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別苑出來，沈之晴一路上反復(fù)想，自己是不是被姓白的灌了迷魂湯了，為何他說什么自己都應(yīng)了，心里說不出是一種什么念頭，只是覺得每次見到他，心里會安心。自是嘴上說著擔(dān)心和猶豫，但只要看到那眼神，就會很踏實(shí)。

    “姐，你看這是啥？”第二天狗娃屁顛屁顛跑到沈家，手里拎了一條魚。

    “這是什么魚??？”沈之晴從來沒見這種身上長了倒刺的魚。

    “這就是你上次說的那個啥，那個啥魚來著?！惫吠抟粫r又忘記名字了，舌頭像打了結(jié)。

    “哦，鱖魚?！敝珞@呼，“原來長這樣?！?br/>
    “我回去問我爹了。我爹說，這魚他捕過，并不是很難捕?！惫吠薨阳~遞過去，“我爹今天剛捕的，說特地給沈伯伯補(bǔ)身子?！?br/>
    “謝謝你們?！鄙蛎眢w已經(jīng)康復(fù)不少，小鋪?zhàn)右舱ｉ_張了。他接過魚，轉(zhuǎn)向之晴，“小晴，我這就做了餡，你包些餛飩給狗娃他家送去?！苯又帜_麻利地開始刮鱗、開膛破肚。

    “姐，我爹也不會寫那鱖魚的鱖字，幸好我那天記得名字，我爹也對這魚有印象?！惫吠藿又f，“姐，我想學(xué)寫字，隔壁家小哥哥都認(rèn)識好多字呢?！?br/>
    “你真想學(xué)？”沈之晴把他拉一旁，悄悄說，“姐有辦法讓你學(xué)寫字。不僅你，還有我，還有二喜、阿寶、阿財，大家可以一起學(xué)?！?br/>
    “真的啊？”狗娃喜出望外，“先生是哪里的啊？”

    沈之晴看了一下在外做菜的爹，忙捂住狗娃的嘴，朝著他噓了一聲，“別多問了。這事不能讓我爹我娘和小云知道，你回去也不許跟你爹娘說起是我找的先生，你要透露出去，以后我就不帶你了。知道不？”

    狗娃被捂住嘴，瞪大眼睛，連連點(diǎn)頭。

    沈茂做好了餡，沈之晴幫忙包了餛飩，她偷偷往提籃里多放了一碗，喊上狗娃出門了。

    從狗娃家出來，之晴走著走著不知不覺走到白瑄上次帶她去的別苑，叩門后，一面容清秀的女子開了門。之晴有些一愣。“你找誰？”開門的是汐蘭。

    “我找白瑄公子?！?br/>
    “你就是沈姑娘？”汐蘭打量了下她。

    “嗯?！彼c(diǎn)了下頭。

    “你隨我進(jìn)來。”汐蘭打開門，帶她入內(nèi)，穿過庭院來到客堂，“我去喊公子。”

    不多時，白瑄從內(nèi)里出來，一身素色長袍，見到之晴，臉色悅?cè)?，“哦，是沈姑娘?！?br/>
    “這是我爹做的鱖魚餡餛飩，一點(diǎn)小心意，感謝上次搭救之恩。”她遞過提籃。

    白瑄接過后，交給蘭汐，向沈之晴介紹，“這是我家侍女蘭汐，從小陪到我大，別見外?！?br/>
    又過來一個侍女，給沈之晴倒上茶水。白瑄坐定，“鱖魚做的餛飩餡，我還是從來沒吃過，謝謝沈姑娘。這是今年府上的新茶，請姑娘嘗嘗。”

    之晴抿了一口，“好清香?！?br/>
    “府上攢了花瓣上的露水，泡制的?！?br/>
    “難怪，有股花香?！鄙蛑缦?，泡個茶還那么講究，果然是他們粗茶淡飯的人家不敢想象的。又想，既然是富貴人家，為何會突然答應(yīng)給他們教書呢，還不收學(xué)費(fèi)？他們平時靠什么為生呢？前兩日聽娘說，有人牙子專門以各種誘惑拐騙孩子，然后賣去外地。那……這一晃功夫，之晴思維又有些轉(zhuǎn)入死胡同了。

    白瑄看她臉色又是一陣一陣緊張，就知道她這思路又跳到那個被害場景去了，“姑娘，你這是擔(dān)心我把你們一塊賣了？”

    “??？你真是人牙子？”

    “嗯……”白瑄扶額，不知道該說什么，“我們白家不差銀子，干嘛要賣人，你是不是看聽書聽多了，再說賣你能賺多少？”

    “這是什么話？我難道不值錢嗎？”之晴噌一下站起來，怨氣上了臉。

    “好好，你值錢。”白瑄嘴角抽動了幾下，哭笑不得。他向蘭汐示意了下，蘭汐走過去讓沈之晴坐下，“姑娘別多想，公子宅心仁厚，常年也為家鄉(xiāng)父老做點(diǎn)事，這教書育人也是積德之事，自然不會收銀子的?！?br/>
    之晴無語，又不能說人家腹誹，確實(shí)自己的心事又被看穿了，反而自己有些難堪了，怎么辦？溜吧。“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家里還有事，我先走了。”說完，拔腿就走。

    “這么快走干嘛？”白瑄下了座位，上前攔住她。

    “你這是？”沈之晴有些驚愕。

    “放心，我沒說要賣你。你怎么還想著這事?！卑赚u看了看她這錯愕的表情，真是哭笑不得?！拔沂窍胝f，既然你來了，不如去看看教書的地方?！?br/>
    他帶著沈之晴去了一處院子，一棵古銀杏樹下，書案桌椅都已擺放整齊?！疤烨鐣r，我們在外頭朗讀，若是雨天，就搬去屋內(nèi)?！碧m汐在旁介紹。

    之晴沒想到，白瑄竟已經(jīng)把學(xué)堂安排得這么妥當(dāng)，比那些私塾還好，她和小伙伴們終于可以重新回到學(xué)堂念書了。她走過去，摸了摸書案以及上面的筆墨紙硯，真是做夢也沒想到。

    “我沒有食言吧？”他看著她臉上綻放的笑容，低頭湊上去說，“我真心想給你教書的?！蹦莻€“你”還特別加重了些。

    之晴聽得耳朵都有些紅了，“這里就是你的家？”

    “可以這么說吧，我常年一直居住在此?！?br/>
    “好是挺好的，就是冷清了些?！鄙蛑绛h(huán)顧四周，雖景致優(yōu)美，但還是缺乏些人氣，哪有他們清河浜那么熱鬧，可以捉魚摸蝦，還能聽書吃小吃。

    “你們是來讀書的，還想著玩？如果要解悶，我陪你們啊，是要彈琴還是……”

    “談情？”之晴聽得一愣，想什么呢，怎么說話這么沒節(jié)制?！皩W(xué)武！”隨著白瑄說了后面兩個字，她聽明白了，是“彈琴”，真是自己怎么又想歪了。

    白瑄瞥了她一眼，一嘴角微微上揚(yáng)?！拔疫@有套劍術(shù)，還未在人前展露過呢。想看嗎？”

    “想?！敝绲纱罅搜劬Γ暗?。

    白瑄取了一把長劍，走到庭院內(nèi)，寶劍立于身背，身形如松。只見開式之后，劍在手中飛舞，如行云流水，紅色劍穗如亂花飛揚(yáng)。沈之晴不懂劍術(shù)，她此時想起說書先生講起天兵天將的段子，劍氣如飛虹，似要直沖九天仙境。還未回神過來，白瑄已經(jīng)舞畢，沈之晴鼓掌叫好。

    他有些氣喘，入屋內(nèi)喝了幾口茶。此時，蘭汐將空提籃拿了出來，送還給沈之晴?！斑@鱖魚餛飩不能下水煮不可太長?！敝缃淮讼绿m汐，準(zhǔn)備離開了。

    白瑄在身后傳來聲音，“記得來學(xué)堂，我在這里等你。”

    過兩日，狗娃收拾了一個簡單的書包和一群孩子一大早就直奔來找沈之晴?！敖?！”他們不敢大聲喊，只能憋著嗓子喊。之晴其實(shí)早已起床，聽到聲音出門一看，眼前幾個跟她瘋玩的孩子，一個個收拾得人模狗樣的，估計在家把過年壓箱底的新衣服都翻出來穿了，還像模像樣縫了個書包。

    “你們在門口等我一下，我這就出來。”沈之晴其實(shí)也換了新衣服，她突然想起還有什么，回到屋里翻出抽屜，拿出那支發(fā)簪插頭發(fā)上。

    她和一群孩子走到別苑，蘭汐早早在門口等候，帶他們?nèi)肓嗽簝?nèi)。白瑄站在案臺一側(cè)，素袍一身，朝著他們盈盈而笑。沈之晴朝孩子們使了個眼神，孩子們立即鞠躬，“先生好?！卑赚u回道，“請入座吧?！?br/>
    一群孩子見到先生竟是如此玉樹臨風(fēng)，一時有點(diǎn)晃神，在他們印象里，還以為是私塾里搖頭晃腦，捻著山羊胡須的老夫子。狗娃湊到沈之晴跟前，拉了拉她衣角，“姐，先生長得真好看啊?！鄙蛑缗牧讼滤X袋，“別說話，快坐好?！?br/>
    每個書桌上都備有紙筆，還有一本《千字文》。白瑄拿出《千字文》，先教他們念起“天地玄黃，宇宙洪荒”，孩子們跟著念起。沈之晴拿起書念著，兩眼從書后偷偷向白瑄瞄了一眼，沒想白瑄也看向她，兩人目光相撞，之晴不由害羞地把頭縮回書本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