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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媽媽考穴 咚咚咚蒼雪居的院

    咚咚咚。

    蒼雪居的院門被不疾不徐地敲響了三下。

    狐族五感靈敏,季蘭枝耳朵動了動,從水中站起身。

    水聲輕響,靈氣將身上殘留的水珠蒸干,季蘭枝彎腰拿起放在臺階上的新衣,長袍隨著他的動作在空中蕩過,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

    咚咚咚。

    敲門聲又響了三聲。

    聞鈞站在渡月仙尊身后,黝黑的眼眸中帶著些微不可查的疑惑。

    渡月仙尊已是化虛渡劫之境,與他從前修為旗鼓相當,乃是中州大陸塔尖的修士,被所有人恭恭敬敬地尊一句“仙尊?!?br/>
    按他的身份地位,什么人才能如此大膽的將他拒之門外?

    咚咚咚,又三聲。

    渡月仙尊臉上并沒有什么不耐煩,像是已經習以為常。

    時間流逝,就在他們以為不會有人來開門時,院里響起了一陣窸窣的腳步聲。

    沒過一會兒,院門便被從里頭打開了。

    聞鈞抬頭望去,微微一愣。

    來人像是剛沐浴完,匆匆穿了件外袍便來開門了,披散的發(fā)絲上還沾著絲絲水汽。

    那人生了一張極張揚奪目的美人面,眉似彎月,面若桃李春花,眸色淺淡如琉璃,在滿園春意的映照之下泛著細碎的光。

    可哪怕他面容再如何艷麗,卻依舊遮掩不住清瘦伶仃的身形與渾身的病氣。

    這一看,便知是個病骨支離的藥罐子。

    說起來,渡月仙尊確有一個因為重病纏身,不常拋頭露面的徒弟。

    只是這徒弟存在感太過薄弱,不像其他宗門那些首徒少主似的名頭震天,聞鈞才一時未想起來。

    見季蘭枝這副樣子,渡月仙尊溫聲問道:“方才你沒開門,可是在沐???”

    季蘭枝根本就沒想到來找他的人會是渡月仙尊,一時間有些懵懵地點頭:“是?!?br/>
    似乎是對他冷淡的態(tài)度很是習慣,渡月仙尊便沒再問什么了,而是將聞鈞拉到了身前,語氣中帶著商量:“這孩子名叫聞鈞,是今年新收弟子之中天賦悟性最高的孩子,方才拜師大典,為師已將他收做親傳弟子?!?br/>
    季蘭枝看向身材瘦小,堪堪才到他腰部的小孩,心頭驚訝。

    聞鈞?親傳弟子?

    那面前這個小孩兒豈不就是他的小師弟了?

    季蘭枝這個角色好歹番外里提過一嘴,但這個聞鈞,無論正文還是番外,都從未提過他??!

    又或許是提過,但他忘了?

    原著洋洋灑灑百萬字,他除了主角團那幾人,總不能是個角色都能記住。

    季蘭枝臉上懵圈的神色過于明顯,渡月仙尊怕他冷起臉來趕人,沒什么停頓地繼續(xù)問道:“他的身份住在尋常弟子居不太合適,為師欲讓他與你一同住在蒼雪居,你師兄弟二人之間也好有個照應,如何?”

    若換成是以前的季蘭枝,恐怕聽完便會閉門謝客,覺得渡月仙尊是找了個眼線時刻盯著他。

    但如今這具身體中神不知鬼不覺地換了個靈魂,現在的季蘭枝自然不會因為這種小事拒絕渡月仙尊。

    其實記憶之中,渡月仙尊便因擔心季蘭枝的身體,曾邀請原身去玉鸞峰與自己同住,然而怨恨渡月仙尊的原身自然不應。

    渡月仙尊無法,又欲派弟子入住蒼雪居,就是怕他自己一個人住著,哪天發(fā)病了都無人知曉。

    但每次原身都會語氣不善地拒絕。

    渡月仙尊的關心不似作偽,只可惜原身一直防賊一般防著自己這個師尊。

    季蘭枝一直沒說話,渡月仙尊便像是知道他接下來要說什么似的,先一步開口道:“若你不愿,聞鈞便和為師回……”

    季蘭枝:“好?!?br/>
    渡月仙尊愣了愣,顯然被這意想不到的回答給驚到了。

    季蘭枝抬手,將渡月仙尊身旁的小少年牽到了自己身邊:“便讓小師弟和我住吧,弟子平常一人住在蒼雪居…偶感寂寞,能有人同住也能熱鬧些。”

    “你果真愿意?”渡月仙尊早已做好了吃閉門羹的準備,誰知今天季蘭枝卻突然改了性子,著實讓他又驚又喜。

    見渡月仙尊一臉訝然,季蘭枝怕他看出什么不對,硬著頭皮解釋道:“是。這幾日閉關,想起了許多前塵往事,弟子看開了許多,從前種種沖撞了師尊,是弟子太不懂事,還請師尊莫要介懷?!?br/>
    “是嗎…”

    渡月仙尊眸中掠出一絲欣慰,慢慢抬起手,見季蘭枝沒躲,這才輕輕揉了揉他的發(fā)頂:“你能看開,那便再好不過了?!?br/>
    他說著低下頭看向聞鈞,叮囑道:“你師兄他身體不好,若是平常在院中練劍,千萬注意別傷到他。每月十五,還需得來玉鸞峰,為師親自傳授你劍訣?!?br/>
    聞鈞應道:“是,弟子記住了?!?br/>
    剛入門的小徒弟如此乖巧,與他一直關系僵硬的大徒弟也轉了性子,渡月仙尊只覺得今日之事十分之不真實。

    他沒忍住,又叮囑了季蘭枝幾句,均得到了大徒弟耐心地應答,一時間有些飄飄然地離開了。

    季蘭枝目送著渡月仙尊御劍離去的背影消失在天際,悄悄松了口氣,拉著聞鈞進了蒼雪居的院門。

    渡月仙尊不在,他便沒必要刻意去壓抑自己的性子,說話時語氣比之方才要活躍了一個度:“聞鈞,蒼雪居內偏房還空著,以后你便住在那兒吧?!?br/>
    聞鈞神色莫名地看了一眼他這位師兄的側顏,心說這臉真是說變就變,渡月仙尊一走,就突然變得這般…活潑了。

    他想著,跟隨著季蘭枝的目光一起,瞟了那間精巧雅致的偏房。

    聞鈞從前住在上魔域最大的主城之中,一個側殿就要比這整個蒼雪居大了,哪里住過這樣小的偏房。

    但思及那五六人住一間的弟子居,聞鈞便突然覺著這間偏房順眼了起來。

    好歹是個單人房不是?

    他乖聲道:“師兄讓我住哪兒我便住哪兒。”

    聲音帶著少年人的稚氣,看向季蘭枝的眼神中滿是信任,活脫脫一個天真爛漫小白花的模樣。

    季蘭枝怎么也猜不到這樣一個孩童身體之中住著的一個千年修為的魔修,還這般無芥蒂地沖他喊著師兄。

    見他這副樣子,當即心中便對聞鈞有了一個準確的定位。

    他這位小師弟,應當是個天才掛的治愈系小白花設定。

    倒是有些像古早文里日后會黑化的那種毀天滅的爽文男主。

    但…這時都是番外劇情了,想來也不會有什么黑化復仇的劇情吧?

    季蘭枝看了眼房門緊閉的偏房,沒去開門,反而帶著聞鈞先去了自己的房間。

    “偏房常年無人住,里頭已經被雜物堆滿了,你先在這兒坐會兒,我讓雜役弟子現在來收拾?!?br/>
    聞鈞乖巧地應了聲好。

    季蘭枝在傳訊符上搗鼓了一會兒,確定傳訊發(fā)出去后,便偏頭仔細地瞅了一眼乖巧坐在凳子上的小師弟。

    臉上沾著灰,衣服有些破爛,到處都是補丁,可見上山之前日子過得清苦,整個人瘦瘦小小,連這個年紀孩子臉上該有的小奶膘都看不見。

    季蘭枝上輩子家中有個弟弟,與聞鈞年歲相仿,一樣的乖巧懂事,每次來醫(yī)院看他,都會甜甜地喊哥哥,如同方才聞鈞叫他師兄時的神態(tài)一模一樣。

    看著少年人那張清瘦卻眼神晶亮的臉,季蘭枝心頭止不住地發(fā)軟。

    往后聞鈞同他住在一起,得讓孩子多吃點飯,把這些年缺失的營養(yǎng)補回來。

    從衣柜里翻出了很久以前嶄新的像是沒穿過的弟子服,季蘭枝指了指房中通往后院的走廊道:“后院有一處暖池,你先去沐浴更衣,等你出來,偏房應當便收拾好了?!?br/>
    聞鈞早就被這一身灰給搞的煩了,聞言眼睛一亮,拿起衣服便沖季蘭枝露出了一個甜甜的笑:“謝謝師兄!”

    季蘭枝笑著目送他去了后院,待到人沒影了,才很沒形象地往榻上一躺。

    從暖池出來后,靈脈雖然恢復了個七七八八,但身上依然酸痛難忍,加上發(fā)情期剛過,渾身都酸酸軟軟,使不上力氣。

    以他的脆皮程度,沒個八九十天根本好不了。

    幽幽嘆了口氣,季蘭枝將臉埋進了柔軟的被褥中,癱在那里不動了。

    等聞鈞去了偏房,他要好好睡上一覺。

    ……

    暖池連通著山間河流,入池之水皆是活水,依稀還能聽見叮咚聲響。

    聞鈞來時只以為是普通的玉池。

    暖池不算大,但卻熱氣縈繞,確是個沐浴的好去處。

    可聞鈞的注意力卻并不在此。

    “蒼綾玉…”

    聞鈞看著那方暖池,緊了緊攥著衣服的手。

    掉入無根海之前,他如傳言一樣正在閉關,原本有心腹下屬何懷真護法,此次閉關必當萬無一失。

    然而他認為最不會出錯的那個人,卻在關鍵時刻聯合下魔域凌霄尊者九樓給了他致命一擊。

    在他不知道的時候,何懷真叛變了。

    而當時他的另一個部下被派去了無根海執(zhí)行任務,并不在主城之中。

    聞鈞元神受傷嚴重,掉入無根海后失去了意識,再醒來時,便發(fā)現自己附身到了青山鎮(zhèn)那被餓死的孩童身體上了。

    元神受損,若無名貴藥材去修補,則需要漫長的時間才能夠溫養(yǎng)得好。

    聞鈞本打算拜入渡月宗后慢慢搜集草藥,他活了千年,神魂強大,自有自己的一套修補元神的方法。

    但……

    若是有捷徑可走,他又何必多磨蹭那些時間,去搜集什么藥材?

    這一池子數量可怖的蒼綾玉,足以讓他在幾年的時間里將元神恢復至巔峰狀態(tài)。

    想來他那師兄的病能抑制,也是靠著這滿池的蒼綾玉。

    為了體內元神能快些修復,讓他回魔域手刃叛徒,得和季蘭枝多多親近,往后蹭池子也能方便不少。

    至于現在,能泡多久是多久。

    ……

    聞鈞來時天光大亮,沐浴完后,高高懸掛在上空的日頭都已經隱匿在了西山之下。

    沐浴時,他一直在等季蘭枝來催他,并且已經提前編好了借口——

    “師兄,我生于中州大陸邊陲小鎮(zhèn),家中窮苦,從小沐浴都是拿水瓢往身上澆,一年也洗不到幾次澡,長這么大從未見過這樣漂亮的湯池,這才泡的久了點,還請師兄莫要責怪?!?br/>
    既突出了自己的慘,又說明了緣由,季蘭枝必然不會起疑。

    然而一個整整下午的時間,他這位師兄都沒來過一次,好像真的一點也不關心他這么久不出來是不是在池子里淹死了。

    擦干身上水珠,聞鈞慢吞吞換上那套弟子服,聞著衣服上若有若無的藥香,穿過走廊,一步一步往臥房走。

    然后他便看見——

    季蘭枝趴在床上睡著了。

    聞鈞:“……”

    難怪沒來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