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淺激賞地望著她。懂得不浪費(fèi)糧食，好樣兒的，紅衣姑娘。

    層層打開紙包，里面露出的卻是個木雕。栩栩如生的一只涅槃鳳凰，香樟木雕刻而成，陣陣清香散發(fā)出來。

    阮煙雨邊吃邊咕噥：“不許不喜歡，我雕了半個月才雕出來的。手都被刻刀割破好幾回?！闭f完，不再理蘇淺，往上官克身邊湊了湊，“喂，你叫上官克？就是西月新冊封的克王？長得真妖孽。嘖嘖?！?br/>
    上官克淡淡瞥了她一眼，“你長得也真妖精?！?br/>
    蘇淺翻了個白眼。那兩個火紅的妖精。

    眸光轉(zhuǎn)而落在木雕上，端量片刻，很仔細(xì)地把木雕包好，抽屜里倒騰出個盒子來，放進(jìn)去蓋好，很寶貝地放進(jìn)了抽屜。

    楚淵順手拿起只烤zǐ薯，zǐ薯烤的糊了，他嫌棄地撇撇嘴，剝剝皮吃了一口，道：“淺淺，你生辰我們都來給你祝壽，這都晌午了你還不給我們開席么？”大約是餓了，吃zǐ薯吃得不大有風(fēng)度。

    “開席？”蘇淺驚奇地挑眸望著他，“開什么席？我有說過要宴請你們么？再說了，誰都可以問這話，因?yàn)樗麄兌妓土硕Y，但你不成，你這個時候才來，禮物都沒給。zǐ薯你也別吃了，給你吃都嫌瞎了。”

    上官皓月從書中抬起頭來：“淺蘿，我等了半個上午了。你這個意思，竟是，我白等了？”

    “還好意思說？你在誰家墳?zāi)估锉I了那么個破東西給我？”蘇淺指了指帳子流蘇上的那塊玉，白了他一眼。

    上官皓月把書合上，磕完最后一顆瓜子，很正色地面對她，“淺蘿，挖人墳?zāi)故且馓熳l的。天地良心，那是我親手雕出來的?；藘蓚€晚上呢?！?br/>
    蘇淺抽了抽小心臟。訥訥道：“我以前竟小瞧你了。還以為你和上官陌一樣無所不能的，做什么都精致得令人嫉恨。原來你也有這么粗糙得近乎丟人的手藝。”

    不知這是夸人的話還是損人的話呢。

    楚飛一臉迷茫又委屈地望著蘇淺。他送來了那么多奢華東西啊，不會連個飯也不給吃吧？

    蘇淺終于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歸云苑真沒準(zhǔn)備。

    “有禮物是不是就有酒喝?。俊背Y挑眉望著她。

    “呃？啊?！碧K淺先揚(yáng)后抑，扯出個皮笑肉不笑的笑臉來，“有。只要你拿出禮物來，自然是有酒有肉，但你的禮物得值個酒菜錢才行。你看見東墻上那幅字沒有？現(xiàn)寫的不是出自名家之手也就罷了，紙是最糙的紙也就算了，起碼給裱一下也好啊。你要是拿出那么個禮物來，趁早滾蛋?！?br/>
    正左邊一個美人右邊一個美人跨門而入的送字之人腳步頓了一下。也只是頓了一下，那人便若無其事地進(jìn)了門，自尋了個繡凳找個角落坐了。順手牽了只zǐ薯。餓狠了，得先墊墊?？催@樣子午飯不知道能不能吃得上。

    上官克練習(xí)了一上午的烤zǐ薯，技術(shù)實(shí)在不咋地，沒有一只不糊的。滿屋里充斥著糊地瓜味。

    凡手執(zhí)zǐ薯在吃的人，無不默默無聲。雖然難吃，好歹算是吃的。若是嫌棄一聲，某位女壽星連這唯一的吃食也給沒收，就只能餓肚子了。

    楚淵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只小瓷瓶，在手上晃了晃。一股異香飄了出來。

    “什么香？這么好聞?！比顭熡晗热铝似饋怼Ｆ渌麅晌慌砍G桐和月隱也齊齊望了過來。

    沒辦法，女人都愛這個。

    蘇淺唇角揚(yáng)起一抹弧度，“傳聞妙香山上有一種香樹，名曰佛焰樹，據(jù)說是仙族遺落在人間的花，一生只開一次花，花開樹即死。花開之時香飄三十里，百日不散。但聽說近千年來佛焰樹不曾開過花，這個？”她有一些疑問，不知猜得對是不對。

    楚淵莞爾一笑，“你猜得不錯。這是佛焰花中提取的香。安神有奇效。這個禮物夠不夠格吃你一頓飯？”

    蘇淺喜笑顏開，“夠，很夠?！鄙焓帜闷孔樱慌杂幸恢皇智那纳炝诉^來，她重重一巴掌將那只手拍開，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將瓷瓶納入袖中。

    “真是狠心，下那么重的手。我不過是想看看，誰稀罕似的?！笔值闹魅耍t衣的女子咧著嘴揉著紅紅的手背，牙齒咬得咯咯響。

    “騙誰呢？到你手里還有能吐出來的道理？”蘇淺扁了扁嘴。

    “現(xiàn)在可以開飯了？”楚淵挑了挑眉。

    “呃，”蘇淺皮笑肉不笑，拉起月隱到角落里，附耳說了幾句。月隱點(diǎn)了點(diǎn)頭，笑著走了出去。

    “今日宴席不在這里，我擺在了別的地方，大家跟我走吧?！碧K淺舒了舒腰肢，嘴角一抹似有似無的笑，看得在座的諸位都禁不住抖了抖。

    這樣的笑，今日這席，要不要跟著去吃呢。這真是個難人的問題。俗語說，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在座諸位的膽子……貌似一個比一個大。楚飛打頭振臂一呼，“走嘍，開飯嘍。”看向蘇淺：“呃，姐，在什么地方？”

    蘇淺神秘一笑：“大家跟我來?！?br/>
    走到門口，冷風(fēng)一吹，打了個噴嚏，才發(fā)現(xiàn)身上只穿了件薄棉軟袍，旋風(fēng)般沖到屏風(fēng)后加了件衣裳，自衣架上取下白狐披風(fēng)穿好，旋風(fēng)般又沖了出來。招了招手：“大家跟上我，跟不上的沒飯吃我可不負(fù)責(zé)?！?br/>
    “呃，淺淺，你要不要將頭發(fā)梳一梳……”楚淵的話音落，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白雪球似的女子已然飛過了吊橋，一頭過肩的黑發(fā)在風(fēng)里飛揚(yáng)。

    蘇淺遠(yuǎn)遠(yuǎn)聽見楚淵的喊話，卻懶得再回頭，伸出兩把五指梳，將散亂的頭發(fā)攏吧攏吧，束腰的綾羅上撕下一條，綁了個馬尾。

    隨后而來的一大群人都看直了眼。

    這女人……上官陌真可憐。

    風(fēng)中飄來什么人的嘆息。

    門外停了數(shù)輛馬車。蘇淺一手拉住阮煙雨，一手握住楚綠桐，往最前面的馬車走去。

    綠桐怔了怔。手心里有汗沁出。蘇淺似未有所覺，拉著她倆探身上了馬車。

    “小阮，這是我妹妹楚綠桐，和我近十年情誼了?！鄙狭笋R車，蘇淺如是介紹，唇角似有似無的笑著，將綠桐往身邊拉了拉，“坐我那么遠(yuǎn)干嘛？怕我吃了你??？”

    “公主，我……”一向能言善辯優(yōu)雅從容的女子櫻唇蠕動半天，無法接這個話。她跟隨蘇淺近十年，一向知道她是個說話隨心所欲的，但隨心所欲到這種程度，是她沒能料到的。論親戚，她的確算是她的妹妹，表妹。但她這個表妹沒見過光，基本可以忽略不計(jì)。她之于她，從來只是下人和主人的關(guān)系。

    但她這個主子其實(shí)待她一直如親姐妹一般。

    蘇淺忽的溫婉一笑，水眸沉靜地望著綠桐。面前的女子算不上絕色，甚至算不上漂亮，卻有一雙亮如黑夜星子般的眸子。溫婉、深邃、睿智。這樣一雙眼睛看一眼只怕便永生難忘。能有這樣一雙眼睛的女子，該是被人仰望的。她想。

    “綠桐，我們冰釋前嫌吧?！?br/>
    蘇淺笑著道。

    綠桐抬眸望著她。阮煙雨偏頭看著兩人，靜靜不去打擾。她其實(shí)亦是個聰明女子，只是性子太過活潑。

    蘇淺又笑了笑?！叭绻前肽昵埃覕嗳徊粫f出這樣的話。你跟在我身邊多年，了解我是個怎樣的人。不錯，我霸道獨(dú)斷，我眼里揉不得沙子。如今么，依然是。但這半年發(fā)生了很多事，讓我不得不想很多。我一路來楚國，半年多的時間，死了很多很多人。多到無以計(jì)數(shù)。有我認(rèn)識的，也有我不認(rèn)識的。有朋友，有敵人。綠桐，生死之前，人渺小得連做選擇都不能。但，有些東西卻是可以選擇的。譬如，我和你，一念之間可以是朋友，一念之間也可以是路人。我希望，我們是朋友。我很早就知道你的真實(shí)身份，那時我是恨不得殺了你的。但你對我，從來沒二心。說感覺不到是騙人的。你如今，會和我做朋友吧？不是下屬，是朋友?！?br/>
    馬車中只有蘇淺輕聲細(xì)語在回響，說了一大篇。阮煙雨靜靜的。楚綠桐也靜靜的。

    空氣有一絲凝滯。擺了擺手，笑了一聲，“是不是覺得我今天說話都酸溜溜的？呵呵，今天我生辰，你們不許笑我。”

    “肉麻死了。你這女人居然還會說這樣的話。你還是我認(rèn)識的蘇淺嗎？”阮煙雨扁了扁嘴，抱緊雙臂在胸前，又道：“喂，綠桐，你快應(yīng)了她，別讓她再說下去了，再說下去我就渾身都是雞皮疙瘩了。噫，早知道我就不上這輛馬車了。后面馬車?yán)镞€有美男可以看，強(qiáng)過在這里聽她的肉麻話。”

    楚綠桐一臉的呆木，聲音生冷：“蘇淺，我很懷疑你和我做朋友的誠心呢。把我安排在那么個惡劣男人身邊，你是何居心？”此刻的她，再不是那個一向溫婉端淑的女子。

    蘇淺愣了一下。她說的夠誠意了吧？難道是許久沒有說過肉麻的話說的有點(diǎn)過了，沒能取得人的好感反把人推向了敵方陣營？這是和她撕破臉皮的表情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