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這是湯圓第一次見到趙正宇的爺爺奶奶,往常的時候都是他們?nèi)ジ鷥蓚€老人過年過節(jié),當她看著樓下面那輛黑色轎車的時候,真有種這二老來此是紆尊降貴的感覺。

    趙爺爺雖說到了爺爺輩,但看著并沒有什么老態(tài),甚至頭發(fā)都沒有多少銀色。趙奶奶在腦后梳著一個小髻，身上是深色長裙,十分端莊優(yōu)雅。可惜因為距離較遠,湯圓并不曾看清楚他們的相貌。

    只是這會兒肯定不是她能亂闖的場合,聯(lián)想到那天在秦陌書房聽到趙正宇喊的那句話，湯圓望著二樓緊閉的門有些擔憂。

    秦陌坐在沙發(fā)上，默默地拆掉大白兔的紙皮，慢吞吞吃下,嚼也未嚼。

    偌大的一樓客廳只有他一個人。

    母親被趙奶奶叫到臥室談心,趙爺爺帶著趙正宇和趙叔叔在書房說話，整個房間安靜得如死了一般。

    趙爺爺和趙奶奶離開座位的時候都是笑著的，不管眼里有什么東西，他們的嘴角一定是輕快地上揚，或溫柔或和煦地說：“陌陌是要中考了吧？趕緊去學(xué)習，希望我們沒打擾你？”然后拉著他們要說話的對象直接走開，根本沒有一個人知道他自己在客廳干坐了十五分鐘。

    這是秦陌第三次見到他們，但是他能感覺出來兩位老人來此目的泰半是為了他，哪怕他們從進門到現(xiàn)在就對他說了兩句話。他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筋骨開始往二樓走，忽而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抬頭看到隔壁的陽臺，花花綠綠的盆栽擋住了里面的場景，卻跟他身邊一樣沒有一個人。

    秦陌鼓著腮幫子咬了兩口嘴里的奶糖，吃不出什么滋味。

    傍晚，小秦阿姨紅著眼眶敲秦陌的門叫他吃晚飯。秦陌跟在母親身后看她輕顫的身體，卻說不出一句寬慰的話。

    這一切就好像回到了六年前，他從鄉(xiāng)下來這里的第一天，每一個人都關(guān)切地跟他說話，卻沒有人想起問一句，早晨七點就到市區(qū)的他有沒有吃早飯。這樣的情況，秦陌除了沉默實在不知道該用什么言語來打破這如夢魘一樣的氣氛。

    餐畢，趙爺爺清了清嗓子，說：“今天耽誤了你們一下午，我們也該走了。小宇這陣子就跟著我們吧，等你們這邊安定了，”他頓了頓，看秦陌和趙叔叔一眼：“再把孩子接回來，要不然你們都各忙各的，管不到孩子多不好！”

    趙奶奶也笑著符合，拍拍小秦阿姨放在桌上的手，古樸的翡翠戒指透著冷冽的光：“說的是呢，”她語調(diào)輕緩，溫柔合宜：“也是我們兩個寂寞，多個孩子在身邊熱鬧?！?br/>
    小秦阿姨干干地笑，趙叔叔低頭喝了口悶酒。趙正宇翹著腿，大眼睛瞅瞅爸媽，又看看爺爺奶奶，果斷地說：“我要吃雞翅！”

    “好好！”趙奶奶收回手，給孫兒夾了一塊雞翅，轉(zhuǎn)而問秦陌：“陌陌是不是也要一塊？”

    “不用了，趙奶奶?！鼻啬暗?，從一開始他就沒什么進食的胃口。

    小秦阿姨連忙補救：“這孩子就是不愛吃飯，媽您別管他?！?br/>
    “嗯?！壁w奶奶早就把筷子放下了，聽了這話忍不住關(guān)切說：“陌陌這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一頓飯都少不得?！?br/>
    小秦阿姨又笑，秦陌應(yīng)了聲是。

    一頓飯終于不咸不淡地吃完，送走兩個老人和趙正宇，秦陌見媽媽形單影只地在廚房收拾，他也默默地跟過去幫忙。

    “你這孩子！”小秦阿姨奪過他手里的碗筷：“上樓學(xué)習去！快去！”她難得的強硬：“學(xué)不好本事，以后誰護得了你！”

    秦陌就那樣直愣愣地站在她身后，他有很多話想說卻說不出口。他知道，縱然趙家二老用了春風化雨的方式達到了目的，但還是在他媽媽心臟上狠狠地戳了一刀。

    趙叔叔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xiàn)在廚房門口，他用擔憂的眼神看著一遍遍刷碗的妻子，轉(zhuǎn)頭對秦陌說：“你去書房等我?！?br/>
    當趙叔叔進到書房的時候，媽媽在廚房的啜泣聲已經(jīng)漸漸低了下去，聽聲響，她應(yīng)該是回到了臥室。趙叔叔給秦陌和自己倒了杯水，疲憊地陷在轉(zhuǎn)椅上。

    “過兩天我會找律師做好我的財產(chǎn)分配?！彼牡谝痪湓捑陀行┳屓苏痼@：“小宇和你媽媽以后將會繼承我的大部分財產(chǎn)?！?br/>
    秦陌瞪大眼，看著他：“趙叔您……”

    “我沒事。”趙叔叔說：“這么做是為了咱們家里好。”他頓了頓，直視秦陌：“你也會得到一部分的繼承權(quán)?！?br/>
    秦陌連忙說：“我不需要?！眳s被趙叔叔制止了下面的話。

    “又不是現(xiàn)在給你，你急什么？”他笑著說，試圖把氣氛活躍起來：“你是個聰明的孩子，我不希望你因為今天的事對家里，對小宇，對我甚至對你媽媽有什么負面情緒。我手里的錢不多，分一分都落個清靜，挺好。”他說，語氣里的頹然卻是遮也遮不住。

    如果僅僅是為了哄趙正宇那不懂事的小孩子，根本輪不到趙家爺奶出山，然而他們今天來的目的卻是為了更重要的事。

    不知道兩老聽誰說他要作主把老虎鎮(zhèn)紙給繼子，這才委屈了親生孩子。那傳閑話的人還把情景描述得有模有樣，甚至還編出了是繼子為了個女生開口向他要這樣的理由。一個十幾萬的鎮(zhèn)紙不是小物件，但說到底也沒有大到捅破天，可是這讓溺愛孫子的趙家二老坐不住了。

    如果那個外家的孩子隨口就能把親孫子把玩好久的寶貝要走，那以后他不得看上什么都跟他們寶貝孫子搶？

    這種歪風絕對要制止！

    想到下午父親面相和藹但語氣堅決的樣子，趙叔叔也很無奈，哪怕他重復(fù)一萬遍這是瞎傳的，別說秦陌不是那種張口要東西的孩子，便是他自己也不會魯莽得決定那鎮(zhèn)紙的去處?？筛赣H還是表示要接走趙正宇，只說他們趙家的孫子沒必要給小伙伴一個玩具還要想三想四。

    趙叔叔用手搓了搓臉，道：“你從小就有主見，甚至到現(xiàn)在你還沒找我要過一分錢。你那筆奧數(shù)比賽的獎金快花完了吧？到了高中就不是義務(wù)教育了，學(xué)費什么的我還不至于出不起，起碼也給我點當人繼父的成就感啊。”

    秦陌抿了抿唇，低聲說：“給叔叔添麻煩了?！?br/>
    趙叔叔沒再說話，揮了揮手讓秦陌回去睡覺了。直到書房門關(guān)上，聽見那尚且稚嫩的腳步聲漸遠，他才狠狠地捶了沙發(fā)扶手一記：“操！”

    ……

    “喂？”會接到秦陌的電話，湯圓實在沒想到，要知道以前都是她在晚上騷擾秦小爹不得好夢的。

    “睡了么？”秦陌聲音很低，絮絮地問她作業(yè)準備如何，校服收沒收好之類的問題。

    “……小爹，現(xiàn)在剛八點半。”湯圓聽不得秦陌不在狀態(tài)的語調(diào)，“而且我現(xiàn)在好沒精神啊?！?br/>
    秦陌皺眉，怪不得翻開手機她一條短信都沒有：“不舒服還是……？”

    “我餓?！苯衲隃珛寢屵€是帶的高三班，這兩天是最后沖刺，總是回來很晚，而湯爸爸周日有同學(xué)會，到現(xiàn)在還沒有回來。

    可憐的湯圓平時還有去秦家蹭飯這條路，今天給堵死了，她自己給自己下了碗掛面，可是清湯稀水的……吃不飽怎么破！

    “……”秦陌也沒想到是這理由，他揉了揉眉心：“現(xiàn)在出來我?guī)闳コ?？?br/>
    “小爹你最棒了！”湯圓歡呼：“我想要薯條……”

    “不吃肯德基?！蹦菛|西激素太嚴重。

    “那我們?nèi)ヒ埂?br/>
    “不去夜市?！毙l(wèi)生質(zhì)量不達標，聽著話筒那邊兒只有進氣沒出氣了，秦陌這才笑著說：“去吃餛飩吧，我知道一家很好吃?！?br/>
    晚上八點半，初夏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公交車一趟接著一趟得過。湯圓沒想到秦陌居然帶著她坐了二十多站，到市區(qū)另一頭的繁華區(qū)來吃餛飩。

    這是平時秦小爹會做的事嗎??？太瘋狂，她太喜歡了>_

    作者有話要說：第一更奉上，下班回去寫第二更>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