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陳佑在錦官行宮內(nèi)。
此處原是蜀國中書三省所在,被陳佑借來用作臨時辦公之所。
涼亭之中,陳佑同黨從柯對坐而奕,六曹諸司皆侍立一旁。
一局未盡,劉河一路小跑進入涼亭:“啟稟使君,那些奸商的位置都已確認(rèn),保證他們逃不脫!”
黨從柯一愣,抬頭看了看劉河,又看向陳佑,心中猜測有何布置。
而旁邊的六曹諸司,除了司功魏仁浦之外,其余五人神色皆變幻不已。
陳佑卻絲毫不停頓,啪嗒一聲落下一子之后,才道:“既然如此,曹司倉?!?br/>
聽到陳佑呼喚自己的名字,曹延之一個激靈,當(dāng)下彎腰拱手,朗聲道:“屬下在!”
敲了敲棋枰示意黨從柯落子,陳佑頭也不抬道:“依之前糧價放糧。”
曹延之聽了,面露難色:“若有搶購,恐怕”
他話未說完,陳佑便出聲打斷:“無妨,你且去便是?!?br/>
陳佑這么說了,曹延之也只得應(yīng)下。
他尚未走遠,陳佑便再次開口:“羅司法通告闔府,府內(nèi)存糧尚多,但有傳播謠言、哄抬糧價者,法不輕饒?!?br/>
不等羅彥赟應(yīng)下,緊接著又道:“趙司兵,你從孫校尉出借調(diào)府兵充作衙役,協(xié)助法曹行事?!?br/>
羅趙二人應(yīng)下離開。
“何司士?!?br/>
何璨也是執(zhí)禮道:“請使君吩咐?!?br/>
“你且去通知各家商戶,不得任意漲價破壞秩序,某希望兩刻鐘之后城內(nèi)秩序恢復(fù)?!?br/>
雖陳佑說出的話云淡風(fēng)輕,但何璨能感覺到其中的殺意,當(dāng)即恭謹(jǐn)應(yīng)下。
其后,司錄參軍事趙振宇被委派巡視城外諸縣,通告諸縣令皆如府衙行事。
趙振宇剛走沒多久,就有消息傳來:犀浦縣糧價瘋漲!
在接下來的兩刻鐘內(nèi),城外諸縣先后傳來糧價瘋漲、庶民搶糧的消息。
是的,米糧店將糧價抬高之后就開始限購,私人米糧店里的糧食可以說是有價無市。
糧價不斷升高,但市場上可供應(yīng)的糧食卻逐漸減少,助漲了缺糧恐慌的蔓延。
等到官府開始放糧,立刻引發(fā)哄搶。
不過很快就有米糧店背后之人出手購官糧,由于這些人能夠賄賂官府小吏,故而可以一次性購得大量糧食。
陳佑收到消息之后,只是冷笑一聲,隨即讓各處糧倉將糧價提高一倍。
眼看兩刻將近,何璨抿著嘴唇,神情嚴(yán)肅地走進涼亭:“使君,那些人等皆言各地生亂,又兼之錦官府稅務(wù)繁重,愿意朝府中運糧之人少之又少,各家米糧行也無太多糧食。”
說到底就兩個字:免稅!
陳佑聽在耳中,輕笑道:“吾知矣。”
聽得陳佑的笑聲,饒是何璨四十來歲的人了,也感到面色發(fā)緊,羞愧不已:“卻是屬下未能完成使君所托?!?br/>
陳佑沒有理會何璨,站起身來看向遠處,朗聲道:“黨都指,通知各軍開始動手。”
話音剛落,一個家兵快速跑到面前:“使君!駐扎溫江寧武軍嘩變了!”
此話一出,原本風(fēng)輕云淡的陳佑驟然轉(zhuǎn)身,目光灼灼地盯著家兵。
見其不似說謊,長出了口氣,目光幽幽暗自思忖。
在場眾人皆是面露憂慮之色,那黨從柯更是禁不住喊出聲來:“都監(jiān)!”
陳佑不是那等優(yōu)柔寡斷之人,很快就有了決斷,只是話語之間不復(fù)平靜:“黨都指,召集雄威軍護衛(wèi)行宮,決不可讓賊人驚擾圣人和興國公!”
“是!”黨從柯大聲應(yīng)下,快步離去。
“劉河,你持我手令調(diào)集府兵,按照預(yù)定計劃抓人!”
“是!”劉河眼中閃過厲色,接過陳佑手令之后,一路小跑著出了行宮。
片刻之后,數(shù)人持著陳佑的手令兵符自行宮奔向錦官府各軍營地。
一刻鐘之后,錦官城城門關(guān)閉,城內(nèi)守軍也都上城頭警戒。
半個時辰之后,駐扎在錦官城外的安義軍拔營朝溫江方向行軍。
而在這半個時辰中,劉河以謀叛的罪名,帶隊先后查抄了三戶人家,基本上是每隔一刻鐘多一些就查抄一家,十分有規(guī)律。
按照陳佑的命令,男女盡皆下獄,家財全部沒收。
劉河每查抄一家,功曹、戶曹就派人分別接受糧草浮財和人口田地。
只要有心,就能發(fā)現(xiàn),這三戶人家都是從事商賈事的,而且都在這次反對商稅的名單之中。
抄家之后,一部分浮財分給抄家的府兵,其余財產(chǎn)全部充公,糧食之類的則歸入府庫。
之前從官倉購買的糧食重又回到官倉,只是來回倒騰了一手罷了。
商賈聚會之所,看著又有兩個人匆忙離開,前次那劉姓男子掃視剩下幾人,沉聲道:“我已經(jīng)收到消息,溫江縣反了。雖然現(xiàn)在陳江陵逼迫太甚,然則必不可久,你等作何想法?”
前次聚會的三人,高姓男子心悸之下已經(jīng)歸家。而那年輕男子家中卻是第二個被抄的,得知消息之后匆忙離開,這一去就沒了消息。
如今為首的三人也就只剩他一個了,一干同道也只剩眼前這些。
屋內(nèi)幾人互相望望,皆是心有戚戚。只是聽了劉姓男子的話之后,心中又生出一絲期盼,這才能穩(wěn)穩(wěn)坐在此處。
沉默一陣,一個王姓男子開口道:“我等既早已有約,此時定然守約才是,想來那陳家小兒”
話音未落,只聽“嘭”地一聲,一聲大喝響徹屋內(nèi):“姓王的!你的事發(fā)了!”
一個昂藏軍漢持刀走進屋內(nèi),看到屋內(nèi)這么多人先是一愣,隨即冷笑道:“原來還是個賊窩!都綁了!”
“你敢!”眼看王姓男子癱坐在椅子上,劉姓男子不由一怒,起身呵斥道,“我乃”
剛開了個頭,那軍漢一刀劈在桌上,木桌、陶瓷散落一地,劉姓男子驚悸之下不得不閉上嘴巴。
“哼哼,都帶走!”那軍漢吩咐一聲,轉(zhuǎn)出房價,突然咧嘴一笑:“這下老馮我是立功了!”
錦官城一處隱秘糧倉內(nèi),一個狼狽非常的年輕男子朝一袋袋糧食上扔出火把,看著漸起的火光,露出瘋狂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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