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我被老法醫(yī)連拉帶拽，拉倒了陽光下面，終于脫離了危險，但是……雖然傷勢無礙了，但那要命的睡意又襲了上來，盡管我心中大叫不能睡不能睡，但還是在三秒之內，就睡了過去。
老法醫(yī)本來想帶我離開，但拖了一下沒拖動，低頭一看才發(fā)現(xiàn)我居然已經睡著了。這節(jié)骨眼那能容人睡大覺？他連搖帶拍地一頓折騰，終于把我弄醒了。
“林小哥，你沒事吧？是不是剛才失血太多，身體？”
“我沒事……就是太困了……”我這會仍然在恍惚中，下意識在回答了一句，卻聽到老法醫(yī)聲音緊張地說道：“林小哥……那個尸體……真的睜開眼睛了！她好像一直在盯著你……要用鏡子照她嗎？”
我抬頭看了一眼，才注意到，的田曉蕾尸身，不知什么時候已經睜開了眼睛，正在直鉤鉤地盯著我。她的眼睛里已經沒有了黑色的瞳仁，只露出一對渾濁不清的暗白眼球，我看不清她的眼睛，但我卻能感覺到，她真的在注視著我！
只不過也僅此而已?，F(xiàn)在畢竟是白天，又是一年中最熱的暑伏天氣，陽光強烈的不可思議，這種情況下，她能張開眼皮，就已經是極限了，身軀更是動都不能動一下。我嘗試著換了一個方位，卻看到她的眼睛居然也跟著轉了個一方向，仍然是直鉤鉤地盯著我。
他喵的，真不能再拖下去了，還是趕緊做了尸檢，速速火化了為妙！
我被她瞧得心中發(fā)毛，真想一頭撞出門去逃之夭夭。好在我也算是經歷了大風大浪，事到臨頭，還是能穩(wěn)住心神的。我定了定神，一步一步向著解剖床走了過去，與田曉蕾的眼神平平直視，就這么一點一點走到了床邊。
還好，這具鬼僵真的不能動彈，接下來活計，還能做得！
我轉過頭問老法醫(yī)：“警察同志，你現(xiàn)在還能動手么？”
老法醫(yī)臉色有些發(fā)白，但還是堅定地點了點頭：“如果這具尸體不會自己下床跑了，那我就能繼續(xù)工作?！?br/>
“當然不會，有我看著呢！看到地上那把手術刀了嗎？撿起來用它解剖，這玩意我祭練時出了點差錯，算是個半成品，不過也夠用了……你拿它時最好小心點，別用皮膚直接接觸?！?br/>
其實不用我說，老法醫(yī)自己就戴著橡膠手套呢！他聞言小心翼翼地從地上撿起了那把妖異的紅色小刀，剛一接觸，手就觸電般地甩了出去：“好燙！這刀最起碼得有上百度了！”
血練的巫刀，還能跟治練真刀一樣，要冷卻的？
我也是第一次操作，完全不懂，只能硬著頭皮道：“那就再等會，讓它散散熱。”
說話間，剛才跑出去的年輕學生又站在門口探頭探腦地望了過來。這貨倒也算有膽氣，明明剛才嚇得魂都沒了，這會居然還敢回來。
不過他回來的正好，屋子里三個人，老法醫(yī)做尸檢，我要操縱鬼面蛛絲，還得有人守著那面鏡子以防萬一，這活毫無例外自然是那個學生的了。我老實不客氣地叫住了他，讓他守著鏡子不要亂跑。
那學生倒也聽話，雖然腿抖得跟篩糠一樣，眼睛完全不敢去看的尸體，但居然還是硬著頭皮走了進來，躲在鏡子后面不露面了。
折騰了一會，地上的手術刀也冷卻了下來，刀身上妖異的紅光也消失不見了，看上去跟一把普通的手術刀并沒有什么兩樣，但如果放在強光之處，就會發(fā)現(xiàn)刀尖的部分已經變成了一種近乎透明的水晶般的材質，時不時會有一道紅芒一閃而過。
老法醫(yī)撿起了那把手術刀，神情就是微微一怔。他也沒多說什么，握著刀子走到了解剖臺前。
田曉蕾的眼睛還是一心一意地盯著我，完全沒在意老法醫(yī)。后者走到我旁邊，站定，猶豫了很久，遲疑著說道：“她的眼睛……還在動！”
“我知道?！蔽艺P算著手頭的準備怎么樣，頭也不抬地說道。說實話，田曉蕾的眼睛確實把我盯得全身不自在，我索性找了塊紗布，把她的眼睛一蒙了事。
老法醫(yī)又沉默了，足有一二十秒，才沒頭沒腦地冒出一句話：“這……這個人，真的是一具尸體嗎？”
“這尸身還是你自己泡發(fā)的呢，你自己說呢？”
老法醫(yī)苦笑了一聲，不再說話了，而是低頭開始了自己的工作。
法醫(yī)的這份活計，一般人絕計不想多看一眼，瞧著一個人體被從中切開，掏空內臟，還要一處處拍照保存，這對于普通的人心理絕對是致命的。我只看了一眼就不欲多看，直接扭過了頭去。偏偏老法醫(yī)還需要一個人做記錄，他的學生不敢上前，這份活自然是由我來干了。
“四肢有大量皮下淤血，右臂肱骨陳舊性骨折?！?br/>
“背部有四條切割傷，面積……”
“腹部有鈍器擊打傷，疑與死因有關?！?br/>
“心臟肥大，體積超過常人一點五倍，懷疑有先天性心臟病?！?br/>
“氣管……”說到這里，老法醫(yī)手猛地抖了一下，聲音都有些凝重：“氣管有泥土顆粒，只怕這不是一例簡單的致死案……”
“你說的什么意思？”我有點沒聽沒明白。
老法醫(yī)沒有正面回答我，而是問了我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你知道火災中的遇難者，他們的氣管中會有什么嗎？”
“不知道。”我老老實實地搖了搖頭。沒辦法，這種防火安全教育以前還真沒少進校園，只可惜我那時候滿腦子都是跑跑跑玩玩玩的，根本就沒聽過半節(jié)課。
老法醫(yī)噎了一下，就索性自己挑明了答案：“是煙灰，遇難者的氣管中都聚積著大量的煙灰，所以很多遇難者并不是被火燒死的，而是被煙嗆死的。”
“這種情況，只發(fā)生在活人身上。如果是個死人，那尸檢時氣管中什么都不會有?！?br/>
我腦子并不笨，被老法醫(yī)這么一說，很快就回過味來：“你是說……田曉蕾下葬的時候……”
“還活著?！崩戏ㄡt(yī)點了點頭。
這兩個畜生……我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心中充滿了滔天的怒火，恨不得現(xiàn)在就能找到那對狗男女拖過來一頓暴打，才能解我心中之恨。就連旁邊一直躲著不敢露面的學生都忍不住伸出了頭：“不會吧，人還活著就埋了？天底下還有這么狠毒的父母？”
老法醫(yī)搖了搖頭：“也未必是咱們想象的那樣……繼續(xù)，我懷疑死因并不是窒息死亡?！?br/>
他剖開尸體的腹部。說來也怪，明明都埋下去快一年多了，腹腔的器官還如同新鮮尸體一樣，散發(fā)著一股特殊的腥味兒，隱隱的還有一股異臭，繚繞于鼻，超級難聞。
老法醫(yī)恍若未覺，專注地在腹腔中探究，片刻之后，他就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死因找到了，肝臟，脾臟破裂，嚴重的內出血。這孩子八成是因為內出血陷入了假死的狀態(tài)，他父母又不送她去醫(yī)院，以為她直接沒氣了，就匆匆埋了。只是奇怪，她腹腔的血液去哪了？就算是凝固干涸了，也應該會留下痕跡呀？”
老法醫(yī)沉思了一會，搖了搖頭不再去想，轉而開始收拾起身邊的器械來。
“這就完事了？”
“嗯，死因找到了，這下就有證據(jù)，可以審請批捕了，他父母這次絕對逃不過法網的追究！”
“那還愣著干嘛，趕緊把這尸體送火葬場啊！”我猴急地蹦了起來。天可憐見，幸虧在這期間沒出任何事，平平安安地做完了尸檢，也沒白費我一千多毫升的血液。這時候只要把尸身送去火化了，我才能真正地放下心來。
我倒不是沒想過直接用太陽把她的尸身曬化得了，但一來，鬼僵這種東西已經初步具備了僵尸的這些特征，陽光雖然會傷到她，卻不能完全摧毀她。二來就算是太陽把尸體曬化了，但是鬼靈難纏，可未必會被消滅，萬一潛公安局里，那是要出大亂子的！
“得稍等一下，一會還得拍照，存檔，還得找領導簽字，走完手續(xù)才能送去火化，你要是嫌麻煩，就先在樓下等我一會吧?！?br/>
我盡管對于這堆繁雜的流程百般不樂意，但也知道這是政府單位必須的過程，只得老老實實地走了出去。
臨走之時我忍不住回望了一眼。解剖臺上田曉蕾的尸身幾乎都已經被掏空了，我之前蓋的那塊紗布也掉了下來，她那雙毫無生氣的眼睛又露了出來，之只是這次，她整張臉都有了變化，惡狠狠地盯著我，那種感覺，仿佛下一刻就會把我撕成碎片。
有沒有道理？殺你的人不是我，解剖你的人也不是我，你老盯著我干嘛？
我被她盯得頭皮一炸，加緊腳步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