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檔餐館里，穿著正裝的顧客成雙成對，燕尾服侍者端著高檔的餐點來來回回。

    十一和一個美女面對面坐在一張小桌上。

    “你先點菜吧?！?br/>
    他客氣的將菜單遞給對面的美女。

    美女將菜單拿起，頂在頭上。

    “一份揚州炒飯，一杯星巴克美式，一本卡夫卡的局外人，兩升舍曲林”

    他從兜里掏出一張橙色的四十元鈔票，侍者將鈔票撕開，塞進嘴里。

    “不好意思，我想去一趟衛(wèi)生間?！?br/>
    十一踩在桌子上，在各個顧客的桌子上跳來跳去，跳到一扇門旁邊。

    “您好，有人嗎？”

    門打開，里面伸出一只手來，握了握這只手。

    “請進?！?br/>
    他打開門，門里面是一個石頭雕像，雕的內(nèi)容卻怎么看也看不清。

    那個雕像直勾勾的盯著十一，突然覺得有人在背后拍自己。

    他轉過頭去，看到了一個巨大的Start按鈕，就像汽車的啟動鍵。

    按鈕下寫著三個字：“不要按?！?br/>
    十一按下按鈕，整個空間在這一瞬間變成了紅色。

    滴滴滴滴滴的響聲傳來。

    “你又選擇了逃避嗎？”

    “??！”

    尖銳的女人叫聲在空間里回蕩，一個被嚴重燒傷，如同焦炭一般的身體從空中掉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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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

    十一驚醒。

    大喘著粗氣，他看向周圍的環(huán)境，還好，自己還在王小花的公寓。

    這是自己在精神病醫(yī)院的經(jīng)歷留下來的毛病，總是會做噩夢。

    “哎。”

    十一嘆了口氣，過去已經(jīng)仿佛前世一般，只有恍惚的噩夢還在訴說著它的存在。

    無論什么時候醒來都是黑天，這是十一還不太習慣的地方。

    王小花摳摳搜搜的沒給自己買床，只是從二手商店淘來了一個臭烘烘的床墊鋪在地板上，十一本來對此還挺有意見，但是看到她自己的床也是類似的床墊之后就平衡了，就算只是個床墊也比精神病院的拘束床舒服一萬倍。

    沒有陽光，人體也就沒了節(jié)律，所以基地城的每個人都有各自的時差，外面的街上也永遠有人，商店要么是隨機開門，要么是24小時營業(yè)的。

    24小時制還是保留了下來，十一看了看手機，16點35。

    屋子里很暗，唯一的光源是窗外閃爍的霓虹燈透進來的彩色光帶。

    “這個時間小花應該還在打工?！?br/>
    十一從床墊上爬起來，推開房門刷牙漱口。

    他注意到門上貼了一個紙條。

    “桌子上有吃的?！?br/>
    字跡很模糊，看來是走的很匆忙。

    十一看到桌子上有一盤已經(jīng)放涼了的炒面，不用想就是小花跟他準備的。

    小花做的飯很難吃，因為她總是沒有時間去認真弄，都是微波爐半成品。

    上次十一吐槽小花的菜做的難吃，自己跑出去吃羊肉串結果回來就得了急性腸胃炎，在那之后對于王小花的廚藝他就再無怨言了。

    想想也正常，這里的食物都是多元宇宙里弄回來的，還沒有任何食品監(jiān)管機制，那肉的來源和新鮮程度想都不敢想。

    十一把炒面放在微波爐里加熱，微波爐旋轉著，底座發(fā)出嘎吱嘎吱的聲音，微波爐里面的光在黑暗的房間里格外顯眼。

    吃著味同嚼蠟的炒面，一種孤獨感生自心底，他無法想象那個女孩一直都是自己這么過的。

    是在太難吃，吃了一半就再也吃不下去了，十一緩緩起身，從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就著啤酒繼續(xù)吃。

    這里的物價其實并不算貴，自己之前賺的8000暗點足夠花很久，但是如果你想成為一個合格的調(diào)查員，8000暗點什么都不算。

    王小花平時打著三份工，賺到的錢全部用于各種戰(zhàn)斗訓練和買裝備去了，這也是她為什么每天都如此忙碌的原因。

    十一沒這么大雄心壯志，他本來就覺得自己已經(jīng)是死人了，能白活一次屬于賺到了。

    吃碗面后他穿上王小花在淘床墊時順便給他買的夾克，準備出去轉轉，但是就在這時有人用力地砸門。

    “小花，開門！你爸爸回來了?！?br/>
    “嗯？”

    十一打開手機，找到自己唯一的聯(lián)系人，王小花。

    “外面有個人說是你爸爸。”

    ”滴滴“，王小花幾乎是秒回復。

    “千萬別開門，我現(xiàn)在回家！”

    這下出不去了，十一便不理外面的人，坐回到了沙發(fā)上，順手打開了電視。

    “小花，開門！這是我家?！?br/>
    至暗維度的電視節(jié)目非常有意思，由于多元宇宙的多樣性，同樣的一個電影在不同時空的宇宙可能完全不是一個風格，甚至會出現(xiàn)很多離譜的東西。

    比如大衛(wèi)林奇拍的還珠格格，郭達扮演007，尼古拉斯凱奇版的鄉(xiāng)村愛情故事。

    這些電視節(jié)目是十一的快樂源泉，每次看著尼古拉斯凱奇在東北的炕頭上嗑瓜子都會笑到抽筋。

    “砰砰砰，小花！開門！“

    外面的那個男人還在繼續(xù)砸門。

    “嘿，王小花，管管你這個醉鬼老爹行不行？吵死了?！?br/>
    十一知道這是隔壁鄰居的聲音。

    公寓樓是一層四戶，門對門，這個鄰居是斜對著王小花家的，所以拍門的聲音對他來說肯定也很清楚。

    拍門的聲音完全掩蓋了電視里的節(jié)目，弄得人心不在焉。

    “要不放他進來？他一直砸門?！?br/>
    十一給王小花發(fā)短信。

    “不要。(﹁﹁)”

    王小花的短信言簡意賅，還附帶了一個無奈的表情。

    “不管怎么樣，就是別開門?。。　?br/>
    最后小花發(fā)來的短信有三個嘆號。

    十一猶豫了片刻，還是隔著門說道。

    “叔叔，王小花不在家，你下次再來吧?！?br/>
    “開門，開門啊！”

    王小花他爸爸繼續(xù)狂拍門，繼續(xù)制造噪音。

    “你快把門給他打開吧，這老逼登今晚肯定賴在這里一晚上?！?br/>
    鄰居看來也是有經(jīng)驗了，攛掇十一開門。

    十一懶得繼續(xù)折騰下去，大不了被王小花說一頓罷了，他順手把門拉開。

    外面站著兩個男人。

    一個是標準中年老男人形象，國字臉，頭發(fā)花白，滿身酒氣，面頰通紅，一副伶仃大醉的樣子。

    另外一個則是鄰居。

    “你是誰？”

    老男人一臉狐疑的看著十一，然后快速卡主門框，生怕門再關上。

    “跟王小花合租的?！?br/>
    “哦，明白了，小花的新男朋友?！?br/>
    他點點頭，比出一個OK的手勢，大大咧咧的走進來，毫不避諱的直接走向沙發(fā)，一屁股坐下，屁股剛剛沾到沙發(fā)就發(fā)出了震耳欲聾的呼嚕聲。

    十一目瞪口呆。

    “嘿，醒醒?！?br/>
    毫無動靜，呼嚕聲照樣震天響。

    在這之后他嘗試了各種方法，潑水，堵鼻子，把他拽下沙發(fā)，結果最多讓他清醒幾秒鐘，還沒說上半句話就立刻又倒頭睡去了。

    “完蛋。”

    十一知道自己闖禍了，穿上夾克趕緊溜之大吉，結果正被回來的王小花堵在樓道里。

    “你放他進去了！”

    王小花有一種想把今天學的鎖喉技巧用在十一身上的沖動，但是還是忍住了。

    “我們可以把他抬出去?！?br/>
    十一提出修補建議。

    “算了，他就像塊牛皮糖，根本甩不掉的，我就猜到會是這樣，路上順路買了兩套耳塞，正好能用上了?！?br/>
    王小花坐到了樓梯的臺階上，她穿著快餐店的工作服，扎著麻花雙馬尾辮子，一副鄰家少女的樣子，她斜靠在墻上，顯得十分的困倦。

    十一學著她的樣子在小花身邊坐下，想拍拍她的肩膀，但是覺得好像太親密了，最終還是沒有下手。

    “我爸爸是個酒鬼，很丟人吧?！?br/>
    王小花的睫毛下垂著，一副失落的樣子。

    “嘿嘿?！?br/>
    十一有些尷尬的撓頭笑了笑，想說點安慰人的話，一時間卻什么都說不出來，因為他想到自己也是個酒鬼。

    “酒真是害人的東西，我爸爸他叫王平，從我記事起他就是這樣渾渾噩噩的?！?br/>
    “那你媽媽呢？”

    “從小就沒見過，也沒聽他說過?！?br/>
    王小花的語氣很平靜，平靜的讓人有些心疼。

    “我跟你說這些干嘛?！?br/>
    王小花起身，摸了摸眼角，順勢把劉海撩到耳垂后。

    十一不知道該說什么，下樓在超市買了一聽啤酒。

    等回來后發(fā)現(xiàn)小花坐在陽臺邊，看著樓下的人來來往往，客廳里滿是呼嚕聲。

    將啤酒放在地上，坐在王小花的身邊。

    兩人看了一會天空中飛舞的霓虹燈，至暗維度沒有星星，天空是就像無盡的深淵，一成不變。

    “自從我記事起這里就是這個樣子的，下城區(qū)的人出賣肉體，上城區(qū)的人出賣靈魂，高塔上的人俯視眾生，洋洋得意。”

    “我從小的記憶就屬于這里，潮濕的空氣，腐敗的墻皮，醉醺醺的父親，你知道我為什么即使只有D級天賦還這么努力嗎？”

    十一搖搖頭，基地城血統(tǒng)論，天賦論盛行，王小紅的D級舞蹈天賦如果他按照眾人的期望她一輩子只能是一個默默無聞舞蹈演員，因為她的天賦只適合做這個，可是她堅持要成為調(diào)查員，并且投入了其他百倍的努力來訓練自己，這其中的艱辛可想而知。

    “我不想一輩子困在這里，我想到上城區(qū)，甚至高塔上，我想探索無盡多元宇宙，我想去看星星，高山，大海，甚至宇宙。”

    十一看見王小花的眼睛里閃著憧憬，就像一個立下雄心壯志的孩子。

    “十一，你是被選中者，我說的這一切你早晚會擁有的，而我.....我的天賦太差，可能.....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堅持下去，如果我放棄了，我希望你能帶著我的愿望繼續(xù)下去。”

    王小花其實內(nèi)心深處知道自己在做一件無意義的事，B級以下腦域天賦的傳奇調(diào)查員從未出現(xiàn)過，無論童話故事里怎么渲染努力就會成功，但是當天賦這一關鍵要素擺在眼前時所謂的努力只是蒼白的笑話。

    十一撓了撓頭，他一直不太會安慰別人，此時有些手足無措的感覺，想了想說道：

    “嗨，別說了，我的腦域天賦都沒覺醒呢，說不定這輩子都覺醒不了了，我都想好了，實在不行我就跟你爸合伙出去開個面攤子，等花姐你混好了咱在外面賣面條也倍有面子不是，嘿嘿。”

    十一撓了撓傻笑了兩聲，連帶著王小花也笑了。

    “算了，你不會懂得。”

    王小花將啤酒一飲而盡，面頰帶著微紅。

    在那之后，伴隨著王平的呼嚕聲，兩人有的沒的聊了很久，而十一更多的是在聽王小花講她的故事。

    “我聽說外面血幫的人在組隊，好像有一個收益很高的私鏈，時代背景是1970年代，北美的一個小鎮(zhèn)，你有興趣嗎？”

    王小花喝的微醺還不忘工作，將一個資料文件包通過系統(tǒng)共享給十一。

    “還是老樣子，我負責推理，你負責保護我？”

    十一看了看文件，點頭表示認可。

    “就像搭檔一樣？”

    “就像搭檔一樣?！?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