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xù)一個月的雨似乎把天上的雨水全部用完了,接連二天的艷陽讓白日里的空氣中帶著一絲熱氣,似乎在預示著春天已經到了末尾。
大災過后,袁烜估計山下很多地方可能都有人和牲畜的尸體,到處都是水洼,加上氣溫上升,這正是蒼蠅蚊子繁衍的天然培育室。
一個處理不好,可能就是瘟疫肆虐的局面。想到這里袁烜一邊鄙視這個時代的防疫措施和朝廷的賑災手段,一邊又擔心父母的安危!
袁烜心急,但是他知道自己如果沒有不能逃離這里,那么一切都是空談。袁烜不是個怨天尤人的性格,他不后悔來到這座道觀,因為來了雖然危險,但是不來他可能昨晚就會死在山下。
遇到問題就要去解決,這和人餓了就要吃飯是一個道理。山上的吃食自然不缺,但在洪災面前,如果不做未雨綢繆的準備,說不定就會被餓死。
普通百姓家的糧食從來都是不夠吃的,山上走的,天上飛的,水里游得,這些都是江南人家的盤中食。
秋日里如果窮苦人家缺了吃食,他們可能會在江河湖泊里找些螃蟹來充饑(真實的,《永樂大典》和《四庫全書》等典籍上都有記載,江南窮苦人家秋季了只能吃螃蟹充饑)。
而春夏季節(jié),大自然養(yǎng)活無數窮苦百姓的恩物是野菜。挖野菜是江姆姆和孩子們日常的勞動,也是孩子們?yōu)閿挡欢嗄艹龅烙^的機會。
江南地區(qū)氣候適宜,雨水充沛,最是適合野菜生長了,其中最有名的要算“七頭一腦”,也就是江南人常吃的馬蘭頭、苜蓿頭、薺菜頭、香椿頭、豌豆頭、枸杞頭、小蒜頭和菊花腦。除此之外,還有袁烜最愛的竹筍,所以說在江南,只要天不作孽,人不犯懶,終歸是餓不死的。
今天大家的收獲很不錯,每個人都有些收獲,只有袁烜和小八是例外,他們兩個因為不認識野菜而收獲甚微。
不過袁烜的竹簍里并非空空如也,相反,他的竹簍里的東西是最多最重的。兩根一尺多長竹筍,一把野蔥,一大束蒲公英,這些東西把袁烜的竹簍撐得滿滿當當。
見袁烜背著有些吃力,小八一把奪過背簍就搭在自己寬闊的背上,絲毫不見吃力,然后再把自己的空背簍遞給袁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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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你幫我也采一簍子吧!我們中午就吃你挖的這些,我不喜歡吃野菜,野菜太苦了!
有些野菜因為沒有被人工培育,種子沒有得到一代代優(yōu)化選擇,所以帶有苦味是很平常的事情。就像是昨晚袁烜吃過的那碗疙瘩湯,里面就有野菜,也帶著苦味。
根據昨晚的記憶和袁烜對別的孩子的詢問,他知道昨晚加在疙瘩湯里的野菜是放的是豌豆頭,也就是野豌豆的苗。
袁烜趁著江姆姆沒發(fā)現的時候偷偷的把一截豌豆頭含在嘴里,然后吸吮著里面的汁液,不苦!
袁烜以為是方法不對,于是把豌豆頭嚼爛再細細品味,還是不苦!
袁烜做最后的嘗試,他把糊糊的豌豆頭咽到舌根位置,這里是味蕾感知苦味的位置,依然不苦!
既然昨夜的野菜不苦,面粉和水也不可能苦,鹽巴也不是苦鹽,那只能說明加了別的東西。
“別試了,昨晚你喝的那個疙瘩湯里被下了毒。”
小六,也就是昨夜的小五從袁烜身邊不經意的經過時發(fā)現他腳下有一刻大大的枸杞頭,他很自然的蹲下去挖,順便為袁烜輕聲解惑。不等袁烜發(fā)問,小六繼續(xù)說。
“只要是疙瘩湯,一定會放野菜,只不過有時候苦,有時候不苦。昨晚我們吃的時候就不苦,我猜你吃的時候一定是苦的吧!”
“是呀!本來以為是野菜苦,現在看來苦的是人心!”
“呵呵,這話說的有水平。不過,你又能奈何?”
“你不想逃出去?”
“想呀,來了半年了,每天都想!可是沒機會呀!我這人膽子小,如果沒有絕對的把握我不敢走!
你很聰明,昨天來了就發(fā)現不對勁吧!我知道你也看穿了我,沒辦法,我們現在都是一樣的遭遇,如果你有辦法一定要帶上我!
“自然!”
“你昨天來,今天就有辦法?”
小六顯得有些不可思議,他原本只是這么一說,沒想到袁烜真的說有辦法。
“恩,已經有了計劃!”
“什么計劃?我能不能幫上忙?”
“我想進廚房!”
“進了廚房之后有多大把握?”
“只要能讓我掌勺,有七成希望!”
“不夠!”
“如果你能保證其他孩子不犯錯,就有八成把握!”
“還是不夠!我要他們都活著一起離開,他們都是可憐人!”
“我剛上山,他們暫時不可能讓我下山,如果你有機會下山,就有九成把握!”
“要我下山問題不大,怎樣才能有十成把握?”
這一次袁烜沒有馬上回答小六,而是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回過頭警覺的看了一下江姆姆,發(fā)現他正在教小四認識一種新的野菜,一身慈母的圣潔光輝讓袁烜直犯惡心。
“這世間根本不存在十成把握的事情,如果我說有,那說明我在胡說八道,你一定記得配合我。對我來說,有七成把握已經是可以動手了,如果有個八九成,那基本就代表成功了!
“姓周的有功夫在身,這點你要注意!”
相比江姆姆,小六明顯更擔心周小龍。
“殺了就是!”
袁烜說的云淡風輕,似乎剛剛說的是殺只雞一般?稍瑹@越是這樣,小六反而越發(fā)相信,因為他剛剛從袁烜的目光中看到了濃濃的殺機,這不是一個孩子看待生死的眼神。
或許他也和我是一類人!這是小六心中能接受的唯一解釋。
“可還有江姆姆,雖然沒有表露過,可她應該也有功夫!”
“那就一起殺了!”
這一刻,小六有些畏懼袁烜,他身上散發(fā)出來的氣質有些陰冷,但是小六又不得不靠近袁烜。他總覺得袁烜和自己一樣,稚嫩的身體里住了個老靈魂,但卻又感覺不一樣,至于那里不一樣,小六說不出來。
“那個,趙月梅不是我姨母!”
“我知道,昨晚就知道了,你是在詐我,逼我出手!不過,我原諒你了!實際上,就算你不來找我,我也準備找你!”
說完,兩人對視一笑,小六也沒再感覺到那種陰冷的氣質,兩人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