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原路返回餐廳。因?yàn)閬頃r車停在前門，她追小偷時走的是后門，所以司機(jī)應(yīng)該不知道，還在前門等她們。

    月曉遠(yuǎn)遠(yuǎn)地就看到停在路邊的車?？斓秸T時，與之斜對的一條小巷里傳出幾聲鶯鶯燕語，她隨意瞄了兩眼，立即停下腳，睜大眼睛。小巷的深處有一家店，朱紅色的大門洞開著，高高掛起的大紅燈籠分外顯眼。正中的匾額上寫著“清風(fēng)明月樓”幾個字。門前站著兩個打扮得極為妖艷的女子，不用猜也知道這是一家妓院。

    清風(fēng)明月樓，不錯，先聊聊清風(fēng)、說說明月，最后再一起滾滾床單，的確要比叫什么倚紅樓、翠香閣之類的高雅些，不過，讓她真正停住腳的確是——門前站著的一個穿灰色長褂的瘦削男子，此時正和那兩個女子說著什么······

    月曉站在巷外，從她的位置恰好能看到男子的側(cè)臉。章起，李宏，那個前兩天她剛知曉是她外曾祖父的人！她原本還在想，怎么才能再見到他。

    在她的記憶里，現(xiàn)在李宏和周羽寧還并不認(rèn)識。她實(shí)在好奇，兩個生活軌跡完全不同的人是如何相識相許的。能夠見證外曾祖父外曾祖母的愛情全過程，寒月曉光是想都覺得振奮。

    見他徑直走入門內(nèi)，月曉想也沒想跟了進(jìn)去。沒走兩步，手臂被人同時拽住，周羽寧靠近她不太自然地壓低聲音道：“曉曉，那里不能去?！毙‰x也在旁拼命點(diǎn)頭，眼中毫不掩飾的嫌惡。

    月曉看他進(jìn)門轉(zhuǎn)眼就不見了，心里著急又沒法解釋，只得一邊掙脫一邊說：“我看到一個熟人，很久都沒聯(lián)系了，有些擔(dān)心?！崩冻兜剡€沒走上臺階，那兩個女人就堵了上來，警惕地質(zhì)問道，“你們想干嘛？”

    月曉掙脫小離的手，從她拎著的包里拿出錢包，利落地抽出五十塊錢遞到二人面前，微笑著問：“現(xiàn)在可以進(jìn)去了吧？”

    她的出手大方讓兩個女人有些動心，但誰也沒有接。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道：“不能進(jìn)?！备闶裁?，她們這里——男人來了尋歡，女人來了砸場，千古不變的定律。

    左邊的女人稍稍打量了寒月曉幾眼，見她穿著考究，旁邊兩個一直攔著她的姑娘，一個丫鬟裝束，一個絕對是富家小姐。由此更加確定她是某個富家怨婦，帶著丫頭小姑子前來捉拿自家偷腥丈夫的，最后必定還要砸個場，發(fā)泄發(fā)泄怨氣。

    月曉愣了下，沒料到她們會對錢無動于衷，心中焦躁，語氣不善：“為什么我不能進(jìn)？我錢給少了嗎？”

    左邊那個女人用一種“你會不知道”的諷刺眼神瞅著她。月曉翻了個白眼，退而求其次，把錢直接塞到左邊女人豐滿高挺的胸脯上，女人下意識地接住，然后就聽到她問：“剛才那個男人是進(jìn)去找誰的？”

    這個問題可以有！右邊那個女人快速搶答：“哦，他來過幾次，都是找小夜姑娘的?！弊筮吥莻€斜睨了她一眼，她裝著沒看到，只兩眼放星地盯住那位胸前的那幾張票子。

    月曉“哦”了一聲，忽然把整個錢包塞進(jìn)右邊女人的手中，眼都不眨一下地說：“放心，我不是來搗亂的，我也是來尋樂的，你看我多有誠意是吧······”

    月曉暗示性地往下瞄了瞄被她緊緊攥住的錢包，笑咪咪地又說，“呃······看來這位小夜姑娘不錯，今天我也點(diǎn)她吧?！边呎f邊試探著往里走。兩個女人猶豫了一瞬半推半就地假攔了幾下就讓她進(jìn)去了。

    周羽寧和小離見她們攔不住，一著急也跟著要進(jìn)去。兩個女人見狀，很有默契地一人擋住一個。周羽寧情急之下，一把脫下右腕上的玉鐲塞進(jìn)攔住她的左邊女人的手里。趁她愣神的功夫，一側(cè)身也跑進(jìn)門去，身后小離扯著嗓子在叫“小姐，小姐，小姐······”她身無長物，那有賄賂的資本！

    月曉順著章起消失的方向邊走邊找?？床怀鰜恚@里門面不大，里面倒是別有洞天。很像某個富紳商賈的郊區(qū)別院，幽深寧靜，陣陣花香，一點(diǎn)沒有電視上那種人聲嘈雜金堆玉砌的低俗感覺。

    一段路走來，半個人影也沒見著，不是很反常嘛！她微感詫異。抬頭看看已經(jīng)西照的日頭，恍然想到現(xiàn)在還不到晚上，上工時間未到，自然冷清。這樣更好，不引人注意，方便找人，她這樣想。

    “曉曉，等等我?！鄙砗髠鱽碇苡饘幖贝俚哪_步聲和叫喊聲。寒月曉詫異地回頭，她怎么跟來了？那兩個女人怎么沒把她攔住。她微微蹙眉，腦中只有一個想法，絕不能讓周羽寧和章起在這里碰上，那鐵定完蛋！歷史會不會就此改寫？她是不是立馬就會消失啊？越想越復(fù)雜。

    周羽寧追上她，見她皺眉盯著自己，拍了她一下疑惑道：“你怎么了？”

    月曉“哦”了一聲，無奈笑道：“你怎么進(jìn)來了，這個地方不適合你這個千金小姐來?？斐鋈グ??！边呎f邊把她往回推。

    周羽寧攔住她回身道：“我不能來你就能來嘛？”這個地方她本意上是不愿來的。她是新時代女性，提倡的是男女平等。這種殘害女性生理，踐踏她們尊嚴(yán)的舊社會產(chǎn)物，她是深惡痛絕的。但當(dāng)今社會，女性的自我覺醒意識還處在矇昧?xí)r期，少數(shù)走在時代前沿，思想超前的女性對此除了憤惱痛心也無力改變什么！只能眼不見為凈了。

    月曉拉住她苦口婆心地還想再勸，身后突然響起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踏踏”聲，兩人一起轉(zhuǎn)頭去看，一個穿著旗袍的高挑女子款款地朝她們這邊走來，旗袍開叉開到幾呼若隱若現(xiàn)的暴露出屁股。月曉暗自嘖嘖兩聲，心說這大概是露臀的最高水平了吧！

    那個女人看到月曉她們也是一愣，停下腳。月曉趨前兩步，笑咪咪地向她問路：“美女姐姐，請問小夜姑娘的房間在哪里？”

    那女人將她們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漫不經(jīng)心地問：“你找哪個小葉？”

    月曉一呆，茫然道：“小夜還有幾個？”

    女人嗤笑一聲，涂滿丹蔻的手風(fēng)情萬種地?fù)芘约旱牟ɡ司黹L發(fā)：“當(dāng)然，兩個，葉子的葉夜晚的夜。

    月曉驚得張大嘴，把外面兩個女人在心底罵了千百遍。暗自思忖，唉！只能多花點(diǎn)時間，多跑點(diǎn)路了。

    “那姐姐就把兩個人的都告訴我吧，我自己去找?！?br/>
    那女人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手指指左邊又指指右邊，慢悠悠地開口道：“一個最南邊一個最北邊，你可要多花點(diǎn)時間了?！保дf完又瞟了她一眼，一副等著看好戲的模樣。月曉立馬就懂了，難怪一問就說，又是一個以為她來干架的！

    女人抿唇笑著從她身邊徑直走過。月曉看看南面又看看北面，重重地嘆口氣，拉著周羽寧往南面走。算了，碰碰運(yùn)氣吧，說不準(zhǔn)就蒙對了呢！瞄了眼周羽寧，也沒時間再勸她回去了，就這樣吧，要是找到章起就讓她在外面等好了。

    路上又碰上幾個人，才弄清楚，這棟宅子的東南西北各有兩幢木樓，每個樓里分別住著十個姑娘，她要找的那兩位方向確是南轅北轍，但都是住在樓上。

    “哎呀！”周羽寧突然驚呼一聲，快步?jīng)_進(jìn)樓里。月曉兩步跟了進(jìn)去，緊張地問，“怎么了怎么了？”

    周羽寧拉著她，神情慌張。揚(yáng)頭看了門外好幾次，見沒什么動靜，才稍稍放下心來。扯了下月曉小聲說道：“怎么辦，我看到熟人了?！?br/>
    月曉呆了呆，心說不是吧！我想見個熟人費(fèi)心盡力的，連個人影也沒找著。你隨隨便便就偶遇成功啦！天啊，你太欺負(fù)人了！她望天想要垂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