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湖邊涼亭,蕭紫云還沒來得及說話,她的脖子上就橫上了一柄寒刃,而明柏的手中,抓著一柄削鐵如泥的匕首。
“公子這是干什么?”蕭紫云的神色未變,抬眸看向明柏。
“你是什么人?”明柏冷聲問。
蕭紫云輕輕一笑,“你不是知道了?!?br/>
“我聽他們叫你大小姐,你是蕭侯爺?shù)呐畠骸!泵靼卣f這話的時候用的并不是疑問的語氣,他已經(jīng)知道這是事實。
蕭紫云沒有否認,反而好整以暇的看著他,“可我救了你們。你就是這樣對待救命恩人的嗎?”
“蕭侯爺要殺我們,你卻要救我們?!泵靼乜粗掷锏呢笆讌s沒有放下,“我想不明白這是為什么?”
“唉!”蕭紫云黯然地嘆了一口氣,“為了他的野心,這些年來他殺了許多無辜的人,雙手沾滿了鮮血。雖然我是他的女兒,但也看不慣他的所作所為。我想過去阻止,但我自幼體弱多病,又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質(zhì)女流,他又怎么會理會我的話。于是我避世到這個湖心小筑,與外間隔絕,一方面養(yǎng)病,一方面每日誦經(jīng)念佛,日夜禱告,求佛祖赦免他的罪過?!笔捵显瞥尤耍瑴匮约氄Z,說話間幾乎眼淚都要掉下來,“我救你們,也是未免他再造殺孽,為他積些陰德。”
明柏看著她,聽了她講完所有的話,似有所動容,然后,緩緩放下了手。
就在這時,蕭紫云猛的抓住他的手腕,奪過他手中的匕首,轉(zhuǎn)手就朝他心口刺去。
然而,匕首在離他心口三寸的地方停住了,之后便再難進一步。蕭紫云抬眸瞪著明柏,明柏戲謔的看著她,手指捏住了她細白的手腕。
只輕輕一用勁,匕首應聲而落。蕭紫云想要去搶,然而,明柏卻攥著她的胳膊,抬手她整個人就要栽倒。明柏下意識的去拉,蕭紫云食指出現(xiàn)兩點寒光,明柏瞳孔一縮,下意識的伸手去擋,同時另一只手一推一拽。幾招之內(nèi),蕭紫云便落入了他的懷里。
明柏溫香滿玉入懷,卻慌張不已,連忙松開手,后退了兩步。
蕭紫云的臉色暈染上薄紅,本嗔怒于他的冒犯,但又見他如此驚慌失措,于是看向他的眼眸中便多了幾絲詫異和玩味。
天下間不是沒有厲害的男人,只是他們大多都不是守禮的君子。天下間也不是沒有守禮的君子,只是一種是平庸無趣的木頭,一種是膽小怕事的鼠輩。
明柏這樣的人,卻是蕭紫云從未見過的。
“你是什么時候發(fā)現(xiàn)的?”蕭紫云此時卻不怎么生氣了,反而是好奇居多。
她這么完美的表演,從來沒有失敗過,她很好奇明柏是怎么看穿她的,是她哪里露出了破綻。
“你的故事編的很精彩也很合理?!泵靼仄届o下來,回道:“只是你忽略了一點?!?br/>
“哪一點?”
“我手里的匕首是哪里來的?!泵靼乜粗?。
蕭紫云疑惑的看向地上的匕首,突然間,她笑了,“原來是這里。”
“一個手無縛雞之力,弱質(zhì)纖纖的女子,屋子里怎么會放一柄匕首。這里是守衛(wèi)森嚴的蕭侯府,況且你又說自己不理外間的事,又怎么想到用匕首防身。”明柏將話攤開了說,“我本只有幾分懷疑,所以用它來試試你??上В阕炖餂]有一句實話。”
蕭紫云想不到眼前這個男人的心思如此縝密,既然面具已經(jīng)撕開,便不再掩飾,“好吧,你都知道了,你想怎么樣?”
“這話錯了,該我問你,你想怎么樣?為什么要救我們?”明柏問的還是開始的問題。
“因為你們是宇文皓要抓的人?!笔捵显七@次說了實話。
“宇文皓?”明柏覺得這個名字很陌生。
“就是先前抓你們的那個紫袍年輕人。”
明柏微微變色,“你好像很不喜歡他?!?br/>
“他是七年前來到這里的,沒人知道他是什么人,從哪里來,他好像是憑空出現(xiàn)的一個人?!笔捵显凭従彽?,“之前我爹的野心還沒有這么大,但自從他出現(xiàn)之后,我爹好像著了魔一樣,非要得到王位不可。我爹很信任他,許多事情都交給他來做,雖然他將所有的事都做的很好很完美,但我總覺得他這個人很邪門?!?br/>
“邪門?”明柏也突然想到他和紫袍青年交手時對方的武功,還有他看自己時詭異可怕的眼神。
“我看見他很緊張要抓你們,我從來沒有見他那樣緊張過?!笔捵显普f,“所以我知道你們對他很重要,我絕不可能讓你們落在他的手上?!?br/>
明柏這下明白了,“你想從我口中得知他的過去,你以為我認識他?”
蕭紫云盯著他,“不是嗎?”
明柏笑了,“我想你猜錯了,我和你一樣,也是第一次見他。他的武功的確很高很詭異,但我的確不知道他的來歷。”
蕭紫云沒有忽略他臉上任何一個神情,如果有人可以說謊說的這么誠懇,那他一定是個說謊的天才。蕭紫云相信了明柏的話,“這沒有關系,我相信你會很樂意幫我去查的?!?br/>
“為什么?”明柏很好奇蕭紫云怎么這么有把握他會幫忙。
“第一,我看得出你也很好奇,第二,我是你們的救命恩人,你難道不該感恩圖報嗎?”蕭紫云理所當然的說。
明柏的確找不到理由反駁。
“其實這對你們并不是一樁壞事,你弟弟的毒一時三刻解不了,外面又有人把守,你們出不去,不如就在這里好好歇歇,慢慢想清楚?!笔捵显朴謸Q了一種語氣,溫柔和善,真誠的令人動容,她實在是一個太懂得人心之道的女子。
“看來我沒有其他選擇了?!泵靼匦α诵Γ鎸@樣才智雙全的女子,你會想跟她成為敵人還是朋友?聰明人都會知道怎么選,明柏自然是聰明人,所以他沒有理由選擇前者。
突然,這時候秋梅跑來了,慌慌張張道:“出事了!”
明柏的臉色一變,連忙跑了回去,屋子里云沐正一臉緊張的踱來踱去,眉頭緊鎖的喃喃自語,“不可能呀…怎么可能呢?”
明柏推開門,“明義!”他急忙趕去床前看弟弟,只見明義的臉色青白,還泛著詭異的紫黑色,床前有一大片血跡,而明義的嘴角還不停的往外冒血。
“怎么回事?”明柏抓過云沐問,“不是說他換血之后就會好嗎?”
“是啊,書簡上的確是這么說的。”云沐撓了撓頭,也想不到哪個步驟出了問題,“你們血脈相連,不可能不行的。除非…”
“除非什么?”明柏連忙問。
“除非你們不是親兄弟,這怎么可能呢?”云沐第一感覺就是否定了這個想法,但除此之外,他又想不到是哪里出錯了。
明柏的臉色微變,“那現(xiàn)在該怎么辦?”
云沐想了想,對他說,“把明真叫來?!?br/>
云沐打算用明真試試,這個法子沒理由不行的。
明柏在院子里焦急的等著,云沐在屋子里給他們兩人換血。
蕭紫云看向明柏,他那緊張不安的樣子與方才的冷靜淡定判若兩人。明柏很緊張他的兩個弟弟,如果他的弟弟救不回來,他會很難過。但如果他的弟弟要是救回來了,那他怕是也得受痛苦了。
這樣想著,蕭紫云方才對他的防備倒是減低了不少,甚至還多了幾分同情。
過了一個時辰左右,云沐才推開門。
明柏緊張的上前問,“怎么樣了?”
云沐看了他一眼,額頭上的汗滴下來,神色疲憊,“沒事了。”
明柏松了一口氣,面露欣慰的笑容,然而不過片刻,他臉上的笑容,卻又很快的僵住了。
他突然意識到了一些東西,令他覺得心發(fā)冷發(fā)顫,想要勾起的嘴角,卻怎么也勾不起來了。他的心好像埋藏了一顆巨大的石頭,沉甸甸的壓在他的心上,讓他說不出話,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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