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錯苦嘆了一聲,把自己與氏叔琮、陳章結(jié)怨的緣由簡單說了。
沙傲鵬緊接著道:“想必省冤谷這幾個月發(fā)生的事情,霍兵馬使也都聽到了。其實那些都是謠言,當(dāng)ri許掾佐奉命來守谷時,氏叔琮便有意刁難,連兵都不派。許掾佐還是向葛帥求助,才領(lǐng)了幾十個兵。后來晉軍趁機偷襲,致使谷內(nèi)傷亡慘重。許掾佐為防動搖士氣,才封鎖了谷地,把消息壓了下來?!?br/>
霍兵馬使疑惑地道:“原來當(dāng)初許掾佐封鎖此地,卻是另有內(nèi)情。不過晉軍偷襲而已,這是行軍打仗司空見慣的事情,何必要壓下消息?”
沙傲鵬苦著臉道:“情形實在蹊蹺,不過已經(jīng)過去了,倒也沒必要再瞞著,當(dāng)ri偷襲省冤谷的是一個黑甲騎兵,趁著夜se,突然殺入谷內(nèi),單槍匹馬,橫沖直撞,殺傷我方近百將士。霍兵馬使,這樣的事情,當(dāng)時能不瞞下來嗎?”
霍兵馬使倒吸一口涼氣,道:“那黑甲騎兵的馬,是否披掛具甲的黑se巨馬?”
沙傲鵬訝道:“霍兵馬使從何得知?”
霍兵馬使慘笑道:“我部在潞州作戰(zhàn)數(shù)月,時常有隊伍遭遇這種黑甲騎兵,我倒是沒有親眼見過,只是聽人說起而已。不過所有遭遇過這種騎兵的將士,都是心有余悸的?!?br/>
許錯故作驚訝,道:“原來其他地方也出現(xiàn)了這種黑甲騎兵,嘿,我還一直以為那是省冤谷的戾氣變化出的鬼魅呢。”
沙傲鵬假意埋怨道:“許掾佐,你好歹也是讀書人,怎輕信那怪力亂神的東西?我當(dāng)ri便講,那黑甲騎兵乃是來自晉軍,現(xiàn)在看來,還是我猜中了?!?br/>
許錯謙虛地道:“還是沙虞候有先見之明,不過當(dāng)時晉軍被我軍壓制在潞州,我怎也想不到他們能派兵深入到省冤谷這里。”
沙傲鵬惡狠狠地道:“這還有什么難想的?整條糧道,就咱們省冤谷遭到黑甲騎兵突襲,依我看,十有仈jiu是氏叔琮和陳章與晉軍里應(yīng)外合,放黑甲騎兵進來的!”
當(dāng)初黑甲騎兵選擇省冤谷實施偷襲,許錯和沈龔、沙傲鵬也曾猜測其用意,覺得大約是因省冤谷這個地方兇煞之氣太重,偷襲之后易于擾亂梁軍軍心,且守備薄弱,因此才會受到偷襲。不過現(xiàn)在要陷害氏叔琮和陳章,自然就在霍兵馬使面前,換了一個說法。
因許錯和氏叔琮、陳章有怨,若他這樣講,倒顯得是因私仇而謗議,因此許錯裝了個傻,讓沙傲鵬把這些謊話講出來,說服力自然要提高幾成。
霍兵馬使將信將疑起來,不過他并不打算追根問底,這些事和他沒什么關(guān)系,他的當(dāng)務(wù)之急,是趕緊帶兵離開省冤谷這塊是非之地。
許錯和沙傲鵬費了半天口舌,已經(jīng)將霍兵馬使說動,當(dāng)然不能放他走人,見他急于率部離去,沙傲鵬便又提出留下糧秣輜重,且提出的數(shù)目十分苛刻。霍兵馬使無奈之下,只好又跟他大吐苦水,討價還價。
這時陳章已經(jīng)騎著繳獲的黑馬,率部從東側(cè)緊接省冤谷。站在白起臺上的林九野率先看到了這支兵馬。
林九野的大嗓門在這一刻發(fā)揮威力,他回過身,沖著谷內(nèi)大喊道:“有敵情!是黑甲騎兵!”
許錯和沙傲鵬相視一笑,心想:“終于來了!”
沙傲鵬一抱拳,道:“卑職先去抗敵!”言罷便去調(diào)集兵馬。
許錯回頭看了看霍兵馬使,道:“霍大人,御敵要緊,也請你讓貴部停止前進,就地駐守,以防不測?!?br/>
霍兵馬使來不及多想,點頭道:“這個自然。”然后便派屬下前去傳令,讓部眾停止前進,原地布防。
林九野發(fā)出第一聲喊時,谷內(nèi)的人和陳章的隊伍是一起聽見的。
陳章愣了一下,還以為是因自己騎了黑馬,被白起臺上的崗哨誤會,于是提起一口氣,大喊道:“我乃陳章!看清楚了!”他雖處于白起臺下方,但憑著充沛的氣息,這一聲喊竟也遙遙送了上去。
林九野緊接著便喊道:“陳章倒戈!引晉軍的黑甲騎兵襲谷來了!”話音未落,林九野慘叫了一聲,佯裝背后中箭,撲倒在白起臺上。因臺上只他一人,下面的人誰也看不到他是死是活。
沙傲鵬早已派親信散布在谷內(nèi)各個角落,此時這些人紛紛高喊:“林隊正中箭了!陳章殺過來啦!”
谷內(nèi)登時大亂。
尤其是陳章留在谷內(nèi)那一都兵馬,眼看林九野倒在白起臺上,全都驚得呆住。倒是管帶隊伍的都頭心思敏銳,先不管陳章是否真的倒戈,林九野反正已被she倒,周圍那些沙傲鵬的隊伍全都露出兇光,自己還是趕緊躲起來為妙。
那都頭當(dāng)即一縮脖子,躡手躡腳想要退出隊伍,忽然手腕一緊。
回頭一看,卻是他屬下的副都頭,名叫程千尋。
那都頭把臉一沉,低喝道:“撒手!”
程千尋生得人高馬大,手上一發(fā)力,捏得那都頭腕骨yu碎,含怒道:“你想逃么?”
那都頭疼得雙腿發(fā)軟,哀求道:“快撒開,我怎會逃?”
程千尋仍不撒手,只是稍稍松了一些,道:“不逃便好。下令,全體就地布防!眼下情勢不明,你得給我坐穩(wěn)了局面!”
那都頭倒沒想到程千尋如此沉著,只好放棄逃跑的念頭,下令這一都兵馬向自己靠攏,就地布防。
此時,許錯領(lǐng)著五個兵卒大步闖了過來,喝道:“管帶的將官是誰?”
那都頭一猶豫,便覺程千尋又在手上發(fā)力,一吃痛,不由得呻吟了一聲,趕緊抬起另一只手,喊道:“卑職是這一都兵馬的都頭!”
許錯喝道:“你,放下兵器!”
那都頭愣了一下,覺得從也不是,不從也不是。
只這一遲疑,許錯便揚起手來,身后那五個兵卒一起揮出手臂,五道寒光激she而出。
那都頭來不及反應(yīng),便有五柄飛到插在他胸口上,他瞪大了眼,氣息一滯當(dāng)即倒地斃命。
這一都兵馬登時sao動起來。
許錯吼道:“你們想跟陳章一起倒戈?”
谷地東側(cè)的山林中已經(jīng)響起了喊殺聲,顯然是和陳章交鋒了,這一都兵馬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程千尋邁步出列,道:“在下本都副都頭程千尋,稟許掾佐,陳章倒戈,我等并不知情!”
許錯看了看這個高大健壯、面容俊朗的將官,道:“陳章倒戈,按例你們必須繳械,否則便和那都頭一個下場!”
程千尋道:“卑職從命。聽好,原地坐下!”
部眾立刻按照命令,收攏隊形,紛紛席地而坐,但卻沒有交出兵器。
許錯倒也不敢強逼,既然他們沒有反抗,便不必多慮了,看了一眼程千尋,心說:“此人倒是沉著?!币虻溃骸俺谈倍碱^,勞你約束部下,有什么事,待擊退陳章,咱們再談?!?br/>
程千尋正se道:“卑職理會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