羹湯飽浸精華,泛出馥郁肉香;汁水微微激蕩,耳畔唯余“富強”。
對于人類的食物,殺生丸本能地拒絕。在他固有的印象中,人類的伙食不是飯團(tuán)就是魚,不是豆腐就是湯。
讓一只肉食性的犬妖啃老鼠才愛的飯團(tuán),吃蠢貓喜歡的小魚,吞沒有嚼勁的豆腐,喝漂浮海帶的湯水……嘖!
敢拿這些雜碎招待他的人或妖,怕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寫的。
殺生丸冷凝著臉,漠然的眼神從嘴邊的碗挪向人類幼崽的手腕,一寸一寸上移,定定地望進(jìn)葉久澤的眼。
他拒絕的意味很明顯,且還紆尊降貴地開了口,冰冷地呵道:滾。
她雖救了他,可也冒犯了他。他無意取她的性命,但也不希望再跟這個人類有什么牽扯。
然而命運總喜歡在關(guān)鍵時刻掉鏈子,他自以為威懾力十足的一聲“滾”,在破口而出后,竟是化作了奶聲奶氣的——
“汪!”
殺生丸:……
葉久澤聽到一聲犬吠,頓覺白柴比哈士奇上道多了。
瞧瞧,他喚一聲它應(yīng)一聲,哪像哈士奇啊,他就算喊破喉嚨那死狗也只會鬧騰。
這人比人得死,狗比狗得扔。
因此,葉久澤毫不猶豫地夸獎道:“富強真乖!”
下一秒,葉久澤發(fā)現(xiàn)眼前的狗子似乎陰沉了不少,就連一身蓬松的毛發(fā)都呈現(xiàn)出一種……發(fā)蔫的狀態(tài)?
“富強你咋了?”葉久澤有些緊張地捧起白柴,摸了摸它的狗頭,“是餓慘了沒力氣喝嗎?莫方,爸爸慢慢給你灌下去!”
說實話,他特別在意這只白柴幼犬。它不僅僅是他如今的精神寄托和臨時伙伴,更是他延續(xù)生命的關(guān)鍵。
為了活命,就算把狗當(dāng)祖宗養(yǎng)他都干!
葉久澤端著雜碎湯,輕輕托起白柴的下巴,用盡畢生的“溫柔”將碗沿扣進(jìn)它的嘴邊。期間,幼犬有過掙扎,可在葉久澤鍥而不舍的騷擾……哦不,努力之下,終究是咧開了一條縫,允許食物進(jìn)駐。
而當(dāng)?shù)谝豢陔s碎湯在舌尖上綻放了滋味,殺生丸的金眸微乎其微地一垂。
醇厚的湯汁糅雜了些許靈氣,非但味道不差,竟還能緩慢地修復(fù)他重創(chuàng)的妖體。肉糜落進(jìn)食道填補著空虛的胃部,令他稍稍恢復(fù)了些力氣。
居然能夠做出恢復(fù)性的膳食,看來眼前這個人類幼崽……并不簡單。
殺生丸不再拒絕進(jìn)食,他就著葉久澤的手喝完了整碗雜碎湯。
之后,他抬起唯一的前爪梳理了用餐后的毛發(fā),慢條斯理的動作隨性至極又行云流水,甚至還流露出一股難言的優(yōu)雅。
饒是葉久澤一介粗貨,都覺得白柴的動作賞心悅目極了!
臥槽他從未見過如此斯文有禮、高雅端方的狗子!不愧是富強,這一看就是狗中貴族,比王思聰家的狗都出息!
哪像他養(yǎng)的哈士奇啊,吃口飯還能跟自己拉的屎混在一起==
葉久澤心情愉悅,吃下了鍋子里的剩湯。
在白柴閉目養(yǎng)神的時候,他敏銳地發(fā)現(xiàn)腕間殷紅的花紋再度扭曲更改,刷新了數(shù)據(jù)——367小時21分16秒。
鈍鈍的刺痛感傳來,葉久澤收斂了情緒,壓了壓手腕。
他并不清楚觸發(fā)“生命延長”的切入點究竟是什么,可他明白,只要養(yǎng)活并養(yǎng)好眼前的白柴,就能收獲想要的東西!
他不禁抬眼看向白柴,后者無知無覺地趴在皮子上安神,像個不諳世事的孩子。
抱著極端的功利性去接近一只被人類深深傷害過的幼犬,且還想讓它對他再度付出信任。而他在得到一切之后,甚至還會許愿回到原來的世界……
它又將被拋棄,不是嗎?
二次傷害,只會更痛苦。
如此卑鄙齷齪的做法,讓葉久澤于心不忍,卻為了私欲不得不為之。連他都覺得自己骯臟得可怕。
心情像是坐過山車一般從頂峰跌落低谷,他有些怏怏地蹲在白柴身邊,喃喃道:“在我離開之前,一定會幫你找到新主人的……”
白柴耳朵微抖,態(tài)度極為冷淡。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
“富強??!爸爸只能回答——愛過!”
殺生丸:……
她到底在說什么?
……
日頭西斜,黃昏降臨。葉久澤托了白柴的福,竟是尋到了一處淌著溫泉的新窩!
他的狗子簡直是天使,居然循著一絲硫磺味精準(zhǔn)地找到了溫泉!天然浴池的面積雖然不大,可容下一人一狗當(dāng)真是綽綽有余了。
他毫無顧忌地當(dāng)著白柴的面,把自己扒了個精光!
天藍(lán)色的道袍甩了滿地,光屁股的蘿莉皮猴子似的躥進(jìn)水里。
緊接著,她像是記起了什么,猛地從水中站起,赤條條地狂奔回來,一把抄起了呆在原地的奶狗,“噗通”一聲再度跳進(jìn)水里。
十秒后,她又驚呼出聲,撈起濕透的狗子爬出溫泉,發(fā)瘋似地給他包扎斷臂傷口:“富強!爸爸居然忘記你受傷了不能沾水!”
她就這么光溜溜地蹲在他身前,渾身上下除了長發(fā)毫無遮掩物。
殺生丸:……
他別開了眼。
如果幼崽都這么麻煩愚蠢,他根本不需要什么后嗣繼承人……
拆下簡易的“繃帶”,給白柴的斷肢裹上新的梨花絨。葉久澤再度泡進(jìn)溫泉里,打開【背包】,又打開了【商城】。
除了一水的外觀衣服,他發(fā)現(xiàn)【商城】的模板也轉(zhuǎn)換了內(nèi)容。像是為了適應(yīng)他所處的環(huán)境,貨架上冒出了一排“日用品”的圖標(biāo),無論是盥洗用品還是糧食藥物,無一不足。
但這些并非免費,兌換它們的費用……是他手腕上剩余的生存時間。
它們并不昂貴,可架不住他窮。
傻子才換哦!命都要沒了還買買買,別是腦殘吧!
這樣想著,他利索地買了牙刷牙膏飄柔洗發(fā)水和一塊舒膚佳,花去了“1小時”費用==
沒辦法,身上太黏膩了他實在受不了。雖然沒有潔癖,可他也不是一條內(nèi)褲穿一周,下周翻個面繼續(xù)穿的奇葩男啊!
待他洗漱完畢,將濕衣服掛滿樹梢,渾然不知最危險的逢魔時刻已經(jīng)降臨。
葉久澤頗為新鮮地穿上了“秦風(fēng)”套外衣,從【背包】中翻出了一柄通體血紅的長劍,找準(zhǔn)了一處亂石,準(zhǔn)備用蠻力劈出一間住所。
每個男人都有個江湖夢,而他還沒切身試過純陽的威力。
安全起見,他決定用遠(yuǎn)程攻擊劈開石頭。萬一近身劈石來不及閃避,被巨石壓死那可就笑掉人大牙了。
林間“沙沙沙”地傳來一陣響動,像是有疾風(fēng)吹過。腥咸的氣息傳入鼻尖,原本于皮子中休憩的殺生丸立刻睜開了眼。
白柴輕巧落地,沉靜地注視著越來越近的威脅。他的傷口沾了水,包扎時難免泄露血氣,會引來膽大包天的雜碎并不奇怪。
龐大纖長的身影逼近,速度極快,是一條貪食的蛇魅。
殺生丸很快進(jìn)入了戒備狀態(tài)……
恰在此時,葉久澤持劍在手,專心致志地瞄準(zhǔn)了巖石。他回憶著純陽的技能,腦海中的一招一式像是錘煉過千百遍般灌入四肢百骸,有著醍醐灌頂之感。
緩緩提劍,在這一刻,他渾身的氣勢仿佛融入了霜雪,殺氣逼人。
四象輪回,氣沉丹田的強攻;兩儀化形,斬碎太極的劈砍!
他送出了自己的第一劍——天藍(lán)色的劍意急如星火,轉(zhuǎn)瞬劃破空氣的阻隔,一擊貫穿了厚實巨大的巖石,龜裂無數(shù)蜘蛛網(wǎng)般的縫隙!
“轟——”
殺生丸尚沒有出手,蛇魅來不及躲避,就見巖石崩塌,一把壓住了它的尾巴!
蛇魅凄厲尖叫,可亂石的粉碎聲淹沒了慘叫。
葉久澤劈出了自己的第二劍——由上往下的劍氣恍若驚雷,斬碎太極的華光,沖破輪回的桎梏,靈光乍現(xiàn),幾乎崩了半座巨巖!
“砰——”
蛇魅連出場喊句口號的機會也無,活生生被埋在了亂石下。
殺生丸:……
很快,他聽見了一個歡欣鼓舞的聲音:“富強!窩劈好了,我們可以睡了!”
殺生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