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是什么,作為一個不學無術的小混混他當然是不知道的,當即便問了吳開來。
吳開來當即說道,“這病太嚇人了,奴才隔壁一家人就生過,一家子十五口,就活了一個,還留了張麻子臉。人得了那病,就會出痘,若是能熬過去,便會結疤脫落,若是熬不過去,就會全身潰爛而死。那東西傳染性可強呢,沾著碰著就容易得上,所以一般得了天花的人家,連看診的人都沒有,只能靠自己熬。”
聽到這里,弘歷臉色便有些不好看了,問道,“弘晝拿了半天,我也碰觸過,你也碰過,難道都會得了這?。俊?br/>
吳開來才剛想到這茬,想著自己不大的小主子竟然被人這般算計,說不定會得了這病,眼淚就在眼圈里打轉了,“這玩意懸乎的很,主子你放心,也不是個個都會得上的。奴才這就告訴格格去,讓格格請了太醫(yī)來?!?br/>
說著,就想往外走,弘歷卻有自己的打算,告訴便宜娘,其實就等于像上次一樣告訴了便宜爹和福晉,然后等著他們慢慢悠悠地查找,最終不知道找出哪個心肝肉肺來,到頭來不過是高高抬起輕輕落下,吃虧的還是自己。
他想著那日雍親王將鎮(zhèn)紙砸在他面前的樣子,心中就嘲笑,虧你還是個親王,娶得都是些什么爛心爛肺的東西,不是投毒,就是弄這些流行病。若是原先的弘歷還怕,可如今弘歷手中有一顆百毒全消丹,這東西,嘿,他還真不怕了。
吩咐吳開來拿了個密封的小盒子來,將那香囊鎖了,仔細想了想,讓他放到一處無人去又隱秘的地方,然后又讓他出去守著,瞧見奶娘李氏過來了,就說他們睡了,讓李氏莫進門,弘歷瞧著沒了人,這才將茶碗里的茶潑了,到了碗涼水來,將那枚百毒全消丹拿了出來。
那收魂珠和避水珠都是隱在了他的身體中,這百毒全消丹他卻一直放在貼身的荷包里,日日看著,就連睡覺也不離身,將那不大的丸藥拿出了,弘歷想了想,不過是預防,神仙用的東西,總不會太差,用指甲扣下了四分之一,然后放進碗里,又將丸藥收了起來。
用勺子將藥化開,弘歷這才讓吳開來進來,吩咐他拿了個干凈的大茶壺,將碗里的水倒進去,又添了不少水進去,晃蕩開了,自己先喝了一碗,又十分暴力的將弘晝捏吧醒了,逼著他喝了一碗。弘晝還以為是什么好東西,卻沒想到入口有些苦澀的水,當即就想吐出來,弘歷使勁兒瞪了他一眼,惡狠狠地說,“喝將福分借你玩一天,不喝沒有?!?br/>
弘晝早就眼饞了,此時聽了,也顧不得難喝,當即咕嘟咕嘟灌了下去,說了句哥哥要算數(shù)后,就迷瞪著睡了。隨后弘歷又給吳開來倒了一碗,讓他喝下后,回頭吩咐吳開來兩件事,一是叮囑他不準告訴任何人包括便宜娘,在吳開來點頭發(fā)誓后,然后又拿了自己的一個跟那個差不多顏色樣式的小香囊給他,讓他戴在身上顯眼處,讓他觀察一下院中人的表情。
吳開來精得很,這事兒弘歷一點就明白了,當即應了下來。然后這主仆倆個才端著茶壺,一溜煙的去了鈕鈷祿氏和耿氏說話的那間屋。撒潑打滾弘歷學的快得很,只說是自己泡了好喝的茶,要求所有人都喝一杯,鈕鈷祿氏和耿氏瞧著他那副不喝就要哭的樣子,一狠心都灌了下去,弘歷這才笑嘻嘻的離開了。只是讓吳開來把剩下的小半壺水倒在了下人平日喝水的壺里,這才肯回屋。
雖然不知道弘歷給他喝得什么,可吳開來知道幾個主子卻是都喝了,想來是對身體有益的東西,心里那份得意是說不出的。待到伺候著弘歷回了屋后,就大搖大擺的帶著那香囊在院內(nèi)逛蕩。他倒是仔細分析過了,這東西不是早早就埋好的,應是有人趁著兩個主子下地玩耍時,剛剛丟下的??刹柘愕饶苓M屋的大丫鬟別的機會多得是,不會這么干,一定是進不了屋門的院子中的粗使婆子和丫鬟干的。
與婆子們說了幾句,待到弘晝被耿氏帶著離開了,吳開來才又轉回了弘歷的房間,一邊伺候他,一邊回話,“東西奴才放在了一間沒人去的雜屋內(nèi),不過不保準,還是燒了安全。香囊?guī)讉€婆子都取笑奴才是誰送的,倒是神情自然,兩個粗使丫頭雪梅看了好幾眼未說話,雪桃倒是偷偷問奴才,何時與雪梅好上的,神不知鬼不覺的?!?br/>
因著弘歷行事不似小孩,吳開來一不留心就說了個全,說完了才想到眼前是個不大的小孩,當即道,“主子……”
弘歷卻不當回事,街上混的,誰沒幾個馬子,別看他小,也有的是傾慕他的人。這事兒他懂得很,只是分析道,“就是這兩個丫頭,你多留心?!?br/>
吳開來則是應下了。
自此,弘歷就一邊關注著身邊人是否有得了天花的,一邊讓吳開來注意雪梅和雪桃小動作的日子。
聽著吳開來說,這天花一般不會立時發(fā)作,而是要過十天左右,所以弘歷卻是過得提心吊膽,雖然神仙的丹藥應該是好東西,可他不確定,稀釋過的丹藥,是否真的能有用。另一方面,雪梅和雪桃都不曾有過動作,不知道是等這邊病發(fā),還是他們看錯了人。
待到十日一過,別說幾個主子,便是連下人也未曾有一個發(fā)病的,弘歷的心才放了下來,心道那丹藥的確是救命的好東西,不過四分之一粒,便能讓將近二十人不染上疫情,顯然不是凡物,日后卻是有大用處。
而另一方面,在臘月十三的一大早,凍得跟猴子屁股一般的吳開來偷偷的鉆進了他的睡房,替換了守夜的春分后,才將他搖醒,低聲道,“一大早雪梅出門了,奴才跟了一路,瞧見她去了園子里,與張格格身邊的丫鬟桃葉見了面,桃葉似是在斥責她,奴才不敢離得太近,只聽到雪梅說,香囊早就放了,管不管用她可拿不準。兩人又吵了幾句,聽著有人來了,才離開?!?br/>
弘歷此刻已經(jīng)披著被子做起來,肉呼呼的小臉上,滿是與年紀不相符的深沉,他如今已經(jīng)有一歲半了,這小半年的日子過得實在太糟,讓他一個只會喊打喊殺的小混混也開始動起了腦筋。不過,小混混就是小混混,方式也可改,原則不能變,有人對他下手,他就會以牙還牙。
弘歷將吳開來拉到耳朵邊,囑咐了他幾句,就又歇了個回籠覺,然后方才被春分、谷雨伺候著穿了衣服。不多時,吃了飯,讓吳開來將福氣抱來,將其他丫鬟攆了出去,教它說了會兒話。過了一會兒,吳開來小聲道,“雪梅在掃雪,奴才去了?!?br/>
待到吳開來出了屋門,弘歷便站在炕上向著窗外看。此刻的窗戶上被糊了層厚厚的窗戶紙,視線被遮擋的厲害,并不能看出多清晰,只是影影綽綽地瞧著吳開來跟雪梅說了兩句什么,還往她懷里塞了樣東西,雪梅開始還推脫,后來約是瞧著有人來了,才不得已應了下來。
弘歷瞧著事情按著計劃走,便坐了下來,讓人去抱了福分過來,跟他在炕上一起打滾玩。就當是放松心情。許是跟著福分折騰的厲害,弘歷一入夜就睡了,鈕鈷祿氏只當他累了,瞧見他睡著了,就退了出去,吩咐吳開來和春分、谷雨,“好好看著點,夜里別踢了被子著了涼?!?br/>
三人應了,等著人走了,弘歷才睜了眼,看著吳開來叮囑完了出了門——他今日不用守夜——才閉了眼。這計劃其實挺簡單,吳開來只是順著雪桃的話,當時雪梅對他有意思,約了夜里出來。
雪梅開始還不愿意,可吳開來什么嘴巴,不過一句“你不來也是我就讓大家都知道你是我的人,跟我對食呢?!弊屟┟纷兞松?,這才答應。弘歷倒是想跟著,他總怕吳開來不行,可惜人太小了,如今出門卻是扎眼,只能在屋內(nèi)留著。
昏昏暗暗的燭火下,弘歷躺在床上閉著眼想著香囊的事,吳開來是個有手段的人,雪梅在他手中過不了幾招的,肯定會招出來。只是,究竟是誰呢?無由的,他突然想起了那日在碩親王府后花園聽到的那兩句對話,那聲音的確很熟悉,應該是常跟在主子身邊伺候,起碼說過幾句話的人,可惜的是,他實在是記不清了。只是他們說的東西似是不能招碰,難不成就是那個香囊?
想到這里,弘歷從被窩里爬了起來,一個人睜著眼坐在偌大的搖床上,仔細想著那日的事情。春分瞧見了,立馬過來問他,“四阿哥睡不著?”
弘歷將那日去碩親王府的人仔細盤算了一下,除去雍親王身邊的,福晉帶了兩個嬤嬤兩個丫鬟、兩個側福晉身邊各帶了兩個丫鬟,他一一回憶自己與這些人的短暫接觸,想著說話的音調(diào),卻總是有些記不清了。
如今正是煩躁的時候,聽著春分的問話,他點了點頭,等著福分來了,便抱著他小聲嘀咕他心中所想。福分一到他手中就老實的很,隨意讓他折騰,折騰了半夜,弘歷才累了,心中也想到了如今應對的法子,這才抱著福分睡了。
春分瞧著真睡著了,這才又過來給這兩個蓋上了被子。
卻說吳開來這邊,好容易處理了事情,在花園子里等到了天亮,就帶著雪梅溜達溜達回了蕪春院,雪梅臉色難看得很,吳開來卻是一副舒服的樣子,再加上院子他倆的閑話就沒斷過,明眼人都看出他倆干什么去了。吳開來如今受寵,倒是沒人敢說他什么,雪梅鉆進了自己屋,再也不肯出來了。
吳開來進了屋,瞧著弘歷正睡得熟,吳開來就替了春分和谷雨,讓她們兩個歇息去,自己守在了一邊。谷雨臨走時塞給他個暖爐,吳開來抬頭仔細瞧了她一眼,道了聲謝,也沒多說別的。
待到弘歷早上起了床,瞧著無人的時候,他才將夜里的事情說了一遍,兩人約到了花園子里的一個無人的院子里,他上去先將人打暈了綁了起來,然后才開口逼問,那丫頭開始還不肯說,可當吳開來將香囊里裝的是什么告訴她后,雪梅的臉色就變了,吳開來又以將天花痘疤喂了她吃,雪梅才松了口。
原是前幾日五阿哥抓周,府上亂的起來,雪梅趁亂偷了件東西想賣錢接濟家里,讓張格格看見了。她說求了個子母求子符,想雪梅幫幫忙,放在哪位阿哥的身上,讓她好生個孩子,雪梅被人拿了把柄,就答應了。張格格叮囑香囊里的符箓是不能見光的,萬一要不靈,就算在她頭上,雪梅也怕有事,仔細摸了摸,里面東西又薄又輕,自己又帶了兩日,瞧著沒什么事,才在下雪日,趁機放在了雪地上,結果讓五阿哥撿了起來。
那張格格弘歷倒是有印象,不就是第一次去吠園陪在便宜爹身邊那個女人嗎?若是沒想到在碩親王府上的事兒,弘歷八成就信了,可是如今想到了,張格格顯然沒必要這么做——此人地位低下,又無孩子,犯不著與他過不去,她說想懷個孩子,這才是正常想法。
這事兒不是她被人陷害了,就是背后有人指使。到底哪個,卻要問過張格格才知,可惜,弘歷將話說了出來,吳開來聽了這事兒也跟著苦了臉,這后宅中,他們威脅一個自己院子里的丫鬟容易得很,想要從個格格口中套話,實在難得很啊。
不過,小混混怎會按理出牌,女人們的宅斗對于他來說戰(zhàn)線拉得太長,何況,他人太小,一下子對付這么多人顯然力不從心。他的法子很簡單,我將張格格虐了,什么事情不就知道了嗎?拍拍吳開來的腦袋吩咐道,“去查查那子母求子符是什么東西?再來,讓雪梅將桃葉約出來,再這么干一番,不就知道了?”
吳開來眨巴眨巴眼睛,這也成?小混混慎重的點點頭,這很是可以。于是,主仆兩個又忙碌起來。
這頭還沒忙完,年卻到了,因著大年底都要進宮參拜,所以府里對小年頗為重視,如今不差幾日,鈕鈷祿氏一邊準備著弘歷的新衣,一邊惆悵,過年那日,到底要不要抱著小孩子去呢!
作者有話要說: 肥肥的一章,看我勤奮,收藏和撒花一下唄\(^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