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之暫時不打算去洗漱了,抱著手臂看王遠山,說:“你要和我說什么?!?br/>
王遠山看了一眼,陳之的房間里面,問:“能不能進去說啊?!?br/>
“到底什么事啊,這么神神秘秘?!?br/>
王遠山隨陳之走在后面,順手,把門合上了。
“說吧。”
“之姐,你還記不記得,我和你說過的話?!?br/>
“你和我說過的話,多了去了。哪句???”
王遠山吸了口氣,盯著陳之的眼睛,“我說,那件事,你差不多就好了,見好就收?!?br/>
那件事,是什么事,陳之和王遠山都心知肚明。
“那你記不記得,我也和你說了一句話。”陳之說,“我說,做事千萬不要半途而廢。”
“記得,但是——”王遠山皺著眉,露出一副苦惱的樣子,“之姐,紙包不住火的?!?br/>
“你覺得我會怕嗎?”
王遠山搖搖頭,陳之聳了聳肩,又攤了攤手,“那不就得了?!?br/>
這種事不關己的態(tài)度,最讓王遠山沒轍。要比段數,王遠山真的,差了遠了。這種時候,他知道自己沒法說服陳之,只能一個勁地焦急。
陳之趕他,“好了好了,你回去睡覺吧,我也要睡了。”她推著王遠山,一路走向房門口,王遠山回過頭來,喊:“之姐!”
陳之看著他,臉上已經降溫,連眼神,也變得很淡。
王遠山說:“求你,你別把自己也搭進去!”
接下來的幾天,陳之一直在處理從廣州帶回來的那批貨。她沒有資金粗店面,就把衣服拉到夜市上去賣。不需要過多的銷售技巧,她的衣服,總是夜市上,最時髦、最吸睛的。這批貨,不出意料的話,半個月內肯定售空。
確實也是如此,將近兩周后,周六的晚上,她把最后一件衣服,賣給了一個從外地過來的女工人。隔壁攤的老板羨慕地看著她,說:“這么早,又收攤啦?!?br/>
“是啊,去田老板那喝一壺?!?br/>
“哎!你的日子滋潤??!”
陳之笑了笑,收拾得差不多了,就到了田老板的小炒店。
看到陳之,田老板很熱情地上來打招呼,老規(guī)矩,一碗面搭一壺溫黃酒。田老板說:“今天這么早,掙了多少啊?”
“貨不多,掙得也不多?!?br/>
“怎么不多了!當我沒逛過夜市?。磕敲炊鄶?,就你那人最多,烏泱泱一大片?!碧锢习鍞[出一副知情人的表情,對陳之眨眨眼睛,“和我都這么熟了,你就別藏著掖著啦!”
“真的不多!”
陳之說的,其實也算事實。她賣得好,除了衣服的款式占了點優(yōu)勢以外,和別人打的,就是價格戰(zhàn)。和朱明輝走的路子不同,陳之不走高端零售,而是走廉價批發(fā)。進貨白菜價,出貨,也是白菜價。不過就是,薄利多銷而已。
走批發(fā),其實很吃力。往往是,陳之賣出幾十件幾百件,朱明輝賣出一件,就能平了陳之的利潤。陳之也不是沒想過,像朱明輝那樣,但是,她不比朱明輝財大氣粗,勢單力薄地走高端,會跌得很慘。
這個話題,田老板沒有和陳之較真。比起這個,田老板樂呵地撐在陳之的桌上,說:“和你一起的那個男人呢?好幾天沒看見他了吧?!?br/>
陳之捧著酒碗的手,頓了一下,忽然想起什么。
“我給他回個電話?!?br/>
她走到公用電話旁,撥了尋呼機上的號碼。林敏留的是辦公室的座機,這幾天,林正大把一個新項目交給他,比朱明輝的項目還要大一些。常常忙到天全黑了,局里人走空了,才得空回家。
趙芬芳覺得林敏太辛苦了,好吃好喝地伺候著,還和林正大打商量,這項目,能不能換個人做。林正大不為所動,“就是得讓他忙!讓他累!省得他大晚上的,就知道跑出家門,不知行蹤!”
林敏想,林正大和趙芬芳都不是傻子,他們,或許是意識到了什么。
好不容易,項目的事暫時告一段落,林敏頭一件事,就是呼叫陳之。為了這個電話,林敏特意在辦公室守了一會。
“陳之?!?br/>
“嗯?先生,你搞錯了,我不是陳之?!?br/>
“……”林敏無言了一陣,忽然,又笑了出來,還是喊她,“陳之?!?br/>
“我不是。”
“你是。”
“先生,你打電話,都不用確認一下的么?!?br/>
“不用確認?!?br/>
林敏含著笑意的眼,靜靜地掃過座機上的來電顯示,“田老板那的公用電話,以及,不是我打給你,是你,打給了我。”
“這樣,”寧靜的、濃稠的夜色里,林敏很放松地說著,“還用得著確認么?!?br/>
“……”換成陳之一時無言。
那陣若有似無的笑,仿佛,是林敏在笑話她。
她完全不覺得窘迫,很是自然地,換了個話題,說:“哦,那你,找我有什么事?!?br/>
林敏說:“下周一起,我有事要出差。可能,很久都沒有空閑的時間。這周末,我們見一面吧?!?br/>
“不行,周末我要去廣州進貨?!?br/>
“那,周六呢?!绷置艨戳丝幢?,說,“還是在田老板的小炒店,我現在就過來。”
“也不行。”
面碗和黃酒壺,已經空了。陳之付了錢,隨時準備離開,“一會,我還有事?!?br/>
“什么事?”
“朱明輝從香港回來,我要去機場接他。”
電話那頭,林敏沉默了一會。盡管,他們都知道,朱明輝于陳之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但這時候,林敏還是不由自主地問:“是他讓你去接的?”
“不是?!?br/>
那就是陳之自己想去。
林敏說:“你去接他,以什么身份?”
肯定不是員工,當然,也不是什么媒人介紹的對象。那是什么?
陳之敏銳地想到,問:“你不高興了?”
林敏說:“陳之,我們已經半個多月沒見面了,你,有沒有想我?”
陳之沒有回答,反而是笑著,反問:“你有沒有想我呢?”
“想。”
“你有我的照片,想了就拿出來看看啊?!?br/>
“照片,我一直隨身帶著。”林敏說,“周末去廣州,什么時候回來?”
“現在還不確定?!?br/>
陳之回想著,自從那個男人把她的圖紙拿走,一直到現在,都杳無音信。她不確定,男人有沒有把圖紙交給孫老師,她的圖紙背后,附上了尋呼機號,所以,她也不確定,孫老師看了圖紙后,是覺得不滿意,才沒有聯(lián)系她,還是另有原因。
這些,陳之得親自跑一趟,才會有答案。
“到廣州,還是住火車站附近的旅館嗎?”林敏問。
“嗯?!?br/>
“好,注意安全。晚上睡覺,一定關好門窗?!?br/>
“知道,你已經說過了。”
林敏嗯了一聲。陳之不想耽擱去接朱明輝的事,接下來,隨便聊了幾句,就掛了電話。
朱明輝的航班,準點到達。
陳之接他,既不能充當司機開車載人,也不能充當苦力幫提行李,其實,她派不上多大的用場,但朱明輝在機場看到她,還是顯得很高興。
朱明輝的文書,提前安排了車,一行人,坐在車里,在深夜空蕩的街上穿過。車外昏黃的路燈,飛速地掠過,把漆黑的車里,照得忽明忽暗。
陳之和朱明輝坐在后排,朱明輝取了一只體積不算小的盒子給她,她沒接,問:“什么呀?”
“你打開看看,不就知道了。”
盒子摸上去,很高檔。里面,是香港出名的珠寶飾品。頸飾、耳飾、手飾,完整的一套,一盒子天文數字。
陳之還回去,說:“我要不起。”
朱明輝說:“對你而言,這種東西,從來不是要不要得起,而是,配不配得上?!彼捌鸷凶永稂S金的耳飾,在陳之耳朵上虛比劃著,說,“好看。知道嗎,只要是我給你買的,你都配得上?!?br/>
陳之笑著搖頭,“你這樣花錢,哪像是養(yǎng)女兒,倒像是養(yǎng)情人。”
“是啊,王阿姨的意思沒錯,有些事情,還是得盡早地,撥亂反正。養(yǎng)你,怎么能當成是養(yǎng)女兒呢?養(yǎng)的時間久了,是不是連你自己都覺得,你成了我女兒了?!?br/>
“我還是想,你把我當成女兒?!?br/>
“以前是這樣,但現在,并不是我不樂意,只是,不行就是不行了。”朱明輝說,“朱珠對你的態(tài)度,已經軟化,不像從前那樣抗拒你。一切,都是向好發(fā)展,你我,也應該如此?!?br/>
說話的時候,朱明輝的臉一明一暗,顯出幾分高深莫測來。陳之轉過了臉,不想再看。
朱明輝把耳飾收回放好,也不急于把盒子送出去。望著車窗外,聽不出情緒的一句:“今天住我那?!?br/>
陳之倏地回頭看他,說:“我得回去,李師傅在等我。”
“不要緊,到了,給他打個電話,就說別等了?!?br/>
陳之沒有說話。
朱明輝說:“還有,我知道,你去廣州、上海、深圳進貨。你覺得自力更生很好,但是,這肯定不是長久之計。你有才華,就不要讓它埋沒,要我看,你還不如和我一起?!?br/>
朱明輝的服裝廠里,用來做襯衫的,用來做牛仔的,平車、雙針車、埋夾車、碌腳車,等等,各種各樣的機器應有盡有。
但是,陳之搖了搖頭,“你是你,我是我,沒法一起?!?br/>
朱明輝說:“怎么會?你可以用我的機器。”
“這個,我要考慮?!?br/>
“考慮什么?!?br/>
“租金?!?br/>
朱明輝忽然笑了一聲,這時候看向陳之的眼神,就好像在看朱珠時一樣,陳之不知道,他是不是覺得她幼稚。
“租?陳之,其實,在我這里,你完全可以不用租的?!?br/>
朱明輝的意思已經非常明確,只要陳之服軟,機器的事,根本談不上租,就算是,直接挪給陳之用,也未嘗不可。
朱明輝是商人,但也并不全是鐵血無情的。
不過,陳之一點也沒想解他的風情,她說:“我就用租的,而且,怎么租,租金多少,都得白紙黑字地記清楚。你要是不樂意租,我就去找別人。或者,我自己存錢,買機器?!?br/>
這件事,朱明輝只是隨口提起,沒成定數。但陳之所想所說,已經讓他感到不高興了。最近這些日子,陳之在想什么,干什么,朱明輝并未在旁經歷,但他要是想,也不難知道。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