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失眠了?!毙Z說。
姜元元不可置信的看向他,換來肖嶼的淡然一笑。
“睡不著你就跑這來喝酒嗎?”姜元元沖他皺起了眉頭,滿眼不認同。
肖嶼不答,反而去扣啤酒罐的拉環(huán)。
“這酒又是從哪里來的?”
沖她指指不遠處的圍欄,肖嶼并不隱瞞,“附近的村民們,就是這里的流動商販。”
姜元元沒好氣的問:“你是有酒癮嗎?才剛來,連這個你都能發(fā)現(xiàn)?”
“不,并不是?!毙Z搖搖頭,“因為有小時候參加各種比賽、特訓班時候的經(jīng)驗,商販們總會跟著人跑,人多的地方就有商機,我猜想,這里也不例外?!?br/>
姜元元不知道他為什么半夜要出來喝酒,猜測估計他是有些心事,“學鋼琴很辛苦嗎?我只聽說你特別厲害,厲害到什么程度我不清楚,她們說你是少年天才?!?br/>
“這個世界沒有天才,只有天賦加上成倍的努力?!?br/>
說到自己的專長,肖嶼表情相當?shù)?,但姜元元還是抓到了他眼底閃過的神采。
“也給我來一罐?!彼钢感Z面前的啤酒,試著問他:“你半夜出來偷喝酒,和你上周缺課的事情有關(guān)嗎?”
肖嶼看著她明亮的眼神,不確定要怎么和她吐露,家里確實發(fā)生的一些事情,但很多事他并不習慣對人傾述,他想,他只是最近太累了,他相信自己能夠處理好。
姜元元看出他的猶豫,并不在意,只是笑著伸手抓過那罐啤酒,“你知道酒明明不好喝,為什么中國人都喜歡喝酒嗎?”
見肖嶼好奇的看過來,她又繼續(xù)笑著道:“因為大家都在喝著同樣不好喝的東西,有了彼此共苦的經(jīng)歷,很快就能熟悉起來,聽說這就叫做酒桌文化喔。”
雖然這個笑話有點冷,但肖嶼知道她是特意想要安慰自己,也格外給面子的笑起來,“這么富有‘智慧’的大道理,都是誰告訴你的???”
“當然是我們家英明睿智的老媽啦!”姜元元想也不想的道。
說起姜母來,姜元元笑的格外快活,談在興起。
“我跟你說,我媽之前當過工廠洗瓶工,不過現(xiàn)在已經(jīng)下崗了,在家里做家庭主婦,雖然如此,但我們家大多數(shù)的家務(wù)活,都是我爸承包的,因為我老媽做事實在是太細致太認真了,所以就會特別的慢,慢到我爸每次都會忍不住,就主動接過我老媽手里的家務(wù),我爸總說,這媽這就是故意的,為的就是讓他幫忙干活,自己反而輕閑,而鄰居們都說我老媽這叫做御夫有術(shù)……”
肖嶼聽到她毫不避忌的向自己談起了她的家庭,想了想,也主動提及自己的父母。
“我母親之前是個舞蹈家,小時候就是她帶著我遍尋名師、四處參賽,我父親工作比較忙,所以在家里陪我們的時間并不算多,過去母親的全部精力,都花在如何培養(yǎng)我成材上面,不過現(xiàn)在,我可能是已經(jīng)完全超出了她的期待,她又開始把目光放回我父親身上,父親打理著他的公司,要協(xié)調(diào)好工作和家庭并不那么容易,其實,我時常也會想,我的腳步或許可以放慢一些……”
他越說越慢,但姜元元能夠聽出,他對媽媽的感情很深,或許,他近來也是因為媽媽的事情正在困擾,這樣想著,姜元元沖他舉起啤酒罐,打斷他:“聽你這么說,你媽媽一定非常漂亮,身材也非常好吧?”
“對,她的確是一個非常漂亮的女人?!毙Z語氣非??隙ǎ蔡鹗?,兩個金屬罐體清脆的一碰。
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突然問姜元元。
“你覺得你漂亮嗎?”
姜元元迎著月光,揚起頭,沖他自信的一笑,“不夠漂亮,但我也不差啊?!?br/>
兩個人啃著辣條,品著小酒,月下傾談,本來是十分愜意的事情,而這樣的時候,突然有人打擾就不好了。
姜元元正好奇的追問著肖嶼舊時學琴的事情,一道手電強光突然照過來,直直的射到了她臉上。
姜元元暗道一聲不好,匆匆捂上臉。
“誰在那里?”非常嚴厲的一聲詢問,很明顯是張教官的聲音。
姜元元看到肖嶼放下手中的啤酒罐,也跟著站了起來。
“你倆哪個班的?”張教官的眼神比手電筒的強光還要銳利。
姜元元偷瞄了一眼肖嶼,見他上前一步,對教官答道:“報告教官,高一(4)班的。”
“你倆大半夜的不睡覺,是在這里約會呢?”張教官厲聲問。
“咳!”肖嶼不自然的輕咳一聲,姜元元也很意外,教官居然還有這么前衛(wèi)的想法。
她從肖嶼身后的陰影中走上前來,看著張教官說,“我們只是偶然遇上的,因為是同班,所以剛好聊了一會兒,然后,就剛好被您撞見了。”
而張教官明顯不相信她的話,諷刺道:“一男一女大半夜能在操場偶遇,你們這是怎么樣的緣份???”
聽他說起“緣份”二字,心頭本就有了些小情愫的姜元元,面上一燒,剛是她主動攀談,真怕肖嶼會誤會什么。
她往口袋里掏了掏,低著頭將那塊手表送到張教官的面前。
“我是為了找回這塊手表跑出來的,這塊表是我外公從國外帶回來給我的生日禮物,對我很重要。”好吧,情急之下,她只好借用葉巧依的話來應(yīng)付此刻相當威嚴的張教官了。
當然,這個解釋并不能完全為自己脫罪,想了想,她又補充道:“因為知道手表就是洗漱的時候放在浴室窗臺了,我怕它掉到地上泡水了,或是第二天再去找就丟了,所以急著出來的?!?br/>
教官還是沒接口,她硬著頭皮,繼續(xù)現(xiàn)編,“本來我是打算找教官求助的,但在宿舍樓下站了好久都沒看到有教官經(jīng)過,我實在是沒辦法才自己跑出來?!?br/>
也不知道張教官對她這番話信沒信,靜了一小會兒,終于聽他開口問:“那你倆是怎么遇到的?”
姜元元下意識的瞄了一眼肖嶼,還是有點心虛的,“是路上碰到的,夜里黑,他突然沖過來,我本來被嚇了一跳,結(jié)果認出是同班同學,就讓他陪我去找手表了。”
張教官在他兩人身上來回掃了幾眼,問肖嶼,“那你又是為什么跑出來?也是找東西?”
肖嶼迎著他的視線,回道:“報告教官,我是因為身上的衣服領(lǐng)小了一號,出來想找村民幫忙放放褲角?!?br/>
張教官見他的褲腿確實明顯短了半寸,用鞋尖踢了踢他腳邊的啤酒罐,“那你們喝酒又怎么解釋?”
“因為找不到幫忙改衣服的村民,只碰到賣吃食的村民,晚上肚子餓,村民那里的吃食又只有酒,他們說,部隊里平時只問他們買這個?!?br/>
雖然他解釋得一本正經(jīng),姜元元卻覺得,肖嶼扯謊的本事要比自己要高明多了,最末還沒忘把教官們也捎帶進去,她站在一邊,忍笑忍得很辛苦的。
“告訴我,你們覺得我應(yīng)該怎么罰你們倆?”張教官晃了晃手中的手電筒,“軍營是相當嚴肅的地方,就算你們有千百種原因,也不能構(gòu)成你們違紀的理由。”
“……”兩人誰也不吭聲。
“說話呀?剛才編理由的時候不是都很順溜嗎?”張教官厲聲訓道。
姜元元知道今天他們大約是逃不過了,扭頭看一眼肖嶼,正好他也向她看過來,兩人都沒在對方眼中看出懼意,反而有些心照不宣的小樂趣。
“男生給我繞操場跑十圈,女生,五圈!”張教官果斷下令。
姜元元聽他這安排,倒有些不樂意,“我也跑十圈,教官。”
張教官挑眉看向她,“你確定,這操場不算大,但一圈可是有400米。”
“報告教官,您上午教育我們,‘無論男女,沒有人能搞特殊化’,我非常認同您的教導(dǎo)。”
姜元元大聲的回應(yīng)完后,就開始大步跑向操場,肖嶼望著她的背影,又掃了一眼被得瞪眼的教官,也笑著追了上去。
“姜元元,你跑慢點,還有十圈呢?!?br/>
姜元元腳步并不減,“教官看不起我們女生,我偏要證明給他看?!?br/>
她確實很能跑,肖嶼在后邊追著很吃力,但也被她的話激出了少年人血性,在并不明朗的夜里拔足狂奔,是他好多年都不曾有過的經(jīng)歷了。
肖嶼大步追了上去,跑到姜元元旁邊的外道上,“姜元元,你總是那么出人意料。”
姜元元調(diào)整著呼吸節(jié)奏,毫不客氣的回應(yīng)他:“肖嶼,你今晚的表現(xiàn),也是蠻出乎我的意料的?!?br/>
“姜元元,我覺得脾氣太倔強,人很暴躁?!泵髅鲀扇苏诮邮芴幜P,但氣氛卻很輕松。
“哼,肖嶼,你也別想讓我用優(yōu)秀、帥氣、高雅、智慧之類的詞來形容你,在我眼里,你就是個高高在上,已經(jīng)完全脫離大眾群體的假人,剛才又發(fā)現(xiàn),你還是個豹子膽、謊話精。”有了串通一氣說假話的經(jīng)歷,感覺彼此關(guān)系又進了一層,姜元元吐槽起對方,也是毫不客氣。
“那你呢?明明可以少被罰,為什么偏要逞強?作為一個女孩子,這么要強可不好。”
“想要變強就要努力去爭取,強者永遠會與眾不同,難道你年少成名是一路規(guī)規(guī)矩矩的走過來的?”
對于她的回答,肖嶼明知是不對,一時卻也不知道怎樣去反駁她,“你知道嗎?我第一次看到你,其實是你在被人欺付?!?br/>
姜元元扭頭瞪了他一眼,“那又怎樣?你給我看好以后。”
剛好經(jīng)過一個彎道,還沒等肖嶼繼續(xù)往下說,姜元元突然提速,迅速超過了他。
肖嶼又好笑又好氣,不知道她是哪里來的氣性,怕夜里跑太急讓她受傷,就沒有再繼續(xù)追上去。
從后邊看過去,姜元元奔跑的身影很是矯健,確實有點運動健將頑強拼搏的風采,讓他突然就聯(lián)想到了生命力最頑強的一種多肉值物——石頭花。
一圈、兩圈…九圈。
轉(zhuǎn)眼就要到第十圈了。
張教官站在操場邊,望著兩個奔跑的年輕孩子,雖然他們性子頑皮,又違了紀,但他們的勁頭十足的樣子,有一種特別張揚的力量,是讓他欣賞的。
十圈并不輕松,強烈的疲憊感上涌,肖嶼的呼吸早已不再均勻,他看到姜元元也開始放慢腳步。
“噗通”前方一聲異樣的響動。
肖嶼快步奔了上去。
“姜元元,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