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分道揚(yáng)鑣的前夜
我和章回迅速沖進(jìn)了入口，打開手電筒，如履薄冰地朝下走，在十幾米的深處，終于看到了吳珉，他趴在地上，身上被幾根尖利的木頭刺穿了，還在“呼呼”地冒血。地上躺著、插著幾十根“木箭”。
他已經(jīng)到達(dá)了墓地底部，倒在了前室門口。
前室里并排擺著6具棺木，每具棺木都插著一個牌子，上面寫著——
章回之墓。
孟小帥之墓。
吳珉之墓。
白欣欣之墓。
漿汁兒之墓。
周德東之墓。
我想把吳珉翻過來，可是他身體前后都是“木箭”，怎么都翻不過來。我費(fèi)了好大的勁兒，終于把他抱在了懷里。他的臉色更蒼白了，看著嚇人，他瞪著我，微微張著嘴，似乎想說話。
我對章回說：“去叫漿汁兒?！?br/>
章回起身就跑了上去。
我感覺自己的胳膊上、肚子上、大腿上，很多處都熱乎乎的，那是他的血流到了我的身上。
他說：“我想……”
我說：“我聽著！”
他說：“我想……說話……”
我說：“章回去叫漿汁兒了！”
他說：“謝謝你，周老大……”
我說：“不說了！不說了！”
很快，章回就帶著漿汁兒、孟小帥和白欣欣跑下來。
漿汁兒撲到吳珉身旁，抓住了他的手，眼淚“嘩嘩”地流下來。
此時(shí)，吳珉似乎只有出氣兒沒有進(jìn)氣兒了，他看著漿汁兒，哆哆嗦嗦地說：“漿汁兒……記得……二當(dāng)家的……還有……木木……這輩子……出了……Bug……下輩子……我們做……做……夫妻……”
說完，吳珉的眼睛就慢慢暗淡下去，終于在半睜半閉地定格了。
漿汁兒嚎啕大哭。
孟小帥也啜泣起來。
我抱著吳珉，靜靜看了他，足足過了一分鐘，才把他輕輕放在了地上。我站起來，舉著手電筒四下看了看，終于確定，前室頂部藏著機(jī)關(guān)，吳珉踩到了一個踏板上，觸發(fā)了那些“木箭”。
我用工兵鏟探路，試探著朝里走，分別檢查了前室、中室、后室和棺座，以及兩旁10個側(cè)室，空空蕩蕩，類人連季風(fēng)的那張羊皮褥子和蠶絲被都帶走了。
他們什么都沒給我們留下。
我回到吳珉的尸體旁，對漿汁兒說：“吳珉是個英雄。我們就把他埋在這個古墓底下吧，沙塵吹不著，太陽曬不著，讓他給我們做個永遠(yuǎn)的‘臥底’?！?br/>
漿汁兒抓著吳珉的手，哭得更厲害了，死活不撒開。
章回把她拽起來，扶出去了。
我和白欣欣用工兵鏟開始就地挖坑，章回進(jìn)來了，跟我們一起挖。最后，我們拔掉吳珉身上的“木箭”，把他放進(jìn)深坑內(nèi)埋了。他的墳是平的。
我把那個寫著“吳珉”之墓的牌子插在他的墳上，把其他牌子帶出了古墓。
漿汁兒還在哭，孟小帥在旁邊坐著，并沒有勸慰，只是看著遠(yuǎn)處，陷入了怔忡。
我們都在漿汁兒跟前坐下來。
過了一會兒，白欣欣先開口了，他的語調(diào)很悲傷：“現(xiàn)在我們就剩下5個人了?！?br/>
我說：“6個?！?br/>
白欣欣說：“哪來的6個？”
我說：“季風(fēng)?！?br/>
白欣欣說：“別提她?！?br/>
我說：“為什么不提她？”
白欣欣說：“她在哪兒？”
我說：“你什么意思？”
白欣欣說：“周大作家，你不要自作多情了，她現(xiàn)在跟類人在一起！”
我說：“如果沒有她，今天我們都死在古墓里了?！?br/>
我這才堵住白欣欣的嘴。
章回說：“我們繼續(xù)找他們嗎？”
我舉目四望，沙海茫茫，我說：“大海撈針。”
章回說：“那我們怎么辦？”
我說：“回到那個湖邊吧，那里是我們的家。”說著，我拍了拍漿汁兒的肩膀，說：“寶貝，走，回家再哭?！?br/>
接著，我們把那些寫著我們名字的牌子燒了，然后開車返回營地。
陰霾滿天。
我們開著兩輛車回到營地的時(shí)候，已經(jīng)是下午三點(diǎn)多鐘了。
在羅布泊，多一百個人就像多了一個人，少一個人卻像少了一百個人。吳珉走了，營地似乎一下空了許多。孤獨(dú)感籠罩著每一個活著的人。
大家似乎都不愿意分開，聚到了我的帳篷里。
我把餅干拿來，對他們說：“午飯。從今天起，我們一個人每頓飯只能發(fā)4塊餅干了，大家見諒……”
章回說：“周老大，我下水吧，復(fù)制點(diǎn)吃的，順帶壯大壯大隊(duì)伍?！?br/>
我說：“不行，那個湖吃人。”
章回說：“萬一它不發(fā)作呢？”
我說：“你想都別想，我已經(jīng)把那個氣瓶扔進(jìn)湖里了?！?br/>
停了一會兒，孟小帥冷不丁地說：“周老大，我們的汽油夠不夠走到太陽墓的？”
我說：“不夠?！?br/>
孟小帥說：“我們朝著太陽墓走吧，如果汽油沒了，我們就走著走?！?br/>
我說：“你想干什么？”
孟小帥說：“我?guī)銈冋业侥莻€洞口，我們?nèi)ゾ?zhèn)?！?br/>
我說：“100年前？”
孟小帥說：“是啊，不管那是哪一年，畢竟有吃有喝。如果我們當(dāng)中有人長壽的話，也許還能活到2013年……”
我說：“嗯，這個辦法大家可以考慮一下！”
漿汁兒說：“兩個相同的人，能在一個世界里存在嗎？”
孟小帥說：“你確定羅布泊之外沒有另一個你？自從經(jīng)歷了井鎮(zhèn)的事兒，我對什么都不敢肯定了，說不定還有一個我，從2113年回來了，就在這個世界上存在著，只是我沒遇見她罷了?！?br/>
漿汁兒說：“可是，我們?nèi)f一遇到了另外的我們，又會回到羅布泊……”
孟小帥說：“我們可以去西安??！”
漿汁兒說：“我們怎么生活？”
孟小帥說：“我有房子！大家可以住在我那兒！”
說完她就意識到了什么，一下捂住了嘴。
漿汁兒嘀咕道：“你的房子100年前說不定還是郊外的一片墳地呢?！?br/>
章回說：“干脆我們?nèi)ツ莻€月亮墓吧，找到那片森林，不管變成什么，至少我們都能回到家?！?br/>
大家互相看了看。
孟小帥說：“可是我害怕……”
漿汁兒說：“如果真的能再找到那片森林，我會變成什么呢？”
我說：“你一定會變成一只麻雀?！?br/>
漿汁兒說：“為什么？”
我說：“沒什么理由，只是因?yàn)槲易钕矚g麻雀了。”
孟小帥說：“我呢？”
我說：“蝴蝶，花蝴蝶?！?br/>
漿汁兒說：“那你呢？”
我說：“我希望變成一頭獅子，在你們離開森林之前，我會保護(hù)你們。如果真的變成了獅子，我就不可能回到城市了，我愿意留在森林里，孤獨(dú)終老……唉，想是這么想，我知道我會變成一只松鼠。”
章回說：“看起來，現(xiàn)在我們真得做出選擇了，去太陽墓還是月亮墓。”
我說：“我選擇太陽墓?！?br/>
章回說：“為什么？”
我說：“老實(shí)說，不管變成什么動物，我都有恐懼感，我寧可回到100年前，無論怎么說我還是一個人。”
章回說：“我選擇月亮墓。白欣欣，你呢？”
白欣欣痛苦地思考了半天才說：“太陽墓?！?br/>
章回說：“你不要搞混了——太陽墓去井鎮(zhèn)，月亮墓去森林！”
白欣欣說：“我沒搞混，我不想再變成瓢蟲了……”
章回又看了看漿汁兒和孟小帥：“你們呢？”
漿汁兒說：“太陽墓?！?br/>
章回說：“為什么？”
漿汁兒看了看我，眼圈紅了，說：“不管那一輩子我們是什么關(guān)系，我只想和你在同一個世界里。”
我小聲說：“就算我一輩子歌頌自由？”
漿汁兒說：“沒關(guān)系?！?br/>
我點(diǎn)了點(diǎn)頭。
孟小帥說：“我選月亮墓?！?br/>
我說：“嗯？”
孟小帥大大方方地說：“我跟著章回?！?br/>
我看了看章回，說：“看來，你父親要養(yǎng)兩只鸚鵡了……”
章回說：“我們什么時(shí)候出發(fā)？”
我說：“現(xiàn)在晚了，等明天天亮再出發(fā)。分開之后，我們就永遠(yuǎn)也見不著了，最后好好待一天。另外，我們分成了兩輛車，汽油更不夠了，有很長的路需要我們走，晚上大家好好休息，積攢體力，希望每個人都能走到目的地?！?br/>
這天下午，大家都沒有離開我的帳篷，我們就那么靜靜地坐著，似乎都在貪婪地體驗(yàn)著所剩不多的大家在一起的時(shí)間，以及所剩不多的2013年的人生……
晚上，我又和漿汁兒一個帳篷了。
章回和孟小帥一個帳篷。
白欣欣自己睡一個帳篷。
這天夜里，兩個人站崗——章回前半夜，白欣欣后半夜。
章回和孟小帥一路，明天孟小帥開車，他在車上睡。
白欣欣和我、漿汁兒一路，明天我開車，他在車上睡。
白欣欣這個人不靠譜，我很擔(dān)心后半夜出什么問題。果然出了問題。
不是別人的問題，是白欣欣自己出了問題！
大約黎明時(shí)分，我被驚醒了，外面?zhèn)鱽戆仔佬赖膽K叫聲，我爬起來，沖出帳篷用手電筒照了照，沒發(fā)現(xiàn)其他人，只看到了白欣欣和章回，這兩個人竟然打了起來。白欣欣半跪在沙地上，滿臉都是血。
他對我喊著：“周老大救命！”
我跑過去，用手電筒照了照章回，章回臉色蒼白，惡狠狠地盯著白欣欣，大口喘著氣。
我說：“章回，你夢游呢？”
章回說：“他想殺我?！?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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