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想什么呢?看你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睆纳宪嚻?,林夕就一改往日話嘮的樣子,
一言不發(fā),像是有心事。
“啊,沒,沒有啊?!边@句話林夕說得有些不順溜,不由感嘆自已還真是藏不住話的人。
“真是不像你,是與他有關嗎?”
“???”林夕第一反應那個他就是于揚,后來才想起曉婧說的應該是張齊,有些尷尬,“我沒什么啦,大概就是這兩天沒睡好。”
林夕說完,自已心虛半天,甚至都不敢直視曉婧的眼神。
曉婧這時也沒太往心里去,她擔心的是自已的母親,那天下雨地滑,母親不小心又摔倒了,之前腰部的舊傷又復發(fā)了。
上一次她的母親受傷還是十年前,那個令人永生難忘的暑假。
回去那天,她無意在儲藏間里看到于揚曾經送給她的東西。她蹲下來,拾起它們,看了好一會,又生氣地把他們丟進垃圾筒,可轉眼,她又沖向那里把它們給撿了回來放在原處。
那些東西又把她拉回那一年的夏天,于揚寸步不離地拉著她的手,他們從家的這一頭走到那一頭,就是為了多一點時間相處。十年了,那個人陰魂不散的與自已的記憶糾纏著。她有些氣惱,自已竟然縱容他這樣肆無忌憚的在她的記憶里來去自由。
于揚本來是打算這兩天一切處理完就準備起程回上海的,可他在買票的時候還是選擇了去那個縣城的車票。
明明就心里還放不在,卻死鴨子嘴硬。等他下了車,這里的空氣依舊是從前那樣的清新。
他終于回來了,只是比答應她的晚了十年。他知道她也在這里,可他卻不能像從前那樣突然出現在她的眼前給他一個驚喜,他只能漫無目的縣城里逛著。
那條巷子,那個公園,那家商店,他覺得一切既陌生又熟悉,那短暫而快樂的三天,他就這樣與曉婧穿梭期間。他想放下的,可是那些記憶太鮮明,叫他如何能就此甘心放手?他無奈地低頭穿過街角往另外一頭走去。
曉婧在陪母親去醫(yī)院的路上,看到前面拐角處有個身影仿佛有些熟悉,車開得很快,她沒有看清,只是那個背影與她記憶中的背影是重合的。
怎么可能呢?十年前他沒回來,又怎么會在十年后的這個時間出現在這里?她無奈又一次怨自已的癡念太甚。
在家待了一周,見母親的傷勢更穩(wěn)定,曉婧才決定返回上海。曉婧坐在從家鄉(xiāng)返回G市的車上,天依然飄起蒙蒙細雨,天氣越發(fā)寒冷,像是要下雪的樣子。
當車子開進G市時,天空飄起了漫天雪花,旁邊有人在說:“哇,下初雪了。”看著
天空飄著的初雪,她的思緒又被過去種種記憶拉扯。
她原是在車站等待去機場的公交,卻鬼使神差地上了開往森林公園的公交。
雪越下越大,森林里的綠色漸漸被白色覆蓋。曉婧下了車,向森林里走去。
她走過他們一起打雪仗的地方,她走過他們一起堆雪人的地方,她停在了他們初吻的地方。她感覺自己許久沒有這般難過了,曾經她以為她已經將那份感情埋藏,可到這里她才知道,那份情感永遠揮不散,也抹不去。
她無奈地笑自己的癡,權當讓自己最后任性一回。呆久了,她冷得直哆嗦,只能使勁地搓搓雙臂,跺跺雙腳,那種寒冷的感覺,在那夜她曾深深地體會。此時的她并沒有留意到,身后正有一雙目光看著自己。
看到初雪,于揚的反應和曉婧一樣,下意識地就乘車來到這里。走進森林,看著漫天飛雪,他的腦海里也出現雪地里的種種回憶,可讓他最不回憶起到的就是曉婧撲向她的那個瞬間。
在這里他承諾過不會丟下她,可終究他放開了她的手。
他邁著沉重的步子,像是走在回憶里。昨天,他曾以為自己能告別過去,卻不曾想那些過往太深刻,已然困住他前行的步伐。
他就這樣走著走著,忽地他遠遠地看到一個似曾相識的身影,他怔了一下,愣在原地。那個身影盡管多年不見,卻還是那樣熟悉而親切,是她!真的是她!
他不敢相信她會和自己在初雪天一同出現在這里。他曾經希望她能忘記過去,忘記自己,開始新的生活,然而當他發(fā)現她和他誰都沒有能忘記對方,他心里涌進一陣酸楚。
他就那樣默默地看著她的背影好一會,生怕打破這一片寧靜和美好。
當曉婧終于轉身決定離開時,她的眼前矗立著一個人,那個在夢中才出現的臉龐,而今卻真實的出現在眼前。
曉婧的身體瞬間渾身僵在那里,她無數次想像過與他重逢的場景,她告訴自己要堅強、坦然地面對,要讓他知道自己沒有她也可以過得很好??僧斦嬲l(fā)生的那一刻,她只想落荒而逃。
她加快腳步想逃離,卻突然地被一只溫暖的大手拉住,大手上熟悉的溫度從手上傳入身體,她感覺自己不爭氣的眼淚在眼眶里打轉,但她強忍著不讓它們掉下來。
“天氣這么冷,你怎么穿的這么少?!闭f著他把大衣脫下來披在她的身上。
熟悉的氣味,熟悉的溫度,熟悉的聲音,熟悉的關切,她剛才用盡全力的隱忍全線崩潰。她的淚再也不受控地往下掉,她不是應該生氣嗎?不是應該把他罵一頓,甚至打一頓,為什么要哭,為什么依然如此依戀和不舍?為什么眼淚止不住嘩嘩往外流?
“是我回來晚了。”于揚看著那張帶淚的臉龐,他的心也碎了,昨天的告別和忘卻全都拋在腦后,他竟然對著她崩出了這樣一句話。
曾經她是多么渴望聽到他說這句話,可終究來得太遲太遲了?,F在的他再說這句話就仿佛是對自已的嘲諷,曉婧這些年的怨憤突然涌上心頭。
“你記得嗎?在這里你曾經告訴我,哪天我們走散了,我只要等在原地,你就會回來,可我等了一年又一年,你還是把我丟下了。你怎么忍心?”這樣一句發(fā)自靈魂的質問,讓于揚無力回應。
“都是我的錯,是我不好,是我自以為是......”于揚見曉婧哭得這樣傷心,說話有些語無倫次了。他心疼的掏出手絹想替曉婧拭去眼淚,可她卻下意識地別過頭去。
“對不起?!边@時的于揚覺得任何語言都顯得很蒼白,除了對不起,他不知道還能說什么。
可到這個時候,對不起這三個字對她而言,已經沒有了意義。她心底感到一股涼意升起,
她用盡全力收起了自己的情緒,冷冷地取下于揚的衣服,塞進他的手里,而后頭也不回地跑開,消失在茫茫的世界里,只留下于揚一個人依舊站在那里。
終究是自己唐突了,一句“對不起。”如何能化解她這么多年的等候?
看著她離開的背影,于揚感到心里像被尖銳的冰鋒劃過,一種寒冷而疼痛的感覺交織著。
陳凌接機的時候,發(fā)現曉婧的神情像是哭過,以為是她是為了母親的病而擔心,好一番安慰。
曉婧看著身邊的陳凌心中很不是滋味,他依然那樣好。她不能辜負這樣的情意,那個人隨心所欲地離開,又隨心所欲地回來,憑什么就讓他攪亂自己的生活?
不,不會的!只是一次偶遇。她要自己趕緊忘記,一切的一切通通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