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盞茶的時間后。
漆黑戰(zhàn)船上，陸玄和程靈竹立在船頭，俯視下方。
三千余名海寇蹲在甲板上，抱著頭，瑟瑟發(fā)抖。
他們的面前躺著一具無頭尸體，身穿黑甲，猶有余溫。
“你們不是海寇吧？”
陸玄開口道。
這群人剛出現(xiàn)的時候，他就感覺不對勁了。
三千?？苄袆诱R，結(jié)陣對敵，訓(xùn)練有素，演得實在不像。
?？軅儽е^，沒人敢說話。
“不說就算了，我待會兒親自來搜你們的魂。”
陸玄手里拿著一幅字畫，抬頭看看天上的門戶。
黑甲人身上并沒有身份信物，只找到了這么一件墨寶。
字畫展開，上面寫著幾個大字——
【唯我獨尊】！
字跡蒼勁，力透紙背，觀之令人心神一震。
通過這字畫，仿佛能看到一個極為威嚴(yán)霸道的身影立在那里，有氣吞天下之氣勢。
字畫沒有落款，不過可以確定的是，這不是黑甲人能寫出來的。
“里面蘊藏著一股龍皇道氣。”
陸玄略一感知，“是中州的。”
各域龍脈的氣息是有區(qū)別的，但陸玄也只能感知到這一步。
中州仙朝古國林立，陸玄不修信仰之道，哪怕其中可能有細微差別，也無法感知出來。
況且這幅字也未必是活人所留，有些強大的皇者，哪怕下葬多年，其隨葬品上都有龍氣殘存。
“他就是為了天子洞天來的，身上帶著這幅字畫，是因為需要獻祭龍氣，方能開啟洞天?！?br/>
陸玄明白其中的緣由。
他抬起手，向下一拍。
法力流轉(zhuǎn)間，三千余名“?？堋苯员环庥×诵逓椤?br/>
陸玄來到了鮫人族的大船上，魚壽安尚在吸收海靈珠，他的護衛(wèi)和幾名散修上前行禮。
“諸位道友，幫我看好他們?！?br/>
陸玄指了指戰(zhàn)船，從儲物法寶里取出幾面問心鏡來：
“這群?？軕?yīng)當(dāng)是官兵偽裝的，幾位先替我審一審他們……若有殺良冒功、欺壓百姓、為非作歹者，一律砍了扔到海里去。”
“我等明白！”
眾人一齊拱手，應(yīng)聲道。
陸玄將問心鏡分給眾修士，而后拿著那張字畫，帶著程靈竹，進入了天上門戶之中。
………………
天子洞天與尋常的傳承地不同。
里面沒有陣法護衛(wèi)，亦不需要經(jīng)受種種兇險考驗。
按照盜墓界大前輩們的記載。
每一位古天子，都會在自己的洞天內(nèi)，留下一道真靈化身。
修士進入其中，只需要通過化身的面試，就能獲得古天子的傳承。
若是沒有通過，也只會被送出洞天，沒有生命危險。
陸玄二人穿過門戶，看到的是一方奇異的世界。
一半滿目灰白，一半充滿色彩。
一半死氣沉沉，一半生機旺盛。
陸玄看到，有一只羽毛光鮮的飛鳥，從自己的面前經(jīng)過。
然而只過了短短幾個呼吸的時間，它身上就發(fā)生了變化。
羽毛暗淡無光，鳥喙變長，鳥爪僵硬得不能動彈，仿佛來到了暮年。
無力的翅膀無法支撐起它的身體，這只鳥從空中墜落下來，數(shù)息之后，結(jié)束了自己的一生。
它的尸體開始腐爛，不過片刻便被分解殆盡，但當(dāng)一切都消散之后，地上卻出現(xiàn)了一顆鳥蛋。
一只雛鳥破殼而出，開始了自己的一生，如此輪回往復(fù)。
生與滅在此地交織，如晝夜般交替不息，彼此轉(zhuǎn)化。
陸玄心有所感，在兩人的前方，有光點匯聚起來，逐漸形成了一道人影。
這道身影面帶微笑：
“墟，見過二位道友?！?br/>
他使用的語言與當(dāng)今滄元界的語言不同，但陸玄和程靈竹卻能準(zhǔn)確地理解對方的意思。
兩人面色認真，一起作揖道：
“見過前輩?！?br/>
到了這個時候，陸玄也知道留下這處洞天的是哪位天子了。
雖然這道真靈化身態(tài)度隨和，但二人還是很有禮數(shù)的。
這位是真正的前輩，久遠到幾個時代之前的那種。
天子墟上下打量著兩人，忽然笑了起來，片刻之后道：
“可?！?br/>
陸玄跟程靈竹愣了一下，一時間沒反應(yīng)過來，對方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是說，你們兩人通過考驗了?！?br/>
天子墟微微頷首。
陸玄&程靈竹：？？？
在陸玄的印象里，面試應(yīng)該是指見面加考試才對。
怎么這位如此隨意，見個面就免試通過了？
天子墟沒有解答他的疑惑，而是伸出了手。
洞天之力凝聚，在他的掌心處，一個光芒組成的氣泡，悄然成型。
氣泡散開，出現(xiàn)在兩人面前的，是一張大弓。
此弓似石似玉，造型古樸，看起來很有分量。
伴隨著這張大弓一同出現(xiàn)的，還有一黑一白，兩根箭矢。
“我這洞天里，也只有這件天子帝兵能拿得出手了?！?br/>
天子墟開口，將大弓放在了陸玄的手中。
甫一接觸，陸玄便知曉了這石弓的名字——
【輪回弓】
隨后，天子墟將兩根箭矢，交給了程靈竹。
這兩支箭矢，一支叫做【生】，一支叫做【死】。
“此箭配此弓?！?br/>
他指指陸玄手里的箭，又指指程靈竹手中的弓，說道：
“凡人執(zhí)弓，可獵神明。”
輪回弓配生死箭。
生滅輪回，萬物歸墟。
這是古天子墟的大道。
陸玄和程靈竹對視一眼，將弓與箭收起。
兩人后退半步，伸手作揖，再行一禮。
天子墟看著陸玄，沉默一陣后，說出了這樣幾句話：
“【易】告訴我，前面的路斷了?！?br/>
“今日相見，我看到了一角未來?！?br/>
“若世間真有黃泉地府，和他再次相遇之時，我可以告訴他……未來還在?！?br/>
陸玄聞言，心中生出了疑惑。
正欲開口詢問，卻被天子墟止?。?br/>
“言盡于此，其余的……不可多說?！?br/>
他看著陸玄，目有微光，堅定而認真。
陸玄只好將嘴邊的話重新咽了回去。
最后，天子墟伸手一抓，兩道流光從外界飛來，落入洞天之內(nèi)。
正是鮫人墓中的兩具棺槨。
天子墟拍拍木棺，笑道：
“我也該真正休息了……嗯，還有人陪著，這很好?！?br/>
他朝陸玄二人拱了拱手，臉上帶著笑意，光芒組成的身影和墟之洞天一起淡去，最終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