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對于老師永遠都是個假期,陳峰的班次是第一天上午到下午,第二天則會是下午到晚上,穆子飛每天會接他下班，提前去他工作的地方點一杯飲料,然后一直坐到他下班,發(fā)呆或者戴著耳機聽音樂,等陳峰下班之后再一起散步回去。
他這樣每天必到的習(xí)慣,和陳峰一個班的都注意到了。陳峰甚至聽到他們在私下討論穆子飛是不是舍不得在家開空調(diào)，所以天天過來吹免費的。有女生一本正經(jīng)地反駁，一杯飲料的價格夠他付這幾個小時的電費了。
陳峰聽了很囧，和穆子飛商量讓他不要再過來接他下班。穆子飛只是答應(yīng)了不再去他店里。步行街附近吃飯的地方很多，陳峰不知道他是在哪家等，只是每次他下班出門穆子飛必然已經(jīng)等在門口，他看到他先是微笑，然后兩人若即若離得往前走一段，離工作點遠一些再并肩走。
時間已經(jīng)將近十點,步行街上已經(jīng)沒有什么人，大多的店面都是在關(guān)門,兩人在空蕩蕩的道上慢慢往前走,陳峰很愜意得舒展了手臂。
穆子飛從耳朵里拿下一只耳塞遞向陳峰詢問，“要不要聽聽？”
陳峰向他靠近問，“是什么？”
“聽每首歌的前奏，然后猜歌名?！?br/>
陳峰本來在接耳塞的手直接插回了褲兜，“不玩?！?br/>
穆子飛拿了耳塞在手里繞著線問，“你今年是打算整個暑假都不回去嗎？”
“最后幾天請假回去。”
穆子飛沉默了會問，“可以讓我陪你一起回去嗎？”
陳峰轉(zhuǎn)頭看了他一眼玩笑道，“難得你還有這么誠心問我意見的時候?！?br/>
穆子飛誠懇道，“我覺得我問你意見的時候都很誠心?！?br/>
陳峰直接忽略了穆子飛的話，“以后再一起回去吧，我還沒準備好?！?br/>
“我看過星座，說是天秤座的都很容易搖擺不定，你回去之后再回來會不會又有什么新的想法？”
“不會?！标惙逭f，“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無法想象沒有你在身邊的生活。和你在一起我都不會思考了，除了吃飯什么也不干。”陳峰伸了胳膊給穆子飛看，“你看，都胖了?！弊詮暮湍伦语w住在一起，他除了上班和下班之后玩游戲，其他的都沒有操心過，人一習(xí)慣就會懶惰。
“嗯，所以需要鍛煉，控制體重，太肥了我不要?！?br/>
陳峰順著穆子飛的話說，“明天開始只吃兩頓行不行？”
“誰讓你不吃飯了?！?br/>
街燈白色的燈光照了下來拖動兩個人的身影，忽長忽短，忽隱忽現(xiàn)，過往的車輛唰唰得開過，等到開了小區(qū)的密碼門，穆子飛站在前面回頭對他說，“來，讓我背一下?！?br/>
“……”
“看看你有多胖。”
黑暗樓道里的聲控開關(guān)感應(yīng)到聲音亮了起來，陳峰抬頭看了看頭頂漆黑的樓梯，走過去雙手吊住他的脖子，向上騰空提了下腳，“還不算很胖吧?！闭f完便要松手下來，穆子飛在那之前反手托住他道，“還好，我背你上樓吧?！?br/>
“你又干嘛？”陳峰的胸膛貼著他的背，心臟劇烈跳動，他掙扎著要下來，穆子飛說，“噓，你也不想吵醒鄰居吧。”
陳峰趴在他肩上不動了，寂靜的樓道里，兩顆心臟跳動的聲音清晰可聞。
穆子飛突然問，“你要不要換份工作？上班一直走來走去很累?！?br/>
陳峰的心停跳了一拍，原來他是看出自己走不動路才要杯自己的，他在他肩上搖頭，“不換，要是這樣簡單的事都堅持不了以后怎么辦？”
他們兩個都明白陳峰指的以后是什么，穆子飛也只能應(yīng)一聲沒有再開口。
到了二樓拐角，兩個人都沒有出聲，腳步聲也不夠響，聲控的燈盞便沒有亮，穆子飛摸黑往上走著，走到半層身后的燈也熄滅了，穆子飛在原地停了停，等適應(yīng)了光線才繼續(xù)往上走，陳峰用手箍住他的脖子湊在他耳邊用耳語的聲音說，“穆子飛，我愛你?！甭曇粲行╊澏?，穆子飛往上踩的腳步踏了空，身體傾斜了下，兩個人險些摔倒。
陳峰悶笑著問，“你是覺得前三個字驚悚還是后三個字？”
穆子飛用力蹬了下腳，燈亮了，陳峰被突來的光線刺激得閉了閉眼睛，穆子飛說，“你應(yīng)該大聲一點，燈都沒有亮，不要舍不得耗費能源?！?br/>
“是你說不要吵醒鄰居的，看我都聽你的。”陳峰在他背上笑。
三樓的門應(yīng)著陳峰的聲音打開，陳峰尷尬地想，不會真吵醒鄰居了吧。然后推了穆子飛的肩，穆子飛松手讓他從身上下來，開門的女人也沒有在意兩個人的行為，只是著急地看著穆子飛說，“子飛，能不能幫忙送小哲去醫(yī)院？”
“抱他出去打車?！蹦伦语w繼續(xù)上樓，陳峰跟在他身后，等走近了才看到那女人眼角還掛著眼淚，她聲音哽咽地說，“現(xiàn)在出去不好打車啊?！?br/>
穆子飛沉默，徑直去開門，女人似乎也已經(jīng)到極點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眼淚也開始往下流，“子飛，你要怪就怪我，孩子是無辜的，小哲一直在哭，又是吐又拉肚子，還發(fā)著燒?！?br/>
陳峰聽到她那句“你要怪就怪我，孩子是無辜的”，又上下打量起了對方，這年紀和穆子飛差得有些大，應(yīng)該不是八點檔里的爛俗劇情吧，他在心里如是推測。
穆子飛停住了動作，把鑰匙留在門上，回頭看了一眼陳峰道，“你先回去洗澡睡覺?！?br/>
陳峰想要跟著一起去，可第二天還要上班，就點頭答應(yīng)道，“嗯，好?！标惙遄哌^去開門，穆子飛跟著那女人進去了對面，陳峰聽到穆子飛問，“他人呢？怎么這個時間還不在家？”
“出差去了?！?br/>
“哦，是嗎？那你可要多費心，你兒子和我當年差不多大吧，不要突然就又蹦個弟弟出來?！?br/>
兩人聊天的時候，孩子有一聲沒一聲地哭著。
陳峰關(guān)門前聽到那女人期期艾艾地說，“子飛，你父親不是這樣的人。”陳峰驚得一下又拉開了門，穆子飛已經(jīng)抱著孩子下樓，那女人跟在他身后，他聽到開門聲抬頭神色復(fù)雜地看了一眼陳峰，然后快步下樓。
陳峰抬頭看著對面的門發(fā)愣，原來他的父親還活著，原來他的家人就住在對門，可他住在穆子飛家里這么久，他們也從來沒有來往過。他還記得那天穆子飛說那個女人是他父親的學(xué)生，讓他以后見到可以叫聲姐姐，其實那女人是他的后媽，所以他才又突然開口，讓他什么也不要叫。
樓道里的燈突然熄滅，陳峰醒過神來，不知道是該生氣穆子飛一直對他的隱瞞還是該心疼他。
陳峰一直沒有睡好，天快亮的時候才聽到客廳有聲音響起，他起身開門，穆子飛已經(jīng)在廚房煮粥。
他看到陳峰似乎不知道怎么開口，只是沉默得看著窗外。
“以后我要是遇到對門的……該怎么稱呼？”
“隨你喜歡?！蹦伦语w一夜沒睡，精神不太好，回頭對他笑了笑，“有個和我差不了多少歲的后媽實在很難說出口，我媽死了十四年，那孩子現(xiàn)在已經(jīng)十三了。”
陳峰看著他突然明白過來，他母親剛死不久，他父親就在情感上拋棄了他的母親，和自己學(xué)生結(jié)婚了，所以他接受不了清城的原因其實就是因為他是他的學(xué)生。陳峰站在原地想，我該不該走上去抱抱他呢。
“不要用那種表情看我，我今年二十八歲不是十八歲。”
十七八歲，穆子飛那時候遇到的是那個從小就知道身世卻還能那樣堅強的景颯，陳峰此刻也能理解他對景颯的感情，他點頭問，“你會不會有一點介意我其實還是個學(xué)生？”
“不會，每個人都是從學(xué)生成長過來，你又不是我的學(xué)生，這些我還能想明白，最主要的是我不曾背叛過自己的感情?！?br/>
后來很久陳峰才從衛(wèi)珉的描述里慢慢知道清城并沒有喜歡過穆子飛，他只是知道了操作妖妃這個號的人是穆子飛才有了其他心思，穆子飛不是個傻子，他并不想強拖著一個無意自己的人走上這條不歸路，所以率先放了手。
穆子飛回答完陳峰，似乎已經(jīng)恢復(fù)成平常的樣子，他聳了聳肩，“這件事實在是很抱歉，一直沒有跟你實話實說，除此之外，我沒有瞞你其他?！?br/>
頓了頓他補充，“其他的任何事情?！?br/>
陳峰放松了自己靠在門框上問，“你什么時候決定選擇我的？”
“可能從你安靜陪在我身邊看風(fēng)景的時候吧。你雖然性格上有些事拖沓，但決定的事會很固執(zhí)。所以我想你或許可以固執(zhí)很久，久到這一輩子就這么過去?！?br/>
“是從那時候想要和我在一起的？”
“你這是趁著我剛承諾了不好反悔才來問的嗎？”穆子飛從他面前走過去冰箱拿食材，“你就是平時問，我也會實話實說的，我只是沒有拆過包裝還退貨的習(xí)慣。還要繼續(xù)問嗎？”
“你……”陳峰咬著牙說，“有些事還是可以選擇性瞞著我一點。不然我會很想撲上去揍你?！?br/>
“如果沒有后面那兩個字，我會很高興?！?br/>
陳峰轉(zhuǎn)身去洗簌，他本來也只是想要轉(zhuǎn)移他的注意力，說到最后反而讓自己忍不住想要揍人。穆子飛從冰箱里拿了新鮮的蔬菜側(cè)頭對著他的背影說，“下半輩子少說也還有四五十年，你那張臉又不怎么樣，要是不喜歡怎么看得下去?！?br/>
陳峰剛好路過沙發(fā)，撈了沙發(fā)上的靠墊用力砸了過去，“你嘴不欠會死嗎？”
靠墊砸上穆子飛的膝蓋掉到了地上，他彎腰撿起靠墊笑著說，“洗臉刷牙去吧，以后天天給你做飯當賠罪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