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殺青宴都是晚上,怎奈常無攸大導(dǎo)演本身就不是什么循規(guī)蹈矩的人,出乎意料地直接將時間定在下午,地點定在了落日酒店。此酒店整體就如同透明一般,因露天而著名,各個包廂都像是從積木塔上往外推出了一塊,整個酒店凹凹凸凸,造型頗為有趣。然而最為使它廣受歡迎的一點是,先進的虛擬儀器讓酒店無論何時都沐浴著夕陽的余暉,更有甚者還能直接在黃昏的景色中觀看星群月移,逼真得好似身處幻境一般。
毛彌也是第一次來這個小星球,看到酒店的那一刻便驚訝萬分,還是孟澤天跑過來拍了一下他才回過神來。
“趕緊上去,常導(dǎo)先到的,已經(jīng)灌醉三個人了?!泵蠞商鞌[著一臉準備救人于水火的表情沖進了電梯。
登上四面透明的電梯,便可看到整座建筑有如水晶一樣晶瑩剔透,隨后隨著矮人服務(wù)員的帶領(lǐng)經(jīng)過數(shù)個彎曲的回廊才到達他們的大包廂,開門時里面已然足足坐滿了二十來桌人,且還有大批人馬尚未趕到。
常無攸喝得滿面紅光,看見來人喜不自勝地迎了上去:“哎喲,小天小彌啊,來來來……喝他一下午的!”
“常導(dǎo),您找我喝就得做好心理準備了啊。”孟澤天豪氣沖天“再給我上兩瓶白酒來!”
常無攸嘿嘿笑著攬住他的肩往桌邊帶:“好樣的,你的傳說我也沒少聽,今天必須得會會……誒,小彌快跟上,不能不喝??!”
“……”剛想開溜去連寒池那桌的毛彌。
桌邊劉可愛看起來也喝了不少,傻笑著打了兩個嗝,手上無意識地給陸陵添著酒,陸陵就板著臉面無表情地任她倒,滿了就喝,喝完繼續(xù)。這倆是醉得已經(jīng)不認人了,秦御旗看起來倒還很清醒,和各路人打著太極,你敬我一杯,我回兩杯的,游走于席間格外如魚得水。不少女工作人員被他一笑就神魂顛倒地一瓶酒下了肚,毛彌心道,難怪秦御旗還有個外號是行走的迷魂藥。
容不得他多觀察,常無攸已經(jīng)把大佬們都喊了過來,帶著他們一一介紹,敬酒。
酒過三巡,孟澤天少說喝了幾斤白酒,卻一點醉意都沒有,至于常無攸……則總算是醉了。
他如在片場時一樣一腳踩上了椅子,扯著嗓門喊道:“這次《倚天》我拍得很滿意,大家合作得非常完美!寒池多年戲骨了,就不多說了?!闭f到這里,和他相識已久的連寒池笑著打了他一下,常無攸鎮(zhèn)定地繼續(xù)道“御旗是我第一次合作,歌唱得好,戲也好,在座的都看見過啊,拍個走路都有感覺。至于陸陵,我第一部電影就是和他合作的,一如既往發(fā)揮穩(wěn)定,就是這脾氣……比我還臭,我估摸著是找不著女朋友了……”
陸陵雙目無神地呆坐著,身邊一片起哄。
“嘿嘿……還有小可愛啊,小可愛我這也是第一次合作,可愛雖然也是新人,但是很敬業(yè)呀,演員都是這樣的嘛。哦……還有毛彌。”他一雙醉眼迷迷糊糊地打量了一番毛彌,十分稀奇“你……你怎么還沒醉!是不是沒喝!……小彌前期不太理想,可是很有天分啊,還刻苦,后來漸入佳境,很不錯,嗝,很不錯?!?br/>
接著他又絮絮叨叨細數(shù)了許多演員,工作人員,最后大吼了一聲“殺青快樂!”,眾人都以為這就結(jié)束了,他又喊道“檔已經(jīng)定好了,很快就能上映了!”
毛彌正吃著自己做的醒酒丸,聞言猛地抬頭,沒想到一月份就要上映了。
“小彌?!鼻赜煨┪u晃地靠了過來,低聲道“看你這個藥挺有用,借我兩顆?!?br/>
毛彌虛著眼看他,開始懷疑他一直是在裝清醒,趕緊倒了兩粒給他。
秦御旗走后又有不少人圍了上來,好在早就吃過醒酒丸,又懂禮節(jié),與他交談過的無不感慨這個看著挺年輕的新人很體面,誰都不得罪,既不溜須拍馬,又十足謙遜得體,每個人都和他聊得開開心心。
一場殺青宴生生開了五個多小時,最后常無攸是被人抬出去的。
毛彌看著天色,順便和廚房要了幾十份小菜和營養(yǎng)的雞湯,再用酒店的外賣小車裝上,讓龍宵宵帶著,迅速開溜去探班了。
實際上越接近片場,他就越忐忑,畢竟他自認和霍靖楚不算熟,再說那里全是德高望重的前輩,他一新人過去生怕打攪和唐突。
不過這個疑慮很快就煙消云散了,他剛走到片場,就有不少人熱情地迎了上來。
“您好您好,歡迎來探班!”工作人員堆笑地帶他進去“還帶了這么多吃的啊,真是太謝謝了,我們這正好也還餓著肚子,實在是破費了?!?br/>
想必是霍靖楚早就都交代過了。
其他演員也頗為善意,甚至稱得上親切:“靖楚說有人來探他班我還不信呢,就他這死人臉,沒想到真來了,你可真是好人啊?!?br/>
最夸張的是季梧,全程在他邊上上躥下跳,雙眼就和探照燈一樣打量個不停,就差開口查戶口本了。
好不容易突破重圍,毛彌哂道:“請問霍……”
“死人臉在那間屋子里,你進去就行?!奔疚鄵屜然卮穑瑹崆榈刂该髁朔较?,古時候媒婆都沒他表情生動。
擬真天象系統(tǒng)分隔了兩地,如把天空劈作兩半,一邊晴朗無云,一邊大雪紛飛。
毛彌提著一個保溫食盒快步穿雪而過,輕輕推開半掩的朱門,但見一道披著大氅的修長的背影正負手立于圓窗前,腰間隱約有一口長劍泛著銀光,更為他添了一分肅殺之意。
淵渟岳峙,清孤冷傲。
蠻族壓境之時正值十年不遇的寒冬,此前旱災(zāi)過后顆粒無收,再遭皇庭剝削,民不聊生。將士們朝不保夕,從邊境一路被打壓至荒原,包圍中糧草不運,支援無影,士氣漸漸低靡,軍中一片頹然。
戚虞臣就站在窗前觀雪思憂,站了整整七天七夜。
將軍玉帳貂鼠衣,手持酒杯看雪飛。
窗明,雪明,風(fēng)寒似刀。
七天七夜他披雪而立,不眠不食,更不動。七天后,朝陽躍云而出,化雪于無形,他手持寶劍無綠大喝一聲,劍氣劈地而走,有如飛虹。
破雪陣,驚雪劍終于被他悟得。
當日他們宰殺了最后一匹戰(zhàn)馬,飲血高歌,以兩百人之陣大破敵軍千人,突出重圍,無人可擋。戚虞臣一把無綠劍驚雪化虹,直取敵軍大將首級,凱旋而歸。
后來史官稱之為祭雪之戰(zhàn)。
“來了?!?br/>
毛彌從原著的回憶中被喚醒,卻見霍靖楚已回身看他。
金帶連環(huán)束戰(zhàn)袍,更襯他英姿。小窗外,暮雪紛揚,些許吹上他發(fā)際,拂上他肩頭,他卻只靜看來人。將士柔情,就如杯中玉液,方看便已醉。
“坐這?!被艟赋葎?,一手取下佩劍妥善放在一邊,邀他一同坐下。
兩人盤腿坐在一個矮幾兩邊,毛彌把食盒打開,推給他。
“你吃了嗎?”
毛彌一愣,轉(zhuǎn)而笑道:“吃了一下午,再也裝不下了?!?br/>
他手還揉了揉胃,就像一只吃飽喝足的小奶貓,眉目間的柔軟溫順讓霍靖楚也不禁泛起不顯的笑意:“你就這樣看我吃?”
毛彌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小聲道:“我也可以到處走走?!?br/>
“不用不用,你還是和我說說話吧。”霍靖楚終于忍不住揚起唇角,嗅嗅佳肴,故作夸張道“真香?!?br/>
毛彌也被他逗笑,放下了拘謹,好奇道:“是拍到祭雪之戰(zhàn)了嗎?”
“實際上還沒到,但我一直找不到感覺?!被艟赋攘丝跍眢w,嘆道“戚虞臣站在窗前,是一直在悟陣,還是也想了其他……”
他說到這里毛彌就已然明白了。原著對于戚虞臣的心理活動鮮少描寫,特別是七天七夜這里干脆一個字都沒提,這也使讀者一直爭執(zhí)不下,說不準他當時到底是什么感情。
而且他是人不是神,即使這史實化來的故事已經(jīng)將他神話了幾分,也依舊是個人。演繹中饑餓,干渴,寒冷的尺寸要如何拿捏也是一大問題。
毛彌不禁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心道影帝真的不好做。
霍靖楚吃得很快,閑聊幾句的時間就吃得干干凈凈,劍又戴上腰間,帶著毛彌出去了。
眾人看他倆關(guān)系挺好,興趣又上來了,大導(dǎo)演都鬼鬼祟祟湊過去問毛彌:“你們怎么認識的……”
還沒問完,就被霍靖楚轉(zhuǎn)身打斷:“我們是校友。”
眾人都一片恍然大悟,只有毛彌一臉懵逼。
他面上不顯,心里倒是驚濤駭浪,扯過霍靖楚訝異道:“我們在學(xué)校見過?”
霍靖楚挑眉徐徐吐出幾個字:“我畢業(yè)十一年了。”
毛彌:“……”
也是,霍靖楚畢業(yè)的時候他離高考都還早呢,想必是隨口打的掩護,畢竟相親這種事太奇葩了,說出來頭條妥妥的。
想通此節(jié)毛彌才放下了心,繼續(xù)跟著他在片場觀看,這一路倒是認識了不少前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