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翔跟陳英囑咐了幾句就出門了,他看了看時間,還算充裕,但為了保險,還是給蘭溪戎發(fā)了條短信,讓他晚一個小時再來接他們。.]
那家咖啡廳很好找,臘月二十九還開門的商店本就減少了一半,這家店的外墻顏色還是非常獨(dú)特的土黃色,很扎眼。
店里幾乎沒人,一進(jìn)店服務(wù)員就問他是不是約了姓晏的人,周翔答是,服務(wù)員把他帶進(jìn)了一個包廂。
晏明緒一個人坐在里面,他看了一眼周翔,表情深沉嚴(yán)肅。
周翔關(guān)上門,坐到了晏明緒對面,他想等晏明緒先開口,可晏明緒就那么直勾勾地看著他,都不錯眼珠,盯得他渾身發(fā)毛。
他只好硬著頭皮開口,“你找我是為了晏明修的事吧,可我跟他已經(jīng)很久沒見了,我連他在哪兒都不知道?!?br/>
晏明修沉聲道:“你不用套我話,我也沒打算瞞著你,他現(xiàn)在在家。”
周翔坐直了身體,“在家”。
“對,在家,被我爸扣下了。”
周翔微怔,“扣下?”
“明媚回家把你們的事說了,明修索性就承認(rèn)了,然后就鬧成現(xiàn)在這樣,眼看過年了,家里家外都烏煙瘴氣,他被我爸關(guān)在家里,不讓他出去?!?br/>
周翔低下了頭,手掌有些顫抖,他把手插進(jìn)了兜里,輕輕握成拳。
“我一個妹妹一個弟弟,一個找了個徒有虛表還不老實的廢物,一個干脆找了個同性,沒一個讓我省心的?!标堂骶w搖了搖頭,看上去又疲憊又煩躁。
周翔強(qiáng)壓下心頭的震撼,淡道:“不知道你找我干什么?!?br/>
他萬萬沒想到晏明修真的會跟家里出柜,像晏家這樣的家庭,晏明修要頂著多大的壓力才敢說自己喜歡一個男人?如果晏明修真的能為他做到這種程度……
周翔的心動搖了,這是第一次,他開始懷疑自己的決心,他開始懷疑,也許……也許一切沒有他想得那么糟,也許重走老路,也未必就一定還是死局。.]
晏明緒一直在觀察著他的表情,此時嘲弄道:“怎么?很感動?如果換做三年前,我可能還心里沒底,但是現(xiàn)在我可以明白的告訴你,我弟弟喜歡你的時候就死去活來的,過了那個勁兒,愛誰誰。”
周翔瞇起眼睛,“我這人腦子不行,晏廳長說直接點(diǎn)兒吧?!?br/>
“三年前有個跟你同名同姓的人,跟明修好過,你知道吧?”
“我知道?!?br/>
“當(dāng)年那人出事兒的時候,明修也很傷心,結(jié)果呢,早忘了吧?,F(xiàn)在又開始為了你一倔到底了,說白了,誰離了誰活不了,不管有多少感情,時效過了也就那么回事兒。只要我想,我有無數(shù)的法子讓你們一輩子見不著,總有一天他會把你忘了,但是我不想這么做,因為明修會恨我。我還是喜歡你能理智一點(diǎn),看清形勢,主動跟他斷了。”
周翔心里五味陳雜,他現(xiàn)在特別想跟晏明緒說你錯了,我就是那個周翔。
他一直就覺得晏明修絕對過不去他家這道坎兒,其實現(xiàn)在他都不覺得晏明修能過去,可是晏明修肯去邁,就已經(jīng)快要擊潰了他的心理防線。
他從很小的時候,知道自己是同性戀的時候開始,就想過,如果有一天有個人愿意為了他跟父母坦白,頂著來自社會和家庭的壓力也非要和他在一起,他一定一輩子不負(fù)人家。
這個人真的出現(xiàn)了。
他們之間經(jīng)歷了那么多無法磨滅的傷害,最終卻是這個人成為了那個能為他不顧一切的人。
他的心情又復(fù)雜又酸楚,簡直不知道如何是好。
該怎么辦?他和晏明修,應(yīng)該怎么辦?
晏明緒見他不說話,就平靜地看著他,“我不知道你們倆感情有多深,但是肯定不到你想象的程度,明修才24歲,他的未來長得很,他以后會遇到數(shù)不清的人,總有一天他會意識到一個帶不出去,沒法生孩子的男人是一個錯誤的選擇,如果你到那個時候再走,就已經(jīng)貶值到你不敢想象的地步了,何不趁現(xiàn)在痛快點(diǎn),你的一切損失我可以補(bǔ)償?!?br/>
晏明緒說話還算讓他舒服,不像晏家那個大小姐那般嗆人,但依然讓他渾身發(fā)冷。
何須晏明緒說,這些他全都考慮過,最開始他追求晏明修,根本不知道他就是那個晏家的人,如果知道,他從最初就會退怯,哪怕再糾結(jié),他也會放棄,他當(dāng)時還沒喜歡晏明修到非他不可的地步,不至于干那種飛蛾撲火的蠢事。
后來知道了,也太晚了。
知道今天回顧過去,他能清楚的發(fā)現(xiàn),他和晏明修這一路走過來,簡直是困難重重,什么逆境險境都經(jīng)歷了,就連地府他都走了一遭再出來,他敢打賭沒人能談個戀愛比他們還曲折、還令人絕望了。
如果一個人在前進(jìn)道路上充滿了挫折和痛苦,他還能堅持走完,那他是一個勇者,可有幾個人是真正的勇者?至少周翔很早就萌生了退意,那種疲倦和對未來的恐懼,逼得他現(xiàn)在依然不愿意前進(jìn),生怕多走幾步,又會跌入深淵。
留在原地或者往后退至少安全,往前走也許是地獄也許是桃園,這樣折磨人的選擇,誰能淡然?
周翔感到頭痛欲裂,眼前都有些模糊了。他擺了擺手,啞聲道:“晏廳長,我能先見見他嗎?!?br/>
“不行,不是我不想讓你們見,是我爸不讓,他現(xiàn)在出不來的?!?br/>
“那你們打算關(guān)他到什么時候?”
“到他屈服。”
周翔彎□,手肘拄在膝蓋上,兩手用力抹了把臉,由于搓得太用力,他臉都紅了。
他沉默了好久,才道:“我和他的關(guān)系,不是我說了算的,你逼我也沒用,你想讓我怎么辦?!?br/>
“拿錢走人?!标堂骶w干脆地說。
周翔冷笑一聲,“不可能,我家在這里,我的事業(yè)在這里,除非你把我扔護(hù)城河里,不然我不可能走。”
“只要有了錢,哪里都能安家,哪里都能有事業(yè)。周翔,我跟你接觸過幾次,對你印象不錯,你不是那種淺薄愚蠢的小明星,你是個有頭腦有見識的男人,我調(diào)查過你,知道你因為你母親的事缺錢,所以才和明修在一起,你是個聰明人,你知道明修不是個好的選擇。聰明人就該做聰明的事,你們繼續(xù)下去,你可能什么都得不到。”
周翔低聲道:“你用不著威脅我,你說的話,我心里有數(shù),但是有些事,我跟你解釋不了,我就是要見見他才行?!?br/>
“這個我做不了住,我要跟我爸商量。”
“那你去商量吧,我要回去過年了?!敝芟枵玖似饋恚局鄙眢w的那刻有些暈眩,他感到自己嚴(yán)重地腦缺氧了。
他想盡快離開,晏明緒的氣場非常壓人,在他面前自己好像沒穿衣服一樣,那些話也句句都坎在他心上,他需要些時間,他要好好想想。
晏明緒依然坐在椅子上,微微抬起下巴,盯著他看了半晌,開口道:“好吧,今天你也先回去,我會隨時和你保持聯(lián)系?!?br/>
周翔含糊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飛快地拉開包廂門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下章咱小晏就出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