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警備署大門的臺階下車來車往，石林沿著臺階向上走。
“站住！”一個要挎手槍的小頭頭嚇住了石林，
“喔！我找孫大龍的，我是他老家親戚！”石林故意套個近乎，
“就你！小頭目繞著石林轉(zhuǎn)了一圈，看不出來你還有這樣一位親戚！，來！跟我上去?！毙☆^目樂呵呵地說，
小頭目敲開了門，石林走了進(jìn)去。偌大的房間，靠窗戶下擺著一張大長桌子，高背椅子放在中間幾部電話向外通著線，桌子對面是兩個大沙發(fā)。孫大龍?zhí)ь^一看是石林，張大了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孫大署長，還認(rèn)識我嗎？進(jìn)來你的身體可好？”石林抱拳說道，
“喲！，我當(dāng)是誰呢！石先生，稀客稀客。來來來快坐下怎么金沙那邊生活不安逸？你跑到省城來了！想必有什么事情，你盡管說只要我能幫上忙的！”孫大龍揉了揉他那大酒糟鼻子拍了胸脯，
“還不瞞署長說，真遇到些麻煩了。我有兩個朋友昨天晚上外出上課的時候讓你們給抓了，說是什么非法聚會，私自傳播一些與時局不符的政治主張。這就有點(diǎn)說遠(yuǎn)了，他們無非是宣傳救國救難統(tǒng)一民族戰(zhàn)線而已，難道這也有錯嗎？鼓勵有志青年奔赴前線抗日救國也有錯嗎，如果這都是錯的話，那署長大人你說說什么才是對的呢？這不正是國民政府現(xiàn)在提倡和對外宣傳的嗎？”石林一口氣提出了幾個疑問。
“喔，看來石先生的火氣不小呀，但是我可有另外一個版本呀！倡導(dǎo)抗日救國統(tǒng)一民族戰(zhàn)線我們不反對，宣傳和鼓勵有志青年奔赴前線我們當(dāng)然高興，但是前提不能跑偏了，鼓吹什么共產(chǎn)主義，講什么翻身做主人，什么平等自由，這就不行了，這不明擺著要和我們政府做對嗎？你說是不是？”孫大龍端著高腳杯喝了一口葡萄酒說，
“不過石先生你既然來了，我還是要念及一下以前的舊情的，不要為難我，先放一個，等到你把其它的講習(xí)所都撤掉以后，我自然就在放了另外一個。我也不好做，上邊壓得緊，我也是要吃飯的?！睂O大龍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好了，今兒個我就不留你吃飯了，保證說到做到，接下來就看你怎么做了，你朋友將來完掌握在你的手里?！?br/>
石林剛到家，陸航就緊隨其后。他直接走進(jìn)了石林的房間，
“石先生，我婦人讓我先出來，她只想告訴你，無論遇到什么事情都不能退縮，不可以屈服。不要過多地?fù)?dān)心她的狀況?！笔致牭竭@兒已經(jīng)無話可說了，基于他們對自己的信任，此時的他兩眼開始朦朧起來。
出于石林的強(qiáng)烈堅(jiān)持，所有的講習(xí)所部轉(zhuǎn)入地下活動，而且關(guān)閉了一些影響力較小的處所，他在釋放這種假象，他要救出謝若之，他必須這樣做，這是他志同道合的同志，難得一遇的同志。
不久以后，石林又去了趟省警備署。這次孫大龍沒容石林說話就直接把人給放了，期間還要留石林喝酒吃飯。石林沒有留下來只是在臨走的時候問了一句孫大龍是否知道廖莎莎的地址，
“石先生，你要是不問我我還到給忘了，你知道嗎？他姐姐也在到處打聽他的地址呢，還讓我問問你呢？就以莎莎的性格看來她是迫不得已呀，弄得世界沒有人知道她在哪兒。”
石林往回走的時候，一路都在想：她廖莎莎難道從世間一下子蒸發(fā)了不成，一個大活人怎么就沒了音信了呢？就在這時，幾輛軍用大吉普從石林身后駛過，車?yán)镒司艂€男男女女，他們都長得十分精致，衣著考究，目不斜視。
“李站長，我們是去學(xué)校還是去梅花酒店？”司機(jī)問他身旁的一個中年人，那個戴著墨鏡留著兩撇小胡須的男人看了看后邊三個女扮男裝的帥小伙，
“都打起精神來，今晚的任務(wù)非同一般，我希望大家都要身而退，不留任何蛛絲馬跡?！甭曇粜〉┯辛?，
“站長放心，我們不會令你失望的。”靠窗的一個女孩認(rèn)真地說，說完眼睛移向窗外，窗外落葉紛紛，不知道已是深秋了。車子不快，這時車前方一個背影讓她眼睛一亮，她下意識地抓了一下座椅幾欲站起來，可是車子在行駛，他看清了那個側(cè)臉；是的！是那個男人的側(cè)臉；令她日思夜想的側(cè)臉。廖莎莎不可以回頭看，如果她那樣做的話，也許只會給石林帶來厄運(yùn)，特殊的職業(yè)、特殊的身份讓她變得一天天冰冷起來，他告誡自己不可以這樣，但是事實(shí)卻讓她無能為力，再見了我的石林哥哥，原諒我吧，莎莎在心里默默地念到。
時隔不久，陸航夫婦接到了江大的辭退信，他們直接被江大給辭退了，并且還告訴他們在江城所有的政府單位都不會再聘用他們了，他們曾經(jīng)引以為傲的的教授文憑在江城市變得一文不值了。盡管這樣，他們還是沒有失去對生活的追求，就算是做中學(xué)文員，做家庭教師他們都愿意。時間久了他們還是一一被辭退了。他們好不頹廢，甚至準(zhǔn)備到碼頭去做苦力，結(jié)果被石林給攔了下來。
老西面館，石林坐在王知遠(yuǎn)的對面，
“王書記，你看就他們夫妻兩的情況咱們有什么辦法可以幫幫。”石林真誠地看著王知遠(yuǎn)。
“如果這樣你為什么不建議他們到我們紅色根據(jù)地去呢，那里特別需要他們這種人才。只要他們?nèi)チ丝隙〞艿綗崃覛g迎的，馬上就可以安排工作的你可以先做做工作，我先來寫一份介紹信，拿著信件就更好?！?br/>
陸航夫婦聽完石林介紹后，高興得差點(diǎn)跳了起來，他們開始想象自己在根據(jù)地的生活了，他們仿佛置身其中一樣，好像已經(jīng)聞到了哪里空氣的味道了。
“石先生！你知道我們現(xiàn)在有多高興嗎？我們終于可以掌握我們的命運(yùn)了，我有渾身的力氣要施展，有滿腔的志愿要施展。我們希望馬上就可以飛到哪里，立即投入到工作中去。明天就走，一刻也不想停留了！”
從講習(xí)所回來，
“號外號外！，日本特工頭目今晚在梅花酒店遇害身亡！號外號外！-----------”一個報(bào)童在石林前方吆喝著，石林上前買了一份，
頭條標(biāo)題——日本特工頭目久道逢村于今晚8時在梅花酒店被三個衣衫靚麗的青年男子合力槍殺。死相很慘，國人拍手叫好。石林猜不到這是哪來的一股組織聽說專門刺探情報(bào)，搞一些暗殺行動。
推開門就聽到周嫂家的房子里傳出來哭鬧聲，
“幾位小爺你們大恩大德，在寬限我們幾日吧！等我們領(lǐng)到錢就給你們送去?！敝苌缀跻蛳?br/>
“好！，這可是你說的，我們再來的時候就不是砸你家東西了，我們直接把你兒子帶走，賣到日本去做勞工去了。”幾個小混混指著楊哥的額頭說，
“放心吧！”楊哥木訥地說，
江城城南碼頭上，石林和小武以及幾個學(xué)生來為陸航夫婦送行，輪船開始起航了，繼續(xù)向下游走去，陸航夫婦自始至終臉上都洋溢著幸福和對未來的自信，
“再見了，老師！我們會追隨你的腳步的！”
“再見了同學(xué)們！我們會在那等待大家的，相信重逢時便盡是喜悅！”
兩個人舉手時，一群人在岸上揮手，再見了我的老師；我的同學(xué)們；我的最真摯的朋友。
月底就要到了，楊哥眼看著一天天地瘦了下來，整天愁眉苦臉的唉聲嘆氣。
“又怎么了楊哥？”石林問，
“唉！碼頭的包工頭扣了工錢不發(fā)，你周嫂的紗廠老板卷錢跑路了，還有這驢打滾的高利貸又要來催了！想想都沒法過了?！倍自陂T框上說，
“你來下楊哥，我看看還能接濟(jì)你多少！”石林走進(jìn)屋不一會拿出五個大洋來，
“楊哥，只有這些了，你先應(yīng)付著，日子是要過的，不能老愁它，你愁它時他就愁你呀?！笔职彦X塞到楊哥手中
“你看老讓你幫襯著，我們都不知說什么好了，這可咋得了呀！”楊哥手捧著錢淚眼嘩嘩，
幾天了小武沒事的時候都在磨一把短刀，
“小武！不可亂來呀！”石林擔(dān)心地問，
“放心叔！我不殺人，我用來殺畜生的！”回答地響亮，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半個月過去了
大家習(xí)慣了小武磨刀的背影。
一天夜里，聽見房東在院子里喊叫，
“老楊，你們夫婦兩已經(jīng)欠了兩個月的房租了，告訴你們，明天必須給房租交了，再不然卷鋪蓋卷子滾蛋，別等到我扔你的東西呀！”房東憤憤離開，
第二天石林和院子里的人沒有看到小武磨刀的聲音，晚上家里的燈光也沒亮。
第三天依舊如此。
第四天石林夾著書本剛進(jìn)院子的時候，看見一群人圍在一起議論紛紛，
“夫妻兩綁在一起的，聽說身上還墜了石頭。”甲說，
“那么急的江水，誰跳都得死，年年都有那么多，已經(jīng)不稀罕了，”乙說，
“早走早了，看看天天的這都過的什么日子，下輩子再也不投胎成人了，造孽！更是遭罪?！北f，
“楊哥和周嫂，多好的一對人呀，唉！好人沒好報(bào)”甲說，
“可憐小武那孩子了，無人管的流浪兒了?！北f
“對了幾天沒見那孩子的影兒了，哪去了？，別再瘋了吧！”乙說，
又過兩天，他們說小武成了通緝犯，他把江灘口的江一天給殺了，那把刀鋒利無比，結(jié)果一刀奪命，他沒有給他第二刀，他是看著江一天流盡最后一滴血。
石林陡然覺得這個時代暗流涌動，它表象的背后其實(shí)潛藏著血腥和仇恨。他心底有些惶恐，為了這個時代，為了生活在這個時代里的人們。
中午的時分，石林正往習(xí)講所趕路，就在不遠(yuǎn)的地方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瘦小的背影，那是小武，蓬頭垢面，衣衫臟亂，看來他已經(jīng)乞討有一段時間了。石林快步上去，拍了拍他的肩頭示意他跟上。
在講習(xí)所的休息室里，小武洗漱了一遍，換了身衣裳吃足了飯，
“石叔，我現(xiàn)在該怎么辦？”小武詢問，
“無論怎么說，此地非久留之地，現(xiàn)在你最好到一個最安的地方去，到老根據(jù)地去吧，去參軍入伍，拿起槍，為未來而戰(zhàn)，為自己而戰(zhàn)，如何？”石林問，
“怎么走！何時走？”小武迫不及待了，
“就現(xiàn)在，我送你去江灘口！”石林?jǐn)蒯斀罔F，拉起小武的手就跑。
江灘口的碼頭盤查嚴(yán)緊，當(dāng)兵的拿著圖片一個個地對著看然后在放人。小武理了個新發(fā)型，故意貼了個大金牙相貌與原先的簡直判若兩人。
輪到盤查小武的時候，那個當(dāng)兵的看了半天也沒看出破綻，但是總感覺有點(diǎn)不對勁，可又說不出來。就在這猶豫的時候，突然石林在排隊(duì)的隊(duì)伍后邊開始嚷嚷了，
“前邊的老總能不能快點(diǎn)，眼瞅著就要下雨了，我們可不想淋雨呀！我說前邊的能不能快點(diǎn)，磨磨唧唧的?！笔钟幸庖淮蠛?，
“喊什么喊，沒看著嗎都排著隊(duì)呢？有能耐你就飛過去呀狂什么狂！”！一個年輕人接了句話，
“今兒個我還就管了信不信，不信你來試試，看我不削你！”石林說，
兩個人扭打在一起，連當(dāng)兵的都伸長脖子看看熱鬧。
小武很順利地登上了輪船向下游開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