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眼病好了,就該去上學(xué)了。早起吃過飯,就聽見門被拍得啪啪直響,我皺了皺眉想,這一大早的是誰啊。
媽媽開了門后,就聽見一道小女孩的咯咯笑聲傳了進(jìn)來:“李阿姨好,今天左鈺怎么這么晚啊,肯定又賴床了吧?”
我足足回想了3秒鐘,看著越走越近的扎著兩個羊角辮的圓潤的小女孩,一個名字脫口而出:“杜雅!”
杜雅是小時候的玩得很要好的小姐妹,那時候我們天天一起上學(xué)回家,但是后來因?yàn)榧依锍隽耸?,我搬走了,那時候又沒有電話,也沒有qq,就斷了聯(lián)系。幾年后那塊地方要搬遷了,我回來看看,結(jié)果她們一家早就搬走了,以后也沒有碰見過,仔細(xì)一算,得有將近20年沒見了吧,我都差點(diǎn)忘了她。
媽媽拉著杜雅的手讓她坐下,從房間拿了一個蘋果和一個香蕉遞給她:“你叔叔昨天買回來的,你上課后餓了就吃吧?!?br/>
杜雅很有禮貌地說了聲謝謝阿姨,又跑到我旁邊拉著我的袖子,催促道:“快點(diǎn)吧,我要遲到了,我上課可比你早20分鐘呢?!?br/>
我想起她上的是小學(xué),早上有早讀時間,不同于幼兒園的散漫,于是快速地扒了一口飯,媽媽又遞了個蘋果,于是就和杜雅急急忙忙地出了門。
“你已經(jīng)好幾天沒有去學(xué)校了,這幾天我一個人上學(xué)很沒意思呢,我媽媽說你得眼睛要好幾天才好了,可是你昨天就好了,我媽媽還讓我問你眼睛有沒有不舒服,最好去找她看一下?!倍叛旁谇懊孀叩蔑w快,嘴巴也沒有歇著,像是倒豆子一樣又接到:“今天看到你我差點(diǎn)都認(rèn)不出來了哎,你臉也白了,瘦了,眼睛大了,頭發(fā)黑了,變得好漂亮哎,你這幾天在家里肯定吃了好多好吃的吧?你爸爸這么喜歡你,不像我爸爸?!闭f道這里,她突然停了下來,低下了頭。
我想起來了,李梅李阿姨和她丈夫離了婚,在那個時候離婚還是件不多見的事,好像是因?yàn)槎叛虐职謵酆染?,喝醉了又愛發(fā)脾氣打人。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能岔開話題:“我們快點(diǎn)走吧,遲到了就不好了。”
果然小孩子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又走了將近5分鐘,就看到了學(xué)校,我所在的幼兒園就在小學(xué)的后面,看著杜雅急急忙忙地從書包里掏出了紅領(lǐng)巾戴上,守在門口的兩個高些的小孩子檢查了下,她又慢騰騰地走進(jìn)了學(xué)校。
我這才轉(zhuǎn)過身走向那個記憶中已經(jīng)模糊了的幼兒園。
那是個低矮的平房,門口種著兩棵高大的白玉蘭,剛到了門口就聽見孩子們嘰嘰喳喳的聲音,我頭疼地摸了摸額頭,讓一個將近30歲的人去上幼兒園?這簡直是最可怕的噩夢,而我,現(xiàn)在就在噩夢中。
教室里已經(jīng)有10多個孩子,我剛剛踏進(jìn)教室,就有矮矮的瘦瘦的小姑娘熱情地招呼我:“左鈺!你眼睛好了?”
“好了,昨天就好了,”挨到她身邊,低聲問道:“我記不得我座位在哪兒了,你知道不?”
她聽了我的話,哈哈笑了起來:“自己的位置都記不得了?。磕阌浶哉娌缓冒??!?br/>
我無言地跟在她身后,想了好久也想不起她的名字,只得作罷。
在自己的位置坐下后,那個小姑娘又說了幾句話,看我淡淡的沒什么反應(yīng),嘀咕著說道:“你今天很奇怪哎,紅眼病真奇怪,幸好我沒有得紅眼病?!?br/>
我哭笑不得,也不理她,拿出書包,里面是媽媽整理好的,有幾本書,一個作業(yè)本,一個鐵制的筆盒里面裝著幾支鉛筆。
哎,真無聊。
好不容易等到老師來了,大家坐得端端正正一起拍著手唱了幾首兒歌,老師又彈著鋼琴教了首新歌,下課鈴聲就響了。
終于下課了,才半天啊我就覺得累的不行了。
跟一群5,6歲的孩子規(guī)規(guī)矩矩地坐在一起唱兒歌,跟著老師一起念1,2,3,4,5,圍在一起做丟手絹的游戲,天啊,這樣的生活簡直就是煉獄!
我覺得我不能這樣浪費(fèi)生命,我要跳級!立刻!馬上!
于是剩下的時間,我就在琢磨這這件事,要怎么才能最大程度的自然一些讓爸爸媽媽同意我跳級呢?跳級的條件又是什么?如果不讓跳級,我就干脆休學(xué)算了,不過,想也想得到,他們肯定不會同意。
這是重生以來,我第一次感到無奈。
身為一個6歲的孩子,不能自己做主,時不時還要裝著天真爛漫的小女孩,說一些足夠讓自己都受不了起雞皮疙瘩的稚語,實(shí)在也是一件折磨人的事。
放學(xué)后我拖著符合我心里年齡的沉重的腳步走在回家的路上,杜雅站在小學(xué)門口等著我,手里拿著我媽媽給的蘋果啃得十分歡快。
我眼睛一亮,杜雅現(xiàn)在不是正在上小學(xué)嗎?也許可以從她入手。
問了杜雅,我知道她剛上3年級,于是我就借了她的課本翻了下,將近20分鐘的樣子,就把語文和數(shù)學(xué)看完了,語文無非就是教一些生字詞,數(shù)學(xué)則是叫了100以內(nèi)的加減乘除。
回到家里,考慮到平時爸爸比較粗枝大葉,沒有媽媽心思細(xì)膩,比較好糊弄,于是就跟爸爸說道:“爸爸,我想和杜雅姐姐一起上學(xué),我也想讀3年級?!?br/>
爸爸聽了只當(dāng)我是孩子氣,笑著對我說:“你們平時也是一起上學(xué)的啊,杜雅姐姐比你高,只有長高了才能上小學(xué),平時你要多吃飯才長得高,等明年長高了,你就可以和杜雅姐姐一起念小學(xué)了?!?br/>
聽了這敷衍小孩子的話,我也只能拿出小孩子的派頭了。
我伸手狠狠地在腿上掐了一把,眼圈立馬就紅了,流著眼淚紅著眼眶哭道:“可是我好想和杜雅姐姐在一起玩,她學(xué)的我也會,為什么不讓我和她一起上學(xué)呢?”
爸爸看我哭了,只得耐心得抱著我哄我,我掙開他的手臂,從書包里拿出杜雅的課本:“爸爸,這里面的我都學(xué)得差不多了,你要是不相信,就考考我吧,要是我會了,你就答應(yīng)我好不好?”
這時爸爸也鄭重起來,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我閨女這么能干?這里面的都會了?”
“你考考我不就知道了?”
“那好吧,這是你說的哦,到時候不會可不許哭鼻子?!?br/>
見我重重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爸爸就考起我來。
爸爸是初中文化,這在他們那個年代還是比較高的文憑了,比一般人強(qiáng)多了。
“4x9?”
“36”我裝作想了一會的樣子答道。
“35+41?”
“76.”
“92除以2?”
這一題相比于前幾題來,算是比較難了,于是我又隔了近半分鐘才回道:“46.”
爸爸越來越驚奇,又考了我?guī)椎罃?shù)學(xué)題,接著又考了我?guī)讉€字,終于相信了我的話。
他喃喃地道:“我閨女是根好苗子,有個聰明的腦袋瓜啊?!?br/>
這時候媽媽做完了飯,爸爸才反應(yīng)過來:“玲珍,進(jìn)房間我有事給你說?!?br/>
媽媽解下圍裙,囑咐我先吃飯,就和爸爸進(jìn)了房間。
我舒了一口氣,暗自回想自己的表現(xiàn),會不會讓爸媽生疑呢?
過了很久,才聽見門響,爸媽臉色有些沉重地走出來。
“鈺兒,誰教你學(xué)的這么難的課本?”
我早想好了答案:“是我自己學(xué)的呢,借了杜雅姐姐的課本,不懂就問她咯,她講的真好,就像老師一樣?!蔽矣浀媚菚r候杜雅學(xué)習(xí)很好,媽媽老夸她年年都是班上第一名。
“你真想上3年級,和杜雅姐姐一個班?”
“嗯?!蔽抑刂攸c(diǎn)了下頭。
“杜雅班主任我認(rèn)識,我給她說說,不過轉(zhuǎn)了以后可要堅(jiān)持,再不能轉(zhuǎn)回來的,你明白嗎?”
我又點(diǎn)了下頭:“鈺兒明白的,我一定會和杜雅姐姐一樣,好好學(xué)習(xí)?!?br/>
“那就好,吃完飯就去找老師,先吃飯吧?!?br/>
于是,在昏黃的夕陽下,我們一家三口提著一袋蘋果和糖果,敲響了蘇老師的門。
“哎呀,這可是稀客啊,好久不見了,快進(jìn)來坐?!遍_門的是一個燙了卷發(fā)的年輕女子,20幾歲的樣子,單眼皮,不高,十分小巧的樣子。
“哎,不用麻煩,我們喝白開水就好了。”
蘇老師忙擺手:“到我家來一杯茶還是有的,你客氣個啥?”
顯然媽媽是個臉皮薄的人,求人辦事總拉不下臉,爸爸在一邊安靜地坐著,兩個女人家長里短的,他也說不上話。
還是蘇老師看出了端倪:“說了這么些有得沒得,今天來怕是有什么事情吧?”
“是這樣的,我們家鈺兒現(xiàn)在對3年級的學(xué)的東西差不多都會了,她自己呢也想和你們班上的杜雅一個班一塊兒學(xué),在家里鬧了好久呢,我們實(shí)在是沒法,就只有來麻煩你呢,蘇老師,我們家左鈺6歲了,讀3年級行不行?”
蘇老師皺了皺眉,遲疑地說:“這種事我還沒有遇到過,從來沒有6歲就上3年級的學(xué)生,年齡太小了學(xué)起來很吃力,孩子跟不上,反而不好?!?br/>
“你考考她吧,她爸今天考她,她都答對了,我們也不是非要她上3年級,就是想帶過來給你考考她,就覺得鈺兒她和別的孩子不一樣,學(xué)得太快了?!?br/>
蘇老師聽了這話,就拿了3年級的課本考我,考完了后又拿出2年級的課本考我,這自然難不倒我。
蘇老師的眼睛亮了,抱著我說:“這孩子太聰明了,自學(xué)能學(xué)得這么好,肯定能跟上,這樣吧,孩子呢這學(xué)期先上著3年級,要是跟不上呢就回去上幼兒園,反正不耽誤,你們覺得怎樣?”
“那可就麻煩蘇老師了?!?br/>
“看這孩子這么乖巧,肯定不麻煩,哈哈?!?br/>
“那以后就勞煩蘇老師照看著,我們就先走了,天也黑了,改天到我家里來吃飯,我要好好的謝謝你。”
“叫鈺兒明天就來上學(xué),課本我這里還有一套,你先拿去用吧。”
“謝謝蘇老師?!?br/>
趴在爸爸寬闊的背上,走在沒有微弱的月光下,我松了一口氣,終于不用上幼稚園了。
這得歸功于爸媽對我的關(guān)愛和耐心,不然,又有多少父母會在這樣的情況下真的送自己孩子去上3年級呢?
想到這里,心里就暖暖的,爸爸媽媽果然還是這世上最疼愛自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