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寒見狀,低喝道,“快走!這鬼帆太過詭異!”
便是拉起炎萱抽身飛退。
與此同時,黑暗中,漫天鬼影竄動,向二人鋪天蓋地而來。
洛寒牽著炎萱,一路向后奔行,意退至有陽光照進(jìn)的地域。
身后,千般鬼影緊追不舍,嘶嚎不止,震得二人氣血翻涌,腳步虛浮,距離亦在逐漸拉近著。
“糟了!”
正奔行間,忽覺前方的不遠(yuǎn)處,光亮竟是全然隱去,匆匆回頭一望,卻見身后的重重鬼影已近在咫尺,而日冕也已徹底隱入虛無。
隨之,一輪圓月懸掛高天,月色暈染了蒼穹,瑩瑩皎潔灑落大地。
借著月光,洛寒這才看清鬼影的模樣,那身披的冰色重甲,那手持的銀色長槍,這些,竟全然是東城衛(wèi)一眾將士的亡魂!
立時心底涌起萬般惆悵,“不想,我東城衛(wèi)三千將士竟是全部殞命于此!”
“洛殤大哥!岳大哥!”
當(dāng)即駐足回身,望著鋪天蓋地而來的漫天鬼影,期頤在其間尋找到洛殤與岳飛霜的身影。
“洛寒,你怎么了?”
炎萱見狀,黛眉微蹙的看著他。
而此時,沖在最前方的幾道鬼影已是紛至沓來。
縱然洛寒認(rèn)出了這千般鬼影,可這些亡魂顯然并不認(rèn)得他,依舊嘶嚎著弒殺而來。
“唉!沒辦法了!塵歸塵,土歸土吧!”
一聲哀嘆,隨即將洛神虛影繼出體外。
“你這是……?”炎萱不解。
洛寒決然道,“超渡我東城衛(wèi)將士的亡魂!”
剎那間氣勢陡變,雙眸中星光耀世。
“輕云蔽月!”
而后心念一動,洛神虛影隨之幻化一輪皓月當(dāng)空,與懸在蒼穹的圓月遙相輝映。
“洛寒!出手也不說一聲,姐姐我還在里面呢!”
若雪不悅的吵鬧著,卻是無法自皓月中掙脫。
洛寒并未理會,心念再動。
皓月之上,片片輕云涌動,霎時間遮擋了月光,浩瀚的生靈氣息激蕩不已。月光徹底隱去,輕云遮天蔽月般的翻涌而出,漫過千般鬼影,將之淹沒云海。
漫天云海潔白勝雪,其內(nèi)則是鬼影重重,縷縷死氣自亡魂之軀涌出。一時間,云海之中,雪白與幽黑兩色相互交織,生靈與死亡二氣彼此纏繞。
與此同時,天地間,無盡的哀嚎聲此起彼伏,那是云海內(nèi)死氣不甘的嘶吼。
輕云席卷而過,哀嚎漸漸止息,只見大地之上,是三千亡魂整齊的列陣前方,便如同東城衛(wèi)將士生前一樣。束甲森然,長槍林立,雖只是一眾亡魂,但也頗具當(dāng)年之威勢。
三千亡魂望向洛寒,神情肅穆,本已了無生氣的雙目中,似泛起一絲感激之色,目光中,是終可魂歸故里的解脫。
洛寒迎著那三千期頤的目光,心緒久久難平,雙眸不禁略有濕潤,長嘆一聲道,“唉!我這便送你們回家!”
隨即口中輕吟,“流風(fēng)回雪!”
遠(yuǎn)處半空之上,洛神虛影再次幻化。
趁此間隙,若雪連忙自虛影內(nèi)掙脫,飛竄而回,掠過三千亡魂時,還不時朝腳下瞥上一眼,卻引得一陣心悸。
直至落在炎萱肩頭,方才如釋重負(fù),拍著胸前的傲人,喃喃自語道,“這死氣也太恐怖了,比我那斷骨里的還要嚇人!”
而后盯著洛寒的背影,一臉慍色。
“你個天殺的臭小子,嚇?biāo)澜憬懔?!你知道和那些亡魂擦肩而過是什么感受嗎?你知道被籠罩在死氣當(dāng)中有多恐怖嗎?你知道……”
“若雪姐姐,洛寒他也是不得已的,我先替他給你賠罪了,好嗎?”
炎萱柔聲打斷耳邊的喋喋不休,又是正色道,“不過,現(xiàn)在最好不要打擾他!”
若雪聞言,望著眼前的背影,竟是感受到一絲悲壯,當(dāng)即收聲,不再埋怨。
不過卻撇了撇唇角,心中暗道,“等你結(jié)束的,再找你算賬!”
春風(fēng)平地而起,拂過三千亡魂,周遭的景象在飛速回退,亡魂之軀亦逐漸變得凝實(shí)。
洛寒的眼前,浮現(xiàn)出一幅倒回的畫面,先是高天之巔海水傾瀉,一艘帆船于巨浪間風(fēng)雨飄搖,而后是一望無際的深藍(lán),帆船平穩(wěn)的行駛在海面上,甲板之上,三千將士持槍而立……
畫面最終回到東城衛(wèi)的演武場,伴著整齊劃一的步伐,隨著震天徹地吼嘯,三千亡魂終是化成縷縷輕煙,消逝于演武場的天地之間。
畫面隨之消散,眼前的景物再次回歸幽暗。
大地上,白雪皚皚。
蒼穹下,月夜慵懶。
洛寒長舒一口氣,望向面前泛著些許熒光的潔白,俯下身去,低聲喃喃,“愿你們一路走好!”
炎萱悄然來至身后,輕抬雙臂,自背后將其擁住,卻未言語,只因她知曉,此時,無聲才是最好的慰藉。
感受背心傳來的柔軟,輕嗅耳邊微拂的幽香,洛寒收起心間的悲愴,握起撫在胸前那一雙芊芊玉手,緩緩回身,卻先是迎上炎萱肩頭,那一副略顯慍怒的面龐。
若雪起身站立,雙手插著纖腰,一臉不悅的問道,“結(jié)束了?”
洛寒見狀,這才憶起,方才自己一心只念為東城衛(wèi)將士超渡亡魂,出手間竟是忘了若雪尚在洛神虛影內(nèi)。
連忙欠身道,“若雪,對不住了!”
“你少來!一句話就想把我打發(fā)了?”
若雪不依不饒。
“額……”
洛寒一時語塞。
若雪見這不知如何是好的無奈模樣,心間不由得一陣竊笑,嘴上卻仍裝模作樣的說道,“唉!算了,就原諒你吧!誰讓姐姐我喜歡你呢!”
又看向炎萱,“你說是吧!萱萱?”
“姐姐寬宏大量,自是會理解洛寒的!”
炎萱淡然回應(yīng),絲毫不為所動。
若雪見其如此,暗道自己這心計(jì)耍的當(dāng)真是自討沒趣,便是沒好氣的說道,“算了算了!無聊死了,我回去睡覺了!”
話音未落,便又幻化一縷霧氣,竄進(jìn)洛寒體內(nèi)。
麻煩去了,洛寒暗松一口氣,注視著眼前的人兒,“萱……”
第二個‘萱’字尚未出口,便被炎萱掩住嘴唇。
“我只求一心對你,不求你一心對我,只要你一直對我這般好,我便心滿意足了!”
朱唇輕啟,字字璣珠。
洛寒聞之,只得慨嘆,得此佳人,幸也。
注視著那同樣凝視著自己的美目,忽聞道,“那我們繼續(xù)走吧!”
當(dāng)即點(diǎn)了點(diǎn)頭,“嗯!不過我要先去那鬼帆上看看!”
“為何?東城衛(wèi)將士的亡魂不是都已超渡,魂歸故里了嗎?”炎萱不解。
洛寒見其疑惑,便解釋道,“事情雖是如此,可方才我施展流風(fēng)回雪時,卻看到一些倒回的畫面?!?br/>
“哦?是何畫面?為何我不曾見到?”
聞言,卻更為疑惑了。
“想來這畫面應(yīng)只有施術(shù)者本人方能得見吧!”
實(shí)則,洛寒也只是猜測而已。
隨后繼續(xù)道,“據(jù)畫面推測,東城衛(wèi)定是乘坐這艘帆船前往荒蕪沙漠,也必是因靈氣海的突然枯竭,才致使帆船沉沒,可這其間卻是疑點(diǎn)重重!”
“哦?有何疑點(diǎn)?”
洛寒頓了一頓,略微整理下思緒,“首先可以肯定的是,父王定已抵達(dá)荒蕪沙漠,可為何東城衛(wèi)仍在船上?倘若其時,三族族會已經(jīng)結(jié)束,東城衛(wèi)是與父王一同乘船返回冰神界,而在途中遭遇天地異變,但以父王的修為斷不會致帆船沉沒,使一眾將士殞命于此,且自己又被困于空間亂流?!?br/>
炎萱沉吟不語,若有所思。
“而若父王未在船上,只有兩種可能,三族族會尚未結(jié)束,亦或受它事所擾,可無論哪種可能,東城衛(wèi)都不應(yīng)單獨(dú)出現(xiàn)在船上?!?br/>
這諸多疑點(diǎn),著實(shí)讓洛寒百思不解。
“我想,不會是第一種可能!”炎萱忽然道。
“為何?”洛寒急聲問道。
似抓到了一絲脈絡(luò),他這才想起,其時對方正身處荒蕪沙漠。
炎萱見狀,連忙應(yīng)道,“當(dāng)時,父親送我至海岸后,便又急匆匆的趕回武神城,可見三族族會尚未結(jié)束,而天地異變則是在當(dāng)日發(fā)生的?!?br/>
“這就是了,不過若是第二種可能,東城衛(wèi)為何獨(dú)自乘船離去?更何況,那三千亡魂中,并未見到衛(wèi)長洛殤及岳大哥的身影。故我猜想,船上定是還有著什么隱秘,我必須要去一探究竟!”
洛寒已是決斷,只因這不僅可能助其找尋父王,更是因他在憂心洛殤與岳飛霜。
“那好!我陪你去!”炎萱點(diǎn)頭稱是。
……
待身處帆船近前,二人才真正體會到它的巨大。
此時,洛寒手中又是擎著一只熊熊燃燒的火把,可在這千丈船身之下,火光的映照卻顯得甚是微不足道。
“萱萱,你在這兒等我,我上去看看!”
“不!我要與你一起!”炎萱搖頭拒絕道。
“聽話!你在此地,我二人一內(nèi)一外,一旦有何變故,也好彼此照應(yīng)!”洛寒亦是堅(jiān)持。
炎萱略微沉吟,似有動搖。
洛寒見狀,連忙再道,“更何況,亡魂都已被我超渡,船上應(yīng)是不會再有危險,放心吧!”
話音未落,已沿船身攀爬而上,轉(zhuǎn)瞬間,火光便消失于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