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十二歲，不得了，不得了……”

    “可惜是個女娃，要是男娃，就出息大了！”

    “丫頭，這里頭有啥竅門兒？快跟咱們說說?！?br/>
    云雀兩只黑琉璃似的眼珠滴溜溜轉(zhuǎn)，腦袋搖的像撥浪鼓，“那可不行，我要說了，不是砸攤主買賣么？要不……”

    她瞅瞅那小販，咧嘴笑道，“各位捧捧場，一人買一個，我便將這解環(huán)竅門畫下來，怎么樣？”

    “來來來，老少皆宜，十文錢您買個消遣，十文錢您買個樂子啊……”攤主會意，忙又扯著嗓子吆喝開。

    “哈哈哈，你這小丫頭片子，可真是個人精?！币还诎l(fā)直裰的中年男子朗聲大笑，從懷里摸出十個銅板，“來，給我一個。”

    “有意思，咱還比不過個黃毛丫頭不成，小哥兒，也給我一個！”

    “爹，我也想要——”

    人都是愛起哄的，越鬧哄就越起勁兒，一時間，半條街的人都被這邊兒的熱鬧吸引。

    小販樂開了花，不一會兒腰里的錢袋子就鼓了起來。

    旁邊兒‘萬和商號’的掌柜親自拿了紙筆出來，繞有興致的背著手，看云雀描描畫畫。

    “丫頭不會寫字？”掌柜見她蹩腳的攥著毛筆，問道。

    “不會?！?br/>
    “家是哪兒的？”

    “十五里外的白溪村?！?br/>
    “瞧著你機靈的很，要是個男娃就好了，跟著我做學徒?！闭乒耦H惋惜的拈著胡須，又問，“家里可還有兄弟？”

    “那可謝您抬愛了?！痹迫阜畔鹿P，有模有樣的拱了拱手，“不過我弟要讀書呢。”

    掌柜大笑，“讀書好，讀書將來有出息……”

    說著話，云雀已經(jīng)把那九連環(huán)的拆解圖給描畫了出來，十幾個步驟，通篇沒有一個字，光看就讓人眼花繚亂。

    她鼓著腮幫子吹了吹那飄著墨香的宣紙，遞給小販，小販豎起大拇指嘖嘖稱贊，“這法子好?。∥艺蜎]想到呢？”

    “想到你這大老粗也畫不得如此精細的圖樣?！蹦钦乒褡屑毜目戳朔?，嘆道。

    九連環(huán)拆解圖，看似簡單，其實需要極強的空間想象力，類似三維模擬呈像，這也算工科狗的技能之一。

    云雀這個法子，妙就妙在抓住了人的心理。

    面對完全無從下手的九連環(huán)，大部分人片刻就沒了興致，而若是直接告知解法，又太過無趣。

    這樣用圖一步一步引導(dǎo)，便能使人在不斷琢磨嘗試中，得到了思考和參與的樂趣。

    而她自己，也是小小留了個私心的。

    “各位叔伯嬸子，兄弟姐妹——”云雀站在人群中，大大方方，聲音清脆，“我隨父母還有些事未辦，不便久留，如果還有哪位不明白的——”

    她故意頓了下，等眾人目光都聚集過來，才清了清嗓子，道，“三日后，還在此時此地，我再為大家一一詳解?！?br/>
    “若有能解開這九連環(huán)的，也來此地，到時我們就比比誰更快，如何？”

    話音一落，馬上眾人紛紛應(yīng)和，“行，那就三日后見！”

    “小丫頭好大口氣，算我一個！”

    “也算上我！”

    商號掌柜見這熱鬧陣仗，當即拍板，“各位如此雅興，我萬和商號便出個彩頭，也湊一湊這熱鬧……”

    此言一出，又引得叫好聲一片：

    “好，掌柜的闊氣！”

    “胡掌柜爽快人！”

    “那還用說，萬和商號做買賣啥時候不敞亮？”

    云雀心想這大掌柜真是個生意精，便見他又笑瞇瞇的拱手道，“承蒙街坊四鄰抬愛，咱今兒也立個君子之約。”

    “圖已經(jīng)畫出來了，能不能解開這九連環(huán)就各憑本事了，若私下里向攤主打聽的，那可不作數(shù)，我老胡做個見證，各位看如何？”

    “應(yīng)了！”

    “那是當然，咱哪能跟個小丫頭耍賴?！?br/>
    “哈哈哈，胡掌柜好人品！”

    云雀連忙規(guī)規(guī)矩矩的朝他躬身作了個揖，“那可多謝您了。”

    ……

    大街東頭，王記面館，一家人圍坐一張小木桌。

    云雁懂事的給爹娘弟妹倒水，小五一直低著頭，專心擺弄那九連環(huán)，叮叮當當?shù)?，已?jīng)拆解下三環(huán)。

    云雀在一旁，看在眼里，嘆在心里，這小屁孩兒嗷嗷厲害哇！

    多少人就算照著圖紙琢磨都未必能明白，而他就看了那么幾眼，似乎已經(jīng)抓到關(guān)鍵了。

    “這里……”

    她忍不住想點撥下，可手還沒伸出去，小五就飛快的把九連環(huán)背到身后。

    “好好好，姐不說，讓你自個兒想行了吧？”

    小五點點頭，眼皮兒一垂，又陷入沉思。

    連氏從腰間掏出手帕，擦了擦額角的汗，嘆道，“這丫頭也不知啥時候?qū)W來的，凈搗鼓些稀奇古怪玩意兒。”

    “我看著怪好?！痹屏⒌挛宕笕?，往那一坐，占了半邊兒位置，狗熊一樣憨厚的笑道，“沒見連城里人都夸咱閨女有能耐么？”

    “是能耐。”連氏嗔怪的翻了父女倆一眼，用茶水把帕子浸濕，抓過云雀沾墨的小手，來回仔細擦干凈，“哎！馬上馬的都成大姑娘了，站人堆兒里吆喝也不嫌臊的慌?！?br/>
    “那有啥。”云雀咕咚咕咚連灌兩杯茶水，“做買賣的都這樣，一不偷二不搶，憑本事吃飯，行的正站的直，爹，你說是吧？”

    便宜老子嘿嘿樂，“我閨女講理?！?br/>
    “就你理兒多?！边B氏順手戳了下她腦門兒，哭笑不得，“全天下的理兒都跟你姓?！?br/>
    “雀兒，那你三天后還要進城干啥？”云雁問道。

    “這個嘛……”云雀眨眨眼，故意賣了個關(guān)子，“肚子好餓，咱先吃飯，吃完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