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益后來告訴向岸，他弟弟當時靠在他懷里，笑著說那個賣涼茶的女孩很漂亮，很溫柔，她一笑時兩個酒窩很好看。說著說著劉安便像睡著了一樣，再也沒醒來。后來警察抓住了那幾個混混，了解情況后認為劉安是見義勇為，給了二萬元安家費。劉益便把自己所有積蓄拿出來，在這里為劉安買了個墓地。劉益說，下葬那天，他一個人抱著弟弟骨灰來到墳場時，發(fā)現那賣涼茶的女孩也來了，他當時生了殺死她的念頭，弟弟喜歡她，就想讓她下去陪弟弟?？赡桥⒆叩剿磉厺M眼淚水說了聲“大哥，對不起，是我害了劉安哥”，他便下不了手。

    從此以后,劉益就沒一個親人了,想到弟弟時,他便推著弟弟劉安的燒烤攤子，到弟弟賣燒烤的地方賣燒烤。不想今天遇到了與劉安長的極像的向岸，劉益覺得是劉安在冥冥中把向岸推到他面前的，劉益心里決定把向岸當著自己的親弟弟一樣來照顧。

    劉益與向岸在墳場坐了一個多小時后，劉益把向岸帶到自己的住處——工地的工棚。劉益與向岸回到工棚時已深夜一點多了，除了靠近門口的工棚里有一群農民工正在賭錢，個別工棚里傳出小孩的哭聲外，工地里其他十來個工棚大部分已息燈休息了。當劉益推著燒烤的小車經過工地門口時，正在圍觀賭錢的一個工友見劉益回來，便打招呼道：“大個子，又出攤了，今天生意好吧？”

    劉益一邊回答說“還可以”，一邊把賣剩的烤肉全部遞過給工棚里正在賭錢的工友。一個工友從賭桌上抓了一把零錢替了過來，劉益也沒客氣，接了一半退回一半說：“用不了那么多，俺多謝兄弟們了！”另一個工友招呼道：“大個子，你要不來賭上兩把？”這時，一個工友嘴巴張得老大，手里拿著的烤肉掉了下來，眼睛驚慌地望著劉益身后的向岸。因劉益身材高大，在黑暗中，剛才工友們沒注意到劉益身后有人。見那工友的表情，另幾個工友一齊沿那工友的眼光望向劉益的身后，一個膽小的工友驚呼道：“鬼！”起身便走，幾個坐著的工友也驚得站起身，緊張地看著向岸。劉益見工友表情恐慌地望著向岸，忙謊稱道：“這是俺三弟，與安子是雙胞胎。()今天剛到?！惫び洋@魂未定地說：“嚇死我了，也長得太像了！”

    在工友們的議論聲中，劉益帶著向岸推著小車走到一間工棚外，劉益把小車靠在工棚旁放好，打開工棚門，開了燈。向岸跟著走了進去，見狹窄的房間里有一張用磚和兩塊厚實的木門板壘起的床，床底塞滿了東西。房間角落里堆著一些鍋碗瓢盆等日常用品，挨著門窗有一張用木板支起的小桌，小桌上放著幾包用塑料袋裝著的東西。而讓向岸特別注意的是：桌子上方的墻上掛著的一個像框。向岸總覺得像片上人的眼睛一直在盯著自己，若是在家里，向岸會誤以為是自己的相片，但在這里，向岸知道，這相片上的人就是與自己長得相像的已過世的劉安。

    劉益從床下拖出一個皮箱，從里面取出一些衣服給向岸，道：“這是俺弟的衣裳，他身形與你一樣，你剛好可以穿。門口有個水龍頭，你就先洗個澡吧！”

    向岸遲疑地接過衣服，有些不安地看了一眼墻上的相片。劉益見向岸憂郁，便道：“岸子，不用怕，俺弟是好人?！毕虬堵犚妱⒁婧白约簳r，“岸子”的發(fā)音與“安子”相近，更是頭皮發(fā)麻，便麻著膽子走到門口，脫了衣服，打開水龍頭，讓冷水沖在自己身上。

    等向岸沖完涼，走回房間時，見劉益取出鍋，走出房間把放在水龍頭不遠的一個燒煤球的爐子提了過來，便在門口生起爐子來。劉益把鍋洗了，放在爐子上，放上水。又從房間桌子底下的一個紙箱里拿出兩筒面，待水燒開，劉益把兩筒面放進鍋里，可能覺得少了，又回房間取了半筒面放進去。

    不多久，劉益用小臉盆端了滿滿一盆面進來，放在桌上，取了一只碗一雙筷，替給向岸道：“岸子，你先吃，俺先洗個澡?！?br/>
    向岸見滿滿一盆面足夠五六個人吃，就問道：“還有誰來一起吃嗎？”

    劉益一邊取了衣服往外走，一邊說：“就俺倆吃的?！?br/>
    向岸吃驚地望著桌上那滿滿一盆面，道：“能吃得完嗎？”

    劉益說：“你先吃飽，剩下的我吃?！?br/>
    剛才在街上向岸便已吃了不少烤肉，所以向岸只吃了二碗面便飽了。見劉益沖完涼進來，向岸便去工棚后面空地里撒了泡尿。等向岸再回到房間時，向岸看見劉益坐在桌子旁正放下筷子，向岸驚得目瞪口呆：那么一大盆面條，被劉益吃了個精光。劉益抹了抹嘴，說：“俺今晚吃得有點多，你吃得太少了，俺弟比你能吃，他在時也能吃四碗。”

    劉益一邊收拾著碗筷，一邊又說道：“等下你先睡，這床足夠大，三個人都能睡得下，俺指不定等下還有活要干。”

    向岸正想問那么晚了還有什么活干時，外面響起大貨車駛進工地的聲音，工地上亮起了大燈，照得一片通亮。工頭在外喊：“起來卸貨啦！”

    片刻所有的工棚都亮起了燈，工人們一邊穿衣一邊往外走。劉益也出了門，向岸站在窗前看著工地上深更半夜起來忙碌的人們，只見劉益和大家一起從貨車上把水泥鋼筋往下卸，碼放在工地右側。卸完后卻又把左側的水泥鋼筋裝上車。

    等劉益忙完，貨車開走后，劉益重新沖了涼，走進房間，見向岸已橫在床上睡著了，幾只大蚊子正扒在他額上吸吮著。劉益揮手把蚊子趕跑，點燃一盤蚊香放在床邊，熄了燈，挨著向岸躺下。工地上又沉靜在黑夜中，只有工地門口守夜的一個老頭在默默地吸著煙，昏暗中煙頭一閃閃的。

    第二日，天剛亮，向岸就被工地上攪拌機，起重機的聲音吵醒。向岸見桌上放著幾個饅頭和一盒牛奶，劉益正在窗外伸展筋骨。向岸起床在房里找到洗刷用具，就在門口洗刷起來，見劉益正在門口打拳，向岸便仔細地瞧了片刻。向岸家鄉(xiāng)的村里就有一個老拳師，向岸很想跟他學，但老拳師說向岸沒耐心沒毅力，不適合習武。老拳師倒是很喜歡向岸的弟弟向巖，并收了向巖做徒弟。向岸見劉益來來去去就是那幾個動作，一下想起了，那是一套軍體拳，電視上武警表演時就是那幾個動作。

    待向岸用完餐，工地上已開始開工了。向岸現已身無分文，便跟劉益說想在工地上先干，劉益看了一眼向岸，便把向岸帶到工頭那里。工頭滿口答應，并笑道：“大個，你三弟可別像你二弟那樣，兩天就累得下不了床。這樣，我先照顧一下，就讓你三弟裝磚吧?！?br/>
    裝磚確實是工地上較輕松的活，向岸卻覺得別扭，和他一起干這活的是二個年紀大的婦女和一個腿腳不方便的老頭。四人只要把磚往小推車上放好，再把裝滿磚的小車推到建筑樓下，樓上有人用葫蘆吊再把磚和小車一起吊上樓頂，然后再把空車吊下來，向岸再推著小車把磚滿，再推到樓下。一個上午向岸就這樣來來去去地不知走了多少趟，剛開始向岸覺得真是他媽的輕松，到了中午吃過飯休息后，下午再上工時，向岸就覺得兩條腿像注了鉛似的，小腿肚子抽著痛。向岸見二個婦女好像沒事似的仍在干活，他只好咬著牙關，拖著兩條笨重的腿繼續(xù)干。

    到了下午五點多，工地上的水泥、鋼筋都用完了，工地上就休工，開始做飯。還沒等飯好，工地上就來了幾輛大卡車，裝著滿滿的水泥、鋼筋。工頭一聲招呼，坐在工棚門口的工友們便都起身去卸車。向岸跟在劉益后面，被工頭叫上一起去后面一輛車卸水泥。劉益把一塊破帆布搭在向岸肩背上，然后把一包水泥輕輕地放在向岸背上，向巖頓時覺得呼吸困難，心臟好似要從嗓子里崩出來，劉益在一旁道：“慢一點，深吸一口氣，慢慢走?！毕虬段艘豢跉?，背上水泥慢慢往前走，卻不敢張嘴，擔心一開口便泄了氣，水泥便會壓倒自己似的。

    向岸背著水泥跟著工友走到工地左側，看見別人把水泥輕輕地放下，整齊地碼放在一起。向岸放下時，卻一下沒站穩(wěn)，背上的水泥“卟”地一聲滑在地上，地上一塊碎磚把水泥袋劃了一個口子，里面深灰綠色的水泥撒了一地，揚起一層灰。在一旁的監(jiān)工大罵起來，說要扣向岸的工錢。向岸自知是自己的錯，不敢吭聲。這時見劉益肩上扛了四包水泥過來，向岸看得目瞪口呆，旁邊工友卻見怪不怪的。見向岸挨罵，劉益瞪了一眼那監(jiān)工，對向岸道：“沒事，俺幫你?！?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