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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斷崖飛石

    小四頭疼欲裂，北風(fēng)吹來，眼前仍然金星四射，刺骨的寒意裹遍了全身，只覺手足冰冷，回頭看著石敢當(dāng)暴怒的雙眼，掙扎著就要爬起，石敢當(dāng)單腳踏在他后心之上，厲聲喝道：“你以為我真不敢殺你嗎？”

    “要殺就殺，我不怕你！背后偷襲將我擒住，我無話可說，只能認倒霉啦！”

    “你好像很不服氣？”

    “我當(dāng)然很不服氣！累了半宿了，本想回去好好睡一覺，誰知道你在背后等我？”

    石敢當(dāng)高聲叫道：“不服氣你能怎么樣？”昨夜他奉耶律喜隱之命進隱龍山莊滋擾尋事，在韓德讓的內(nèi)宅院中見到小四，想起那日被小四戲耍，心中怒火便悄然升起。后來徒生變故，裘海岳率眾離開，他立即躲到一隅，尾隨小四進了他的院子，見四下無人當(dāng)即出手將他擒獲。只恐被人發(fā)覺引來那個南朝的老道，于是只撿蔽塞之處行走，來到這青龍后山。本想一掌拍死這個不知好歹的臭小子，轉(zhuǎn)念一想又覺此舉太痛快不夠解氣，高舉的手臂又緩緩垂下，和聲問道：“不服氣就爬起來打我??？打贏我你就能回去睡覺了?！?br/>
    “干嘛非要打架呢？多浪費力氣啊？你我都回去睡覺豈不是好？”

    “你說得倒輕巧！”石敢當(dāng)氣極而笑，“放你回去睡覺，那我這一場豈不是白忙活了？”

    小四心想：若能打贏你，我早就出手了，何必等到現(xiàn)在？臉上陪笑道：“說的也是呢！您就不該把我抓到這里來！這么冷的天，這么大的雪，貓在屋里坐在火炕上，燙點酒吃點肉，比什么不好??？您這真就是瞎忙活！”

    “放你女馬的屁！”石敢當(dāng)怒罵道，“少跟我耍貧嘴！今天你落到我手了，定不會輕易饒了你！”

    “大不了被你殺了！你隨便吧！我才不怕你呢！背地里突襲，算什么英雄好漢！”小四立刻反唇相譏。

    “好，你起來。咱倆好好的比一比！你要是贏了我，我便讓你回去！”石敢當(dāng)抓著小四的胳膊將他從地上拽起來，“臭小子，不要說我沒給你機會！一會兒輸了可不要怨我?！?br/>
    小四揉揉腦袋，又將自己頭上的氈帽扶正，腦子里飛快的思索，忽然一眼瞥見他背后的長劍，立刻說道：“你是塞北游俠，成名已久，我功夫是不及你的。你可敢將你的寶劍給我，讓我用劍和你比試？”

    石敢當(dāng)自持武藝高強，如何會將小四放在眼里？冷笑一聲，摘下后背的長劍遞了過去。小四心中歡喜，伸手接過，捧在手中仔細打量。只見這柄劍長約三尺，青光凜冽，寒意逼人，實在是口不可多得的寶劍。然后握緊了劍柄擺開門戶，瞪著石敢當(dāng)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

    石敢當(dāng)搖搖頭，譏笑道：“瞧你拿劍的姿勢，跟拿一根掃帚沒什么兩樣！真是辱沒了我這柄寶劍！”

    小四還嘴道：“你管我拿什么呢？我愛怎么拿怎么拿，贏了你才是王道！”

    石敢當(dāng)哈哈大笑：“小屁孩，你贏我？做你的春秋大夢吧！”

    “看你笑的，門牙跟個兔子似的！”小四若無其事地說道，忽然毫沒來由地朝他心口便刺。

    石敢當(dāng)大怒，本待大罵小四幾句，卻見他突然一劍刺來，也不敢大意，將身子微側(cè)，伸出手來在劍身上一拂，寶劍立即軟綿綿的歪向一邊。小四心中納悶，搞不清楚這寶劍為什么到了自己手里真的就像根掃帚一般無力。只是眼下形勢危急，也無暇多想，將雙手握得更緊，屏氣凝神瞪著雙眼，橫削豎砍，劍劍不離石敢當(dāng)?shù)囊χ?。他知道自己的功夫和這塞北游俠相差太遠，即便有心防守，也是徒勞，不如索性放手一拼，或許還有一絲勝算，因此一味的猛攻過去，根本不去防守。攻了幾招后，寶劍漸漸應(yīng)手，將自己那套唯一的本事施展出來，倒也風(fēng)生水起。這套似劍法非劍法似鞭法又非鞭法的招式，銜接得天衣無縫，讓石敢當(dāng)深感詫異。

    十招過后，石敢當(dāng)一掌將寶劍震開，肘尖用力一頂，小四痛呼一聲飛了出去，深陷在雪地里。石敢當(dāng)走過去踢了踢他，口中不耐地道：“小子，別裝死，不服氣再來！”

    小四擦拭著眼睛與嘴角的殘雪，跳起來一言不發(fā)，擺劍又沖上去與石敢當(dāng)站在一處，這一次只打了五個回合，便被石敢當(dāng)一腳踢飛了長劍，自己也飛出去有一丈多遠。小四一骨碌身爬起來，看也不看石敢當(dāng)一眼，突然朝山后沒命的跑去。石敢當(dāng)一怔，本以為他爬起來會繼續(xù)和自己打，沒想到居然逃了。正想立刻追去，卻舍不得剛才被自己踢飛的陷進雪地里的寶劍，躊躇了一下，小四已經(jīng)跑出去了幾十步。石敢當(dāng)跺了下腳，罵了聲：混蛋！抬腿追了上去。只是須臾，便追到小四身后，一個跟斗翻過去，立在小四面前。

    小四大叫一聲，轉(zhuǎn)身又往回跑，跑了十幾步，只見眼前人影一晃，石敢當(dāng)鬼魅一般又站在了自己面前。小四“啊啊”大叫兩聲，踅回身又朝來路跑去。石敢當(dāng)冷眼看著小四的背影，轉(zhuǎn)頭在雪地里搜尋自己那柄寶劍，可是皚皚的雪地里除了狼藉的腳印，哪里還有半點寶劍的蹤影？石敢當(dāng)氣得一咬牙，見小四已經(jīng)跑出百十來丈，轉(zhuǎn)過了一個小山丘，沒了蹤影，當(dāng)即發(fā)力朝那里奔去。

    轉(zhuǎn)過小山丘，眼前豁然開朗，遠方是一片沉寂的農(nóng)舍田園，隱隱有炊煙在晨暉中升起。旁邊隆起一團不大的土丘，土丘邊上歪歪斜斜地長著一顆槐樹，正是隆冬時節(jié)，葉子均已凋謝殆盡，只留些稀疏的枝干在風(fēng)中搖晃。樹后一丈之處山路已到了盡頭，原來此地竟是一處斷崖。石敢當(dāng)騰身而起，跳到小四面前攔住去路，小四又是一聲驚呼，退出兩步，對著石敢當(dāng)大叫道：“你這家伙怎么像個鬼魂一樣，老是在我眼前晃來晃去？你不累么？”

    石敢當(dāng)心疼自己的寶劍，怨氣正沒出發(fā)泄，見小四出言不遜，鐵青著臉，一巴掌抽在小四臉上，嘴里罵道：“小混蛋，你賠我的劍來！”

    小四捂著臉蛋，憤然道：“是你踢飛了寶劍，為什么要來怪我？你好不講理！”

    石敢當(dāng)一時詞窮，怔了一下，抬腿又將小四踢翻在地：“小混蛋，今天我非殺了你不可！”

    “那我們就再比一次，如果我輸了就任憑你處置！你看好不好？”小四急忙說道，心思飛快地旋轉(zhuǎn)著。

    石敢當(dāng)冷哼一聲聲，森然道：“小子，這是你在找死，怨不得我！”

    小四哼哼唧唧地坐起身來，摘下自己的氈帽罩在右手上，說道：“我沒有了兵刃，肯定不是你的對手，我就用我的氈帽與你比試如何？”

    石敢當(dāng)怒道：“多此一舉！你以為用頂破氈帽就能贏了我么？”

    小四站起來，晃了晃頭活動筋骨，慢斯條理地說道：“那可不一定哦！”話音未落，右手裹著氈帽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奔石敢當(dāng)?shù)男乜谝u去。

    石敢當(dāng)毫不在意，左手探出，去抓小四手里的氈帽。兩只手臂剛一接觸，石敢當(dāng)就感到手掌心一陣劇痛傳來，急忙撤回手來，低頭瞧去，只見手心上已經(jīng)破了一個＃＃＃，鮮血正不停地溢出。原來小四剛才摘下氈帽裹在手上時，已經(jīng)偷偷從靴筒里拽出了匕首握在掌心。那只匕首是凌瀟瀟從契丹皇宮中帶出的，自然是鋒利無比。石敢當(dāng)哪里知道小四的鬼心思，大意之下竟被他刺破了手掌。

    石敢當(dāng)怒吼一聲，圓睜的雙目似要冒出火來，喝道：“小混蛋，今天我若不殺了你，枉稱塞北游俠！”右掌立起，重重地朝小四頭頂上拍落。

    小四此時也發(fā)了狠，見巴掌拍來，只將頭略微一低，手中的匕首又朝石敢當(dāng)?shù)男乜谏线B刺兩下，同一刻，石敢當(dāng)?shù)陌驼埔苍以诹怂暮蟊成稀Ｐ∷纳碜硬挥上蚯耙粨?，栽倒在石敢?dāng)懷里，劇痛之余，仍不忘在他肚子上捅了一匕首，自己也“哇”地噴出一口鮮血。兩人一齊摔倒在雪地里，張開大嘴極力的喘息。石敢當(dāng)感到頭暈?zāi)垦?，迷糊了一會兒，才低頭看看自己的身上，見胸膛小腹上三個血洞正往外汩汩淌血，連忙在神堂穴和懸樞穴上各點一下，鮮血隨之一緩，流得慢了很多。抬頭去尋小四，只見他搖搖晃晃地爬上了那棵歪脖子槐樹。石敢當(dāng)高聲吼叫：“小混蛋，爬那么高干什么？快下來！”

    “我不下去！下去你會殺了我的！”小四回了一句，繼續(xù)朝樹頂上爬。

    “你以為你上了樹我就殺不了你嗎？真是可笑！”

    “你殺了我，做了鬼我就天天上你家去嚇你！”

    “瘋言瘋語！小混蛋！”此時石敢當(dāng)已經(jīng)被小四氣得七竅生煙，對這半成熟半幼稚的少年早就不知道該怎么指責(zé)怒罵了，抬腿對那個滿是積雪的土丘踢了一腳以泄心中怨氣，然后右掌用力在樹上一拍。那棵槐樹僅有碗口粗細，在他這一掌之下頓時“喀喀”作響，一條裂紋直向上升去，大樹再也屹立不住，斜斜地倒在了雪地之上。石敢當(dāng)一陣狂笑，得意地道，“怎么樣，臭小子？現(xiàn)在你還往哪里逃？”

    小四面色越來越緊張難看，趴在斷樹上瞪視著石敢當(dāng)。只見他身后的那個土丘上的殘雪正簌簌掉落，雪后赫然現(xiàn)出一個大洞來，洞里晃晃悠悠地走出一個東西，渾身的黑毛，胖坨坨的身體一擰一擰地朝石敢當(dāng)走了過去。小四駭然地長大了嘴巴，不敢出聲，這個從土丘里爬出的東西分明就是一只黑熊！

    塞北遼西之地多出猛獸，其中又以虎、熊最為兇猛。寒冬臘月，大雪封山，食物匱乏之時，黑熊大多都會選一僻靜溫暖處貓冬。這只熊在山洞里本來睡得正香，被石敢當(dāng)唐突的一腳驚醒過來，見那個人直立在地上，雙手叉著腰正肆意的大笑。那熊不由惱怒萬分，挪到石敢當(dāng)背后，兩只熊掌張開，就去抓他的肩膀和脖子。

    石敢當(dāng)一連問了小四幾句話，見小四毫無反應(yīng)，只是呆呆地望著自己，以為他被自己嚇怕了，不敢再胡言亂語。正自得意，眼睛余光所瞥之處一片黑影朝自己壓下，回頭一看，一只黑熊站在自己身后，居高臨下地盯著自己，兩只碩大的爪子已經(jīng)就要抓上了自己的肩頭。當(dāng)即嚇得急忙向下一蹲，避開熊爪。那熊見一擊落空，又朝石敢當(dāng)臉上撓去。石敢當(dāng)就地一骨碌，擰身躍起，雙腿交錯，旋風(fēng)腿連環(huán)踢出，直踢在熊的臉上。那熊雖皮毛厚實，被他踢了兩記可還是吃痛不過，嘶吼一聲，身子也向后退了兩步，打量著石敢當(dāng)，圍著他轉(zhuǎn)悠起來。

    石敢當(dāng)逼退了黑熊，心中依然忐忑不安，剛才用力不小，身上的傷口又滲出了許多鮮血。聞到血液的味道，那熊目光一凝，繞著石敢當(dāng)走了一圈，眼中兇光閃動，暴怒著跳過來就朝他脖子上咬去。石敢當(dāng)向旁躍開，一掌打在熊肩頭上，那熊只疼了一下，晃了晃腦袋又沖了過來撕咬。石敢當(dāng)愈來愈驚，這熊雖然體大肉肥，但動作卻相當(dāng)迅捷，與之纏斗，竟像是與一位武林高手過招一般艱險吃力。小四悄悄地從斷樹上下來，爬上土丘，向下窺視著這一人一熊的爭斗。那黑熊站起來比石敢當(dāng)還要高出一頭多，爪厲牙尖，力氣又是出奇的大。石敢當(dāng)雖然武功卓絕，但畢竟身上有傷，加之滿身的鮮血更激發(fā)了黑熊的兇殘暴戾，只一會功夫，便被熊逼得步步倒退，離那處斷崖越來越近。

    見到此情景，小四心中不忍，將匕首橫叼在口中，雙手伸進雪里摸尋，終于抓起來一塊大石，猶豫片刻，高高舉起來囫圇不清地叫道：“石敢當(dāng)，你快躲開，看我用石頭砸死這頭熊！”

    聽到叫聲，石敢當(dāng)抬頭看一眼小四，登時會意，單掌在那熊鼻子上擊了一下。熊吃痛不過，立即向后退開。石敢當(dāng)轉(zhuǎn)身向土丘跑去，同時喊道：“快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