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宮里的太監(jiān)宮女也覺察到氣壓不對。

    于是一個個縮著頭，再不敢靠近皇上一步，生怕言行舉止不妥當(dāng)，就犯了皇上的忌諱，或者因為左腳先進(jìn)太和宮讓上官云兒不快，就被發(fā)配給夜郎君去。

    “就只送杜僅言跟史景去嗎？會不會人數(shù)太少？朕聽說夜郎君現(xiàn)有妻妾178人，干脆朕湊個22人的隊伍，加上那178，正好200人?！被噬咸嶂P思索：“皇后閑著也是閑著，留著也沒什么正經(jīng)用處，不如把皇后一塊發(fā)配過去?！?br/>
    晴天霹靂。

    皇后正端著人參雞湯站在太和宮外。

    聽說皇上最近魔怔的不輕，她妹妹衛(wèi)昭寧又總是擔(dān)心皇上的身子，早早的就燉好了人參烏雞湯，又央她端了雞湯來給皇上。

    就知道不該來。

    以前十天半個月不見皇上一點兒也不想得慌，更重要的，不見皇上不生氣。

    如今竟聽到皇上說要把她發(fā)配夜郎去。

    當(dāng)頭一棒讓皇后差點兒掉了碗，腦子里有一團(tuán)白茫茫的光就讓她有些眩暈。

    悔不該來太和宮一趟。

    自己歪在景仁宮有吃有喝有太監(jiān)宮女伺候為啥要到太和宮挨這這一出兒。

    及時止損。

    皇后果斷調(diào)頭，大步流星回了景仁宮。

    趁熱干了碗里的人參雞湯，喝得胃里暖暖的，整個人才算舒服一點兒。

    上官云兒笑得“咯吱咯吱”的：“皇后色衰，還是算了。只是如果杜史二人去夜郎，皇上總要陪送些嫁妝吧？”

    皇上一滯。

    是不是哪里不對？

    自己的妃嬪拱手送人還要倒貼嫁妝？

    上官云兒摟著皇上的脖子：“按照夜郎的風(fēng)俗，女子嫁到男方家，是要自帶嫁妝的，如果皇上肯為他們備上豐厚的嫁妝，那夜郎君肯定高興，到時候杜史二人的境遇也會好一些。”

    “那……帶什么嫁妝合適呢？”

    陳國女子嫁人，男方給彩禮，女方出嫁妝，嫁妝單子上，有拔步床、成套桌椅、百寶嵌柜、雕花二十四幅密格衣櫥、描金花卉小盒、珊瑚屏榻、雙鸞菱花銅鏡、白玉花卉梳子、茶盅碗碟、琺瑯彩瓶等等器具，有的嚴(yán)謹(jǐn)些的人家，連女子去世以后用的棺槨都準(zhǔn)備妥當(dāng)了。

    聽皇上說這了這么些嫁妝，上官云兒只是伏在長案上笑：“這些東西太過瑣碎，千里迢迢的運(yùn)送并不劃算，也很危險?！?br/>
    “你的意思是，折算成金銀？”

    “倒也不必?！?br/>
    “那是？”

    “依我的意思，陳國西北部的城池，皇上送兩座給夜郎做杜史二人的嫁妝就行了。西北城池雖貧瘠些，但夜郎君大度，應(yīng)該不會介意的?！?br/>
    “這主意很好?！被噬侠瞎僭苾旱氖郑骸半尴胍幌?，就把西北庸星城、洛離城兩座城池送給夜郎君吧。”

    皇上在錦緞上寫寫畫畫，上官云兒伏在那兒一絲不茍地盯著。

    直到皇上寫完，又畫了兩座城池上去。

    上官云兒趕緊捧起了傳國玉璽。

    傳國玉璽，又稱傳國璽，方圓四寸，上交五龍，正面刻著“受命于天，既壽永昌”八個字，以示“皇權(quán)天授，正統(tǒng)合法。”

    寫好了圣旨，皇上順嘴道：“把帝師叫來，看看合適否?！?br/>
    太監(jiān)宮女脖子縮得更短。

    皇上一拍腦袋，是了，帝師是史遇。

    皇上這圣旨要把史遇的女兒史景嫁去夜郎。

    史遇要知道這信兒，得氣得半夜坐起來罵半個小時。

    如何敢把他弄過來共商大計。

    寫了份兒圣旨就很累。

    上官云兒親自端了蜂蜜水來伺候皇上喝，然后扶著皇上躺下，手上的鐲子在皇上眼前晃了晃：“皇上......皇上瞌睡了嗎？”

    “瞌睡了......”

    “那皇上好好睡一覺?！?br/>
    過了一會兒，見皇上瞇上了眼睛，上官云兒又在皇上面前晃了晃金鐲子，見皇上瞇著眼睛沒反應(yīng)，她便讓伺候的太監(jiān)宮女都退出去。

    燈火下她眉間的脂粉很重，閃著熠熠光輝。

    不知何時，有只夜鷹在太和宮上空盤旋了一圈兒，拍打翅膀的聲音又輕又軟，順著燈火，悄悄地，輕車熟路地落在了太和宮的長案上。

    夜鷹腳下，有個黑漆小竹筒，竹筒里有張紙條。

    用夜鷹來傳信兒，比八百里加急還要快一些，而且目標(biāo)小，靈活，不容易被發(fā)現(xiàn)，是很穩(wěn)妥的法子。

    入宮以來，上官云兒就是用這只訓(xùn)練有素的夜鷹跟夜郎聯(lián)系。

    如今夜郎那邊回信兒了。

    上官云兒小心看了信，便拿到燭火上燃了。

    “這樣一座一座城池拿過去，陳國這么多城，要拿到什么時候，既然他已經(jīng)中了我的蠱毒，我又是夜郎最有天資的巫女，操縱他豈不是易如反掌，不如我直接要了他的命，陳國皇帝一死，何愁陳國不是我們的?！鄙瞎僭苾和嵌鸦矣行┍梢?。

    “說什么陳國皇帝若突然暴斃，恐會招來別國非議，若真拿了陳國，夜郎壯大，誰敢非議，到底是夜郎君老了，若是太子登基，斷不會這么心慈手軟，看來是時候告訴太子，夜郎君不宜久活了?！?br/>
    皇上沉沉地睡去。

    一陣風(fēng)吹動紗帳，恍若人影。

    夜鷹來得悄無聲息，去得悄無聲息。

    上官云兒警惕地來到床前，仔仔細(xì)細(xì)盯著皇上看了一會兒，冷笑道：“暫時不讓你死，但每天的蠱痛是少不了的。等什么時候陳國盡數(shù)歸了夜郎，我的太子登上了皇位，你這個皇帝也就無用了。”

    上官云兒把手按在皇上腹部，然后像運(yùn)氣一樣，順著腹部往皇上胸口移，又移到肩膀處。

    皇上的眉毛頓時皺了起來：“好疼......”

    不一會兒，皇上便疼得滿頭是汗。

    當(dāng)初，上官云兒趁著皇上不備，早就將一只馬蜂喂進(jìn)了皇上的肚子。

    那只馬蜂，是她從夜郎來過來的，已經(jīng)飼養(yǎng)了三年多，極其聽話。

    以馬蜂作蠱，也不是頭一次了。

    中了蠱的人，疼痛難忍，會像提線木偶一樣乖乖聽從安排。

    只有喝了蜂蜜水，疼痛才會輕些。

    熬煮蜂蜜水的，是上官云兒自帶的婢女，婢女一身紫衣，將碗舉過頭頂：“上官大人巫術(shù)高明，這陳國皇帝哪是您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