口問道。
寧悅聽到這個問題有些呆住,片刻后才答道,“這個,奴婢不大清楚。”
往后這一切,似乎就要變得不清楚不確定了。
日頭有些往西,到了該做決定的時刻,康玉翡努力點點頭,“聽您的吧,我出宮?!?br/>
一輛裝貨的馬車今日在宮內兜了一圈,等到夜深人靜才敢向著東直門奔去,待到了門口,剛停下車。呼啦啦,忽然圍過一群人帶刀侍衛(wèi)。為首的袁新剛拉開車棚,卻沒在里面見到自己想見的人。
他喝問馬車夫,“里面的人呢?趙貴人呢?”
馬車夫驚詫的掉下車來,連連搖頭,“沒有人,沒有人,小的只是來送貨的?!?br/>
康玉翡站在不遠的暗處,這里發(fā)生的所有都被她看在眼里,她不自覺的將雙手握成拳頭,眼里充滿了怒意……
一直以來,甚至可能是從入宮以來,她都被耍了。
原來,有人在盯著她的一舉一動。她像一只猴子在這宮里上躥下跳,還以為自己有多聰明,可在旁人看來,怕只是一場街邊不入流的小雜耍,惹人發(fā)笑。
要不是剛才在車里待著不舒服,她趁馬車路過一片樹林,探出頭去透了口氣,發(fā)現車后有人跟著,她也不會知道這一切。
她把握緊的拳頭慢慢松開,可心里的怒意卻無論如何釋放不了。
皇上,她一想到這人,這股怒意卷起愁怨恨意,一點點席卷過來,將她淹沒。
清寧宮里還點著燈,紅霞守在宮門口,不住的往外瞅著。終于在遠處,看到一個人影,拖著疲憊的身子,一點點向著這個方向移動過來。
“主子,咱們主子回來了。”紅霞驚喜的呼喊起來,打起燈籠向著那個人影奔去。
康玉翡無處可去,在這黑沉沉的宮里游蕩了好一會,最終也只能回到這里。
紅霞攙起康玉翡,趕緊往房里扶,“貴人,您可算是回來,奴婢急死了,又不敢差人找您,怕驚動了皇上……”
皇上兩字,聽的康玉翡倍感難受,她不住的搖搖頭,“別說了,我不想聽這個,我要歇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