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不甚溺水后,被人救起再猛然吸入空氣。
常巍驚醒,大口大口喘著氣。
斯嗬、
斯嗬、
嗬嗬嗬······
我、我怎么了?
隨之他就被自己的樣子驚呆了。
他完全變成了一團黑,黑黝黝的像是一團人形瀝青。
鼓囊囊、硬邦邦、
雖有人形,但沒有人的樣子。
沒有頭發(fā),禿的
沒有眼睛、鼻子、嘴巴、耳朵、
無面的。
他感覺自己成了電影里的大反派。
甚至于,他下半身跟隨他二十年的小象。
“都沒有了·······”
常巍一時有些沉默。
這就是我的靈魂嗎?
是不是哪里有什么不對?
乍變成這幅樣子,他都沒有什么過激的反應。
只是沒了小象。
常巍一時間接受不能。
表情漸漸消失jg。
就這樣,
他在街頭漫無目的的走著,飄著。
不知什么原因,
經(jīng)他路過的燈火,都無端端熄滅。
從明亮到閃爍,再到熄滅,就幾步的時間。
這條長街上零零散散的行人,都被突染一閃一閃即滅的燈嚇得站在了原地,緊張的左右張望著。
可什么都沒發(fā)現(xiàn)。
他們看著黃黃的路燈一盞一盞的全部黯淡,黑暗。
在排除了電路故障的可能后,
全部齊齊開始邁腿后退。
其中膽子小的女孩子直接轉身就跑。
情緒能夠無介質的傳染。
然后一個再感染著一個。
霎時間,蒙頭走路的常巍在抬起頭時。
這條路上就只剩他一人了。
可他清楚,
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完全稱不上人了,
畢竟做男人的尊嚴都被無情奪走了。
他不知道,自己以這幅絕對稱不上人的樣子游蕩著,還能夠存在多長時間。
會不會像故事里一樣,突染跳出來個道士、或者是超能者,
一言不合、拿出木劍,或者伸手一按
就將他給輕易的摁死、消滅!
畢竟死了還能復生,再發(fā)生什么離奇的事,
常巍覺得自己也完全接受,不care。
甚至,他此時有一種沖動。
既然他是死過的,現(xiàn)在這種狀態(tài)也稱不上人,
那只能是鬼了。
他甚至期望著,能碰見一只,一直想見卻無緣得見的
真正的鬼,能夠和其打上一場。
一場無限制格斗!
常巍就這樣漫無邊際的在腦海里開火車。
不時又追憶起他上中學時,錯過的暗戀女生。
想著:要不就這樣飄到她的城市看一眼?
不時思緒又飄到他兒時,聽太爺爺講的故事。
追憶著,他見多識廣的太爺爺,
有沒有講過人死后,再想變成人要經(jīng)過什么手續(xù)。
在那個戰(zhàn)火紛飛、大廈崩塌,革命薪火燎原、人如草芥的年代,
能夠完整活下來、沒少零件的老爺子。
親眼見過的靈事、異事、玄時都是有不少的。
那么,找個風水煞氣聚集之地,往里一躺?
常巍突然想到這個辦法,變個僵尸也未嘗不可。
可是轉念一想,他又有些喪氣
以他現(xiàn)在半鬼不人的狀態(tài)。
“啪”
他去拍路邊的消防栓,
果不其然,伸出去的“手”直接穿過。
唉——
那么,借尸還魂??!
他靈機又一動!
這辦法倒不是聽老爺子講的。
老頭最愛講的就是各種顏色的粽子,紅白綠黑都有。
而是常巍聯(lián)想到一個只在深夜開張的書店搞笑小說中,
書店老板用過的辦法。
怦然心動······
說不定就能碰見一個還帶著溫度的尸體。
“吱呀······”
常巍聞聲而動。
正好,前面有一家還亮著的店。
心,
熱烈起來。
他快速飄走過去。
約莫近了,他隔著店門玻璃可以清晰看到里面整齊的藥柜和病床。
“······”
藥柜?
病床?
他再走近兩步抬頭:
——下溝診所。
也在同時,他聽見鎖車的聲響、不遠處的車燈亮了兩下。
走過來一個還套著白大褂的年輕人。
清新俊逸,氣宇不凡。
這時,常巍耳邊忽然響起四周街坊低沉,自以為小聲的討論。
“凌醫(yī)生下班了!”
“今天真早!”
“這么晚應該沒吃吧,要不寶寶叫個外賣,假裝是自己做的送過去?”
常?。骸啊ぁぁぁぁぁぁ?br/>
不知為何,他非常想急切的離開這里。
而被叫做凌醫(yī)生的年輕人,似乎對四周“很小聲”的話毫無所覺。
不疾不徐的走到診所門口。
然后在開門的時候,望著常巍離開的方向。
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
·····
常巍繼續(xù)漫無目的的游蕩著。
他剛還以為能夠碰見個尸體,涼透了的也行。
試驗試驗他剛靈機一動出來的主意。
可是卻沒想到遇見一個劍眉星目的年輕醫(yī)生。
其身上有一層只有他能看見的薄薄白光。
散發(fā)著祥和、生命的氣息。
讓他有點不敢往前。
——可能是自慚形穢吧。
常巍這樣想著,
確實他烏糟糟的樣子,自己都不喜歡。
也或許是別的什么原因······
常巍飄的更慢了,也愈發(fā)平靜下來。
他忽然又無端想起“朝圣路”。
這短短的街道,從未有今天這樣漫長。
仿佛永遠到不了頭。
而不管是朝哪個圣,
那些虔誠的人一步一步緩慢而堅定的向目標進發(fā)。
不斷叩問自己,
去嘗試打開心里那扇門
去尋找答案,
不負一步一叩首,
不負一個人的朝圣路。
而自己呢?
自己的終點,自己應該要尋找的答案,
在哪兒?
——躺在床上看小說的你呢?
·····
常巍停住,駐足不前。
他剛陷入一陣“賢者”狀態(tài)。
恰好不遠處傳來吵架聲將他拉了回來。
似乎是一對情侶,因為看小說的事鬧得不愉快。
兩人吵著下一秒又開始說叫外賣。
一個推一個,直嚷嚷不愛我了這兒那兒的話。
常巍短時間內(nèi)已經(jīng)聽到兩次叫外賣了,
一想,自覺也有深刻的饑餓感一陣陣的不斷襲來!
好像全身都在無聲吶喊,
伸出看不見的手來,
急切的想要抓取什么!
然而,他是沒有胃的!
好餓啊······
想要吃啊······
想要吃!!
漸漸的,常巍發(fā)現(xiàn),
那種思維被凍僵的感覺又來了。
昏沉沉,麻木木。
他不受控制的揚起了頭,一聳一聳的,
想要食物!
去找!
他像一只餓狼一般,
不,
是饕餮!
他黑乎乎的身軀,開始“一幀一幀”的往里縮。
仿佛再自行崩解,
——自己吃自己!
他需要能量!
無論什么都好!
他忽然預感,
如果不干點什么的話,
他會死!
常巍開始無意識的加速,
像一只最原始的覓食動物一般
只為了本能行事!
猛然常巍身形一頓,胡亂竄的黑影驟停。
停在了一家飯館下。
——健康炒菜館
他隱約間看見飯館熒光裝飾的招牌。
他聞到了一種特殊的味道,
他分不清那時什么,和記憶中的味道對不上。
他憑著本能找到了炒菜館的后廚。
他直接穿墻而入。
灶上還燉著東西,
常巍飛快連滾帶爬過去,
是一鍋粥,八寶粥!
他急切的一撈,沒撈著!
旁邊還有一鍋湯,咕嘟嘟的小火燉著,
菇、玉米、菜葉從下往上翻著。
應該是高湯。
想也不想的又一撈,
還是什么都碰不著!
而且味道不對!
到底是什么味道?。?br/>
常巍快要瘋了!
明明就在這里的!
他身形飛快的又穿墻而出,閉上眼睛,
徹底的憑著本能,
找到那味道的源頭。
他飛快的趕超看不見的時間!
可慢慢的,
明明沒有身體,也沒有體溫的常巍忽然覺得自己·····
有些涼了。
向死而生,又要去死。
難道,馬上就要結束了嗎?
明明救命的味道就在,
就在這里的·····
驀地,常巍栽倒在地,
在意識消失前,他看見滿地的一灘“水”,
“水”于遠處酒吧微弱燈光映照下,反射出血的顏色。
他最后想:
“我怎么能、被絆倒?!”
而后,那一灘液體,仿佛時間倒流般。
一縷一縷的往擴散開來的中心縮著。
颯颯、颯颯——
液體與地面,微不可聞的摩擦聲于這方寂靜的暗角奏鳴。
乃至最后一滴都縮了進去。
隨后,
“咚咚、咚咚,咚咚······”
生命再次開始有節(jié)奏的律動。
同時,一抹光暈“常巍”心口涌出。
?!?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