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鼎醒了，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暖炕上，四肢仍在，后腦勺隱隱作痛。

    “元鼎大人。”一把醇厚的男聲響起，說得是標準的漢話。

    元鼎循聲望去，一個身披大氅，面容富態(tài)的中年男子站在窗前，手中握著的，正是自己那把橫刀。

    中年男子收刀還鞘，道：“刀是好刀，然而并沒有卵用?！?br/>
    “大——善——人！”元鼎擠出三個字。

    “倒不算太蠢。”大善仁把刀往窗臺上一丟，拉了個板凳，在炕前一坐，道，“自我介紹一下，鄙人姓大，名善仁，善人的善，仁義的仁。你來這里，是來找我的吧？”

    元鼎掙扎著從炕上坐起來，上下打量著這個面容和善的家伙，提醒自己小心應(yīng)對，道：“你敢坐在這里，想必是知道我的來意了。”

    大善仁拿手指點了點他，道：“如果不是我，你已經(jīng)被他們砍了頭，丟進山溝里喂狼了?！?br/>
    元鼎道：“你是想我感激你？還是替那些茍延殘喘的女子感謝你？”

    大善仁摸了摸自己整齊的鬢發(fā)，道：“年輕人，救你的命，不過是舉手之勞；我要救的，是你的——“他指指自己的心口，道，”這個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大部分人都在黑與白之間掙扎。就像那些村民，可憐嗎？很可憐，可憐到連傳宗接代都成了問題；可恨嗎？很可恨，強奸，欺騙，殺人，殺頭的大罪一條都沒落下，足夠被砍頭幾十次。可他們被抓去砍頭了嗎？沒有。官府知道這些事嗎？也許知道，也許不知道?？删退阒?，他們又能做什么？一切惡行的根源是什么，是我嗎？如果是我，他們?yōu)楹魏拔掖笊迫?？沒有我，方圓幾百里的幾十上百個村子，統(tǒng)統(tǒng)都要挨餓！其中最窮的幾十個村子，用不了幾年，就會變成荒無人煙的鬼村！可我是誰，一個勾結(jié)權(quán)貴，蓄養(yǎng)殺手，走私貨物，販賣人口的壞家伙。就是這樣一個壞家伙，不論走到哪里——靺鞨、高句麗、新羅、百濟、耽羅、倭國，那些威風(fēng)八面的貴族大人們，見了我都會尊稱一聲——大善人。甚至在遙遠的大唐，我的朋友也遍布各地。為什么？你想過嗎？”

    他頓了頓，希望元鼎露出恍然大悟，繼而滿心膜拜的表情。他走南闖北，信徒無數(shù)，只要他去過的地方，人們總是狂熱的期盼他再次出現(xiàn)，拯救他們貧窮的身體和貧瘠的靈魂。他覺得，以元鼎的資質(zhì)，應(yīng)該很快就能明白自己的苦心。然而，這一次，他失算了。

    元鼎撇了撇嘴，道：“我餓了，有吃的嗎？”

    大善仁被自己的唾沫嗆了一下，有種對牛彈琴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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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鼎爬下炕，走到窗前，收起橫刀，倒了杯水，一飲而盡，揉揉腦袋，撕片熏肉，塞進嘴里，伸個懶腰，活動筋骨。

    大善仁決定繼續(xù)挽救這個無知的善良青年，道：“年輕人，你不覺得，你所謂的正義，在我面前，是如此的不堪一擊？”

    “關(guān)你鳥事。”元鼎道，“熏肉味道不錯，來點？”

    大善仁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一手叉腰，一手揮斥方遒：“你不覺得，像我這樣面慈心善，八面玲瓏，仁愛天下，造福四方，才是人生的最高境界？”

    “關(guān)我鳥事?！痹Φ?，“大善人，你白白胖胖下巴光溜，不會那個了吧？”

    “年輕人！”大善仁霍然起身，道，“我大善人閱女無數(shù)，江湖人稱百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我在百濟朝廷，也是有很多朋友的！”

    “百濟朝廷就是被你們這群官商勾結(jié)搞得烏煙瘴氣！”元鼎一掌轟在桌上，震得自己腦袋生疼，桌面也應(yīng)聲開裂，“死胖子，你若膽敢再拐走一個女人——”

    大善仁湊近幾寸，道：“怎地？”

    “我就讓你下半輩子做不了男人！”元鼎喝罷，突然伸手，探入大善仁襠下，在肥肉中尋到那緊要處，用力捏下。

    “啊！”大善仁仿佛聽見了蛋殼碎裂的聲響，劇痛之下，冷汗淋漓。

    元鼎松手，退開一步，笑吟吟的望著他。

    “轟！”房門被重重撞開，一個留著金錢鼠尾小辮的靺鞨族武士沖了進來，擋在大善仁身前，亮出彎刀，怒視元鼎。

    “元鼎！”又一人跟著沖進來，持刀擋在元鼎和靺鞨武士中間，竟是小黃。他見大善仁痛苦的倒在地上，忙問：“大哥，你？他？”

    元鼎道：“我只是看了看大善人有沒有鳥事。放心，鳥事沒有，就是有點小。”

    小黃和那金錢鼠武士拔刀相向，低聲道：“沙吒大人到了。老兵就在村外，他們要是敢亂來，他會立刻發(fā)出信號，招呼村外的人馬進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