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起來,李元海給萬勝書記打了電話,要他催促黃珊龍他們,早些出發(fā),他說,他要早走一步,他和孟老師,麗妹妹,還有B角李啥子花先走一步。
上了車,李元?;剡^頭,看著車門口的李蘭花,中等個子,大約一米六左右,不很瘦,長桃臉,臉型極像周迅,嘴大,雙唇略微肥厚,他記起了某次宋德友鄉(xiāng)長說過,男子嘴大吃八方,女子嘴大守空房,看來宋鄉(xiāng)長說的話精道!
李元海又轉(zhuǎn)過頭看孟嬌娜:“換洗衣服呢?”
孟嬌娜說:“在行李箱里,天變冷了,我就回城里拿?!?br/>
李元海不說話了,他是想說,山上氣溫低,李蘭花的衣服怎么辦?
話不投機。
李元海開始發(fā)動車子。
不能難為孟老師,人家為黃珊龍幸艷梅,真的盡心盡力了,你還要別人再貢獻衣物么?
“李蘭花,你娘家還有人嗎?你不回家見見他們?”
李蘭花說:“不見他們。到過年時再去見他們?!?br/>
“還有什么人?要不要我通知他們一聲,我去接他們到九臺山來看看你。哦,我自我介紹一下,我是李元海,丁山鄉(xiāng)辦公室主任,綜合辦主任?!崩钤S终f。
李蘭花并不回答李元海的話。
“長坪村幾社?我找敬中強對你的父母說,就說你回丁山了?!崩钤@^續(xù)問。
李蘭花沒有回答。
李元海說:“我問你話,。許多事情我們會幫助你的,趙書記把你通知回來,我們要對你負責,包括我今天上山去,除了要和冷導見面,還要落實你的工作,還有你吃飯睡覺的事情?!?br/>
李蘭花無悲無喜,雙眼盯住窗外。
李元海摸出手機,撥了電話,手機傳來敬中強書記的聲音:“她呀,你不說了,她命苦,她和我一個社,她家在半山坡,5·12地震時,他家房子塌了,她爸爸媽媽在山坡上割油菜,坡上的塌方把她父母埋了,埋得很深,她是家里的獨生女,這么多年都沒有回來過。你看見她了?別人都說她死了,說她在都江堰死的。因為災(zāi)后的救災(zāi)補助都沒有領(lǐng),后來退回去了?!?br/>
李蘭花還是在看窗外。
副駕駛的尕支麗麗幾乎聽清楚了全部對話,她揪扯了李元海一把。
孟嬌娜說:“開車吧,以后不要再提這些事。”
李元海不再說話。
到了九臺山康養(yǎng)度假休閑中心廣場,李元海要孟嬌娜陪著李蘭花和麗妹妹,他自己去見趙總經(jīng)理。
找到趙經(jīng)理辦公室,李元海開門見山的說:“你知道,關(guān)于B角,差點斷送了我們這次合作,差點把九臺山康養(yǎng)度假休閑中心大型實景演出節(jié)目胎死腹中,我們費盡九牛二虎之力,從十四億人海中,找到了最合適的B角演員,人家昨晚上,身無分文的她,哦,她叫李蘭花。她從平縣城走路六七個小時回到丁山。她是地震遺孤,舉目無親,我們請求你們公司,盡心盡力解決她李蘭花的住處、吃飯的問題。李蘭花多災(zāi)多難的詳細內(nèi)容,你有時間聽一聽不?”
趙總經(jīng)理說:“你會寫文章,你會編歌詞,肯定你會杜撰編造故事。我沒有時間。但我告訴你,李主任,你那些話我不想聽,我看看人,聽聽她唱歌,我會考慮給她一個恰如其分的安排?!?br/>
所有人又到二樓禮堂。
孟嬌娜見了趙總經(jīng)理和秦總,說了一陣話,孟嬌娜喊了坐在后面倒數(shù)第二排的李蘭花,要她到前面來。
孟嬌娜說:“蘭花,不要緊張,不用緊張。你上臺去?!?br/>
李蘭花沒有說話。
孟嬌娜說:“我和你一起上舞臺,你要唱一首歌,然后秦總趙總經(jīng)理他們認可了,就會給你安排吃飯睡覺上班的地方。”
李蘭花還是沒有說話,低著頭。
孟嬌娜拉著李蘭花上了舞臺。
昨晚上孟嬌娜護著李蘭花洗了澡,拿出自己的換洗衣服交給李蘭花穿了,和李蘭花睡在一張床上,李蘭花想什么,孟嬌娜已經(jīng)清楚一二。
孟嬌娜自己去開了舞臺側(cè)門里的小屋,拿來手風琴:“你說唱什么,我給你伴奏。”
李蘭花還是不說話。
孟嬌娜說:“你愛唱民歌,就唱,就唱《太陽出來喜洋洋》。”
孟嬌娜從鍵盤上取出手來,拍拍李蘭花后背:“唱。你唱好了,你這后半生就時來運轉(zhuǎn)不用漂泊了,我給你伴奏,我唱第一句,你接著唱?!?br/>
“太陽出來羅兒,
喜洋洋歐郎羅。
孟嬌娜在彈前奏。
李蘭花沒有唱《太陽出來喜洋洋》,小聲說:“川江號子。”
孟嬌娜一驚,就彈奏了一小段前奏:
“喲喲——嗬嗬——
喲嗬————”
臺下的人們睜大眼睛,一個個目瞪口呆看著舞臺,在尋找聲源,這聲音洶涌而出,咆哮而來,震得禮堂嗡嗡直響。
李蘭花仰望頂棚,張著大嘴巴。
“喲——喲——
嗬——嗬——”
人們確認了,這聲音,是李蘭花唱出來的!
唱得猶如猛虎長嘯!
猶如瀑布長泄!
猶如電光石火爆裂!
她,好像要把十幾年的命運坎坷,痛苦和悲傷,從胸中噴射出來!
孟嬌娜:“再唱一首,唱什么?”
孟嬌娜本來想說,唱一首溫柔點的民歌,但是,她覺得不能左右李蘭花的情緒,讓他自己拿主意吧。
停了片刻,李蘭花說:“康定情歌?!?br/>
李蘭花后退了兩步,清清嗓子:
“跑馬溜溜的山上,
一朵溜溜的云喲”
李蘭花變更了好幾處曲譜,也加了些裝飾音,唱得清秀悠悠,含情脈脈,余音裊裊。
孟嬌娜又說話:“趙總經(jīng)理,叫你手下的人送點茶水過來。”
孟嬌娜又對李蘭花說:“再唱一段容中爾甲的《向往神鷹》、唱一首《盼紅軍》,我聽聽你的反串男高音的高音區(qū)、中音區(qū)、低音區(qū),和你自己本身的高音區(qū)、中音區(qū)和低音區(qū)的音質(zhì),聲線和音域度。”
李蘭花唱了,唱得如癡如醉,特別是《盼紅軍》,唱得很甜美,很柔情。
孟嬌娜對臺下的所有人說:“聽到了?我們都聽到了。她能唱嗎?能勝任B角歌手嗎?”
李元海說:“能唱,太能了。一人唱男聲,又唱女聲,唱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