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兒院里,孩子們聚在一起,玩著貓捉老鼠的游戲,只有一個年齡看上去稍大一些的女孩蹲在角落,無意理會一旁的追逐,
然而在她臉上并無那種遭人排擠的落寞神情,她似乎只是對那些無聊的游戲沒有興趣。
地面上擺著的,是一個自制的簡易捕鼠器,女孩正目不轉睛地盯著籠子里那只落入陷阱的老鼠,
不是專程飼養(yǎng)當做寵物的小老鼠,而是那種長尾,灰褐色毛發(fā)的褐家鼠。
兩個中年女護工在她背后私語著,說話聲音著實算不上難以聽清,
一頭焦黃色卷發(fā)的女人慫了慫鼻子,斜眼看著這個同其他孩子格格不入的女孩,語氣似乎有些不屑,
“她又在干什么?老是做一些匪夷所思的事!”
她身邊另一個盤著黑發(fā),看上去年輕一些的女人滿臉疑問,她顯然剛來不久,對孤兒院里一些個例情況不是很了解,望著女孩的背影詫異道:
“咱們院里,怎么還有像她這么大的孩子?”
這家孤兒院里的孩子入院時都是被遺棄的嬰兒,大都會在六七歲左右迎來自己的領養(yǎng)家庭,便于培養(yǎng)跟養(yǎng)父母的感情,除了天生身體殘疾或者智力缺陷,少有十歲以上還留在這里的。
“當然是因為沒人肯選她唄!”
黃發(fā)女抱起雙臂說:“你別看她人畜無害的樣子,這孩子特別古怪。
她不跟別的孩子玩兒,也不跟護工們說話,性格孤僻又冷漠,還總喜歡用特別殘忍的手段抓小動物。
我記著上一回,不知道哪兒的野貓,把一咬得只剩下半截身子,血肉模糊的死老鼠叼到走廊上,
好些孩子看見那死老鼠都給嚇哭了,我瞧她非但一點也不害怕,反而像是對這些血腥的東西特別感興趣?!?br/>
話落黃發(fā)女又斜著眼說:
“哦對了,你知道那件事兒嗎?”
“嗯?”
對方一臉茫然,女人便又接著說:
“是去年的事兒,那天有個冒充領養(yǎng)人的男人來了咱們院里,沒人知道這男的在公文包里藏了刀,他剛接觸到要領養(yǎng)的女孩,就抽出刀對著人家的臉一通亂砍,好些上去拉人的護工也被砍傷了,然后你猜怎么著?”
“就是這孩子,”
她揚起下巴指了指那個女孩,
“那時候我剛好在場,就親眼看見,她一臉淡定走過去,拿自己當誘餌,把男人引到她先前搭好的陷阱里,
那變態(tài)踩上線,一把大菜刀當頭就朝他脖子橫切了過去!那血濺了一地,女孩就一臉冷漠地看著,腦袋都滾到了她腳邊也面不改色!”
女人說著搖頭嘆了聲氣,
“她那么小,就能這么云淡風輕地殺人了,你說這樣的孩子,多可怕?。 ?br/>
看到對方臉上露出她早有預料的,震驚又難以置信的表情,女人又道:
“所以我說,這孩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苗子,而且你不覺得,她的眼神,看起來很邪門嗎?”
角落的女孩背對她們,正專心逗著籠子里的老鼠,卻將兩人的對話全都聽進了耳朵里,
大人總是低估小孩子的心思和對一件事的謀劃以及實踐能力,還以為他們頭腦簡單,就像這些老鼠一樣,只需要一點吃食,就會乖乖走進籠子里?
真是愚蠢至極!
兩人之間一直都是黃發(fā)女人在滔滔不絕地說著話,她終于換了幾個話題,
盤發(fā)女安靜地聽她說完八卦,又見她取出兜里的一枚紅繩拴著的玉雕佛像,語氣里帶著幾分炫耀的意味,
“你瞧這個,我昨天剛在山上求的神佛,說是能保佑人平安的,你看這成色多漂亮!”
女人顯然只是想讓她看看,在對方伸手去摸的時候嫌棄地收回了胳膊,眉梢一揚說:
“這佛好幾萬塊呢,外人摸會玷污神靈,笑佛一生氣,就不靈驗了!”
.
走在車輛穿行的馬路上,黃發(fā)女在身上上下摸索一陣,卻發(fā)覺那枚她相當寶貝的玉石佛像竟然不見了,她不由心想,
自己前腳剛給那盤發(fā)女人看過,后腳就找不到了,玉佛肯定是她眼饞偷走的!
憋了一肚子火氣和罵人的臟話,她剛轉過身打算折返回去,去找那個不知廉恥的盤發(fā)女理論一番,卻見路口立著一道人影,
定睛一看,發(fā)覺對方竟然就是她們剛才議論的那個女孩。
女人愣了下,詫異地皺起眉,下一秒卻見對方攤平手掌,手心里赫然就是她遺失的那枚佛像。
她看見女孩將紅繩的一端繞在食指上,垂下另一端的玉石晃了晃,好像在耀武揚威地向她炫耀,
她驚覺佛像的笑容跟女孩的笑容仿佛重疊在一起,看起來詭異至極!
“……你!”
女人震驚地立在原地,剛要抬腳,只聽耳畔一聲尖銳的嘯叫,她驚悚地轉過頭,眼見身側一輛疾馳的重型貨車呼嘯著朝她駛來,
整個人被撞飛出去幾米,來不及掙扎,她眼看著面前的龐然大物從自己身體上無情壓過,聽見骨頭一寸寸被碾碎的“嘎吱”聲響。
貨車沒有一點要停下來的意思,飛旋的車輪繼而碾過那顆圓滾的頭顱,迸濺一地猩紅的鮮血……
.
似乎做了個噩夢,薛然從昏迷中驚醒,劇烈地抽著氣,好半會兒才平靜下來。
她垂眸看著自己手背上插著的輸液管,隨即聽見一旁男人的聲音,
“小薛你可算醒了!”
薛然于是抬起眼,看見夏銘盛和丁白奕站在床側,一臉擔憂地注視著她,又發(fā)覺姜恂居然也在,眉心禁不住蹙了下。
昏迷過后完全不知道之后發(fā)生了什么,薛然料想應該是夏銘盛叫來增援,將他們從工廠中救了出來,
不對,介于姜恂跟那些人的關系,他或許根本也不想被解救。
“小薛你好好養(yǎng)傷,”
她還在想著,突然聽丁白奕關切的語氣說:
“你的工作我?guī)湍沩斄?,這幾天你就先別回去特調局上班了。”
薛然微微笑著點頭,心下卻不由想,發(fā)生了這些事,她怎么可能再回去特調局那種地方?
好不容易從坑里爬出來,她沒理由再跳下去。
夏銘盛說:“你放心,醫(yī)生說你傷勢不嚴重,年紀輕身體修復能力強,要不了多久就能康復,”
說著他垂眸看了下手表,又火急火燎地道:
“喲,時候不早,我得跟小丁回特調局了,我們改天再來看你??!”
“嗯?!?br/>
“那小薛,”他沖薛然揮揮手,又轉頭看向一旁的姜恂,
“探長,再見!”
兩人急匆匆離開病房,門扉被“砰”的一聲關上,房間便里只剩下薛然和姜恂兩人,
空氣頓時安靜到了極點。
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里,姜恂禁不住看了眼對方的側臉,見她一臉漠然地平視前方,完全沒打算轉頭看下自己。
他喉結動了動,面對眼前的人卻又不知怎么開口,愣是尷尬地在原地杵了幾分鐘,還是薛然終于忍不下去先一步出聲道:
“你放心,你的事我不會泄露出去,再說,你什么人我又是什么身份?舉報你的話根本也沒人會相信。”
薛然盯著眼前的被單,克制火氣的聲音透著股無奈,
“不過,你要還是覺得不穩(wěn)妥,要殺了我滅口我也無話可說?!?br/>
“薛然,”
姜恂說:“事情不是你以為的那樣,發(fā)生這些事不是我的本愿,我和我的母親,這十余年其實并無往來,這也是我時隔多年第一次再見到她?!?br/>
對他的說辭,薛然顯然懶得費腦子思考,她仰頭往枕墊上一躺,
“隨你怎么說吧?!?br/>
她不過是不想攪進那些危險又復雜的事情里去,像條咸魚一樣活著就行,命運卻偏偏要讓她遇到各種麻煩,尤其是面前這個姜恂,
“姜探長,”
薛然說:“我發(fā)誓以后絕對不會再踏入特調局半步,也不會透露一點有關你的事情,
或者我搬離這座城市,離你遠遠的,你不派人來追殺我,我不揭露你的秘密,這樣可以嗎?”
沉默一陣,姜恂說:“等你傷好了再說吧。”
“為什……”
薛然捏緊拳,胸口的傷又開始疼起來,這會兒也懶得費力再跟姜恂說話,有些煩躁地閉上眼,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你好好養(yǎng)傷,謹遵醫(yī)囑,能早些出院。”
“我住院又不花你的錢!”
薛然突然有些煩躁,她攥緊被單下的拳頭,勉強壓住火氣,“頭疼,不想聽人說話。”
“那你先自己一個人冷靜一下。”
“那你倒是出去??!”
聽她毫無耐心的語氣,姜恂出乎意料地好脾氣,他垂下眼睫,繼而順從地朝門口走去,
聽見房門“咔噠”一聲被輕輕合上,薛然徐徐睜開眼,眼底泄出一絲輕嘲的神情,
她知道對方之所以順著自己,無非是因為自己知曉他的秘密,
不過她現(xiàn)在實在無心考慮姜恂,被另一件惱人的事攪得心煩意亂,
這次的遭遇著實給她帶來了沉痛打擊,不只是身體,更是精神上的重擊!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那個人,姜恂的母親,那個叫做安妤的女人,
女人的話,她是真的聽進去了,以至于她現(xiàn)如今感到前所未有的茫然,
自己看見的那些謊言值究竟是真實存在的,還是如女人所言,只是她的臆想?
盡管不排除對方在給她洗腦的可能性,薛然還是禁不住產生了些自我懷疑,
不正常的,難道是她自己?
樂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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