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學(xué)期急雨因病缺了不少課，雙專業(yè)的壓力一直都在，她返校后奮起直追，終于學(xué)期結(jié)束時綜合分?jǐn)?shù)排在了班級第三名。J大人才眾多，她這學(xué)期只拿到了院獎學(xué)金。

    今年陳羽堯的生日，她用陶土捏了份逗趣的小玩意送給了他。用的就是學(xué)習(xí)制塤剩下來的土，也沒有上彩釉，刻意留存了土陶的古樸氣息，她知道陳羽堯喜歡。

    一只碩大的兔子神氣活現(xiàn)地站著“壁咚”一只小灰狼，小灰狼雙手抱著一根胡蘿卜，神態(tài)嬌憨。墻體和地面捏得一樣厚，形成一個九十度直角。教她吹塤制塤的董老先生見了，也不由忍俊不禁：“我小孫女見了也一定會喜歡的?！?br/>
    急雨就問：“您孫女多大年齡，下次我給她做個她喜歡的小動物。”

    “她喜歡《熊出沒》?！?br/>
    “那好，只要您不心疼這些陶土，下次來我給做個熊大‘壁咚’光頭強(qiáng)。”

    “哈哈，好?！倍舷壬溃拔胰ソo你找個盒子裝起來?！?br/>
    話音剛落，他起身時衣袖不小心拂到，“哦喲歪！”董老先生驚呼一聲，忙彎下腰去撿，發(fā)現(xiàn)“墻體”部分磕歪一小塊，他連連道歉。

    “沒關(guān)系，沒關(guān)系！”急雨連忙安慰師父，“又沒有整個摔碎。方方正正的反而有些怪，我覺得這樣挺好。”

    盡管這樣，董老先生還是有點(diǎn)不好意思，留她吃了晚飯，還送了她一枚珍藏的檀香片書簽。

    急雨用火筆在背后寫了一行字，“斷井殘垣，你是賞心悅事。”

    陳羽堯收到后愛不釋手，為這套小玩意，還特意訂做了黑漆的托座。急雨暑假時回家看到，直言“奢侈”——“讓我想到《紅樓夢》里用十幾只雞做配的茄子?！?br/>
    “不喜歡？”陳羽堯說，“在揚(yáng)州，還給你訂做了兩個黑漆盒子。”

    “盒子？做什么用？”急雨問。

    “放塤和陶笛啊?！标愑饒蜉p描淡寫地道。

    “奢侈?！奔庇晗氩怀龅诙€詞來形容。

    開學(xué)就是大三了，她考慮起讀研的事了。急雨并不想出國，首選本校讀研，本省的N大和D大，以及鄰省的Z大也在她的考慮之列。經(jīng)過一番權(quán)衡，還是選擇了J大，連之前勸她放棄跨專業(yè)的李教授都向她拋出了橄欖枝。

    釀酒工程本就是她的初衷，自然沒有道理不堅持下去。

    袁紫衣和莫美林打算畢業(yè)后就工作，而黃秋曉似乎暫時還拿不定主意，她和于潛躍在校園里舉辦的一次口紅DIY活動中再次產(chǎn)生交集，貌似有了進(jìn)一步的發(fā)展。于潛躍還送了她一瓶“校園之雪”眼霜。宿舍眾人表示，這已經(jīng)很能說明問題了。

    中秋放假回家的前一天，“四喜圓子”成員組織在宿舍里吃火鍋。四張懶人桌一拼，菜洗好了，黃秋曉便從衣柜里把她那萬能煮鍋拿了出來。

    急雨是督察部的，每一次查勤，都會提前走露風(fēng)聲。她就把鍋藏在床上，被子疊得方方正正，再加上一個流*氓兔遮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所以從來沒有被當(dāng)成“戰(zhàn)利品”捕獲。

    四個人把椅子坐墊放在地上，東南西北各據(jù)一方吃上了。在火鍋的騰騰熱氣中，話題還是從J大只在內(nèi)部流傳的“國貨之光”展開的——

    “‘校園之雪’是什么，非他們那個學(xué)院的學(xué)生是弄不到的。”袁紫衣說。

    “你當(dāng)初不會因?yàn)檫@個，才跟溫浩談戀愛的吧？”莫美林問道。因?yàn)闇睾凭褪腔瘜W(xué)與材料工程學(xué)院的。

    急雨抿了嘴笑。

    “去你的！”袁紫衣沒好氣，“都是幾百年前的事了，還提?！鳖D了頓，她反問莫美林，“對了，你和孟凱成和好了沒？”

    莫美林臉色一下子就黯了下來，她低低道：“你故意的是吧？”

    “怎么了？”袁紫衣莫名其妙，“前天晚上聽見你在陽臺上邊打電話邊哭，所以關(guān)心一下你?！?br/>
    “我和他分手了?！蹦懒终f。

    太突然了。不是說星座命盤都很合嗎？而且，這連一年都還不到呢。

    其余三人面面相覷。

    “性格不合？”

    莫美林搖頭。

    “感情淡了？”

    莫美林還是搖頭，泫然欲泣。

    “劈……不會是劈腿吧？”

    莫美林突然放聲大哭，把碗一推，“你們以后都別提這個人了！算我瞎了眼！”

    “真是劈腿??？”黃秋曉家鄉(xiāng)話都飆了出來，“打短命個！”（該死的家伙）

    “我都沒臉跟你們說……”莫美林靠在黃秋曉肩頭，“劈的對象……還是個男的?！?br/>
    “什么？”袁紫衣激動地差點(diǎn)爆了粗，頓了頓才喃喃道：“難怪去‘腐都’讀大學(xué)?！?br/>
    就連急雨也是吃驚不小。實(shí)在不知道該怎么安慰，便默默給莫美林倒了杯椰汁，然后連抽了好幾張紙遞給了她旁邊的黃秋曉。

    “我說……”黃秋曉開了口，“介紹你倆認(rèn)識的同學(xué)，知不知道他是……?。俊?br/>
    不待莫美林張口，袁紫衣已道：“如果知道，那可就太缺德了?！?br/>
    急雨也停了筷子，看著她。

    “她說她不知道?！蹦懒制财沧欤八懔?，別提了?！鳖D了頓，她道：“就當(dāng)是流年不利吧。她今年也是沖太歲?！?br/>
    “我真服你了。”袁紫衣無奈地?fù)u了搖頭，“還信這些？”

    “你聽美林把話說完嘛?！秉S秋曉問，“你那朋友怎么了？男朋友也是‘彎的否’？”

    “不是，但比這還慘?！笨赡苄腋Ｊ窃诒容^中產(chǎn)生的，莫美林情緒瞬間平復(fù)了許多，“她男朋友心里一直有個未亡人。”

    未亡人。這三個字的描述，讓急雨當(dāng)場打了個激靈。思及莫美林說話風(fēng)格一向如此“中二”，她便不再計較。

    “哦，對前女友念念不忘是吧？”袁紫衣八卦地問道。

    “好像是?！蹦懒终f。

    “不對吧。”黃秋曉道，“你上次不還跟我說，他對她很體貼，甚至還陪她回常州看林俊杰的演唱會么？”

    “可她摔了他的鋼筆，他跟她提了分手。”

    “我知道了——鋼筆一定是他前女友送的，對不對？”袁紫衣問道。

    “沒錯?！蹦懒值?，“沒有放下，你就別開始啊。你喜歡男人，就別招惹女人啊?！痹捳f著說著就轉(zhuǎn)到了自己身上，她整個人又不好了，咬牙切齒地罵道：“渣男！”

    急雨悶不作聲地起身給鍋里添了些熱水。她從念珠口中聽來的版本卻有后續(xù)：在兩人分手之后沒多久，駱舒寒主動求和，兩個人又緩和了關(guān)系。但是之后翟逸因?yàn)槟赣H的病請了近半個月的假，卻沒有告訴她原因。

    直到駱舒寒從翟逸師友那里打聽到消息趕去了S市，結(jié)果卻在醫(yī)院里見到了念珠，大大地生了誤會。但是翟逸卻沒有辯解，并且表示“不想牽累她，再次跟她提出了分手。”

    可無論怎么樣都好，急雨作為局外人，對此無從置喙。

    第二天早上起來，她的嗓子有些痛，猜想或許是扁桃體發(fā)炎了。其實(shí)火鍋湯底并不辣，黃秋曉一個極能吃辣的江西妹子，為了遷就她們?nèi)齻€，最終買了清湯底的火鍋底料。她自己另外調(diào)了碗變態(tài)辣的調(diào)料，結(jié)果急雨最后吃方便面的時候拿錯了她的碗，當(dāng)場就辣得夠嗆，喝了兩杯椰汁才有所緩解。急雨沒有立即用藥，而是準(zhǔn)備多喝熱水排排毒。

    在動車上接完熱水，剛喝了一杯蓋的功夫，已經(jīng)從W市到S市了。

    盡管她說了自己坐地鐵回去就行，陳羽堯還是來接她了。一上車，他就遞給她一袋印著“長發(fā)”字樣的糕點(diǎn)，急雨接過來時發(fā)現(xiàn)竟然還是熱的。結(jié)合一下今天是什么日子，她便猜到里面裝的是S市的月餅界一哥——“長發(fā)”鮮肉月餅。

    現(xiàn)在基本是廣式月餅的天下了，S市的鮮肉月餅著重體現(xiàn)的就是一個“鮮”字，亦屬于非親至而不能嘗其真味的美食之一，因此沒有辦法風(fēng)靡全國。

    每到中秋節(jié)，S市各大蛋糕店、超市都在賣自制的鮮肉月餅，但S市人，只認(rèn)“長發(fā)”?！伴L發(fā)”家鮮肉月餅的皮相與別家看起來是差不多的，但餡的差別實(shí)在太大。餡之“鮮”、“嫩”，實(shí)在是別家學(xué)不來的。

    “長發(fā)”的鮮肉月餅皮脆而粉，皮脆而粉，又潛伏著幾分韌，豐腴的肉汁慢慢滲透其間，可謂一絕。因此總要排上三個小時才能買到。

    急雨看著陳羽堯，不知道他是從幾點(diǎn)鐘起就開始排的隊(duì)。

    “趁熱吃吧?！标愑饒蛘f。

    急雨不想辜負(fù)他一番苦心，從善如流地“嗯”了一聲，打開了袋子。剛想問他“不開窗的話，味道會不會太重了”，陳羽堯已問道：“嗓子怎么了？”

    “昨天晚上和舍友吃火鍋，可能上火了?！?br/>
    陳羽堯準(zhǔn)備把車子調(diào)頭，“去醫(yī)院吧？”

    “不用?！奔庇曜柚沟?，“回頭我休息兩天就好了。”

    陳羽堯看了看她，柔聲道：“不想吃就別吃了。”

    “那我喂給你吃。”急雨說著就要遞過去，突然想到今天是十五，又把手縮了回來。

    陳羽堯笑著擰開了音樂，“瞇一會兒吧。”

    “你今天幾點(diǎn)鐘起來的？”急雨問，“我陪你說著話吧，怕你困。”

    陳羽堯目視前方：“我現(xiàn)在不困，但待會兒回了家就不一定了?！?br/>
    急雨不解地望著他。

    “你嗓子不舒服，就不要陪我說話了?！彼旖俏⒐?，泛起一絲壞笑，“陪我一起睡覺就行了?！?br/>
    “陳羽堯！”急雨一喊，嗓子更痛了。她不得不放低了聲音，提醒他：“今天可是八月十五。”

    “八月十五怎么了？”陳羽堯一臉無辜，“睡覺而已，你想哪兒去了?！?br/>
    “你……”急雨紅了臉，索性轉(zhuǎn)過頭看著窗外，不理他。

    陳羽堯偷笑，咳了咳，沉吟道：“八月十五……轉(zhuǎn)朱閣，低綺戶，照無眠！”他刻意加重了“眠”字，然后道：“如果無眠怎么辦呢？”

    急雨伸手把音樂聲音調(diào)到最大。

    陳羽堯仿佛是為捉弄她成功而感到了無限愉悅，哈哈大笑。

    急雨想他應(yīng)該是真的不點(diǎn)困了，便安心地閉目養(yǎng)神起來。誰知到了家之后，陳羽堯放下鑰匙，洗了個澡直奔臥室，一覺睡到了下午一點(diǎn)鐘。醒來的時候，急雨已經(jīng)把飯做好了，既然兩個人都想吃點(diǎn)清淡的，她干脆煮了蕨菜粥，砂鍋小火慢燉，直至米粒翻花，味道咸鮮。

    陳羽堯醒來后喝了兩大碗。

    下午他出去辦事，急雨一個人在家里做試卷，一杯接一杯地喝水。晚上的時候嗓子已經(jīng)好多了。拿出手機(jī)一看，收到許多中秋祝福群發(fā)消息，念珠也發(fā)了一條過來：“急雨，中秋快樂！”

    她笑著回了一句“同樂同樂！”并加了一個開心的字符表情。

    緊接著念珠的電話便打了過來，只響了兩秒，急雨都還沒來及按下接聽鍵她就又掛斷了。急雨有點(diǎn)疑惑，給她回了過去。良久，才被接起。

    “喂？”急雨道，過了半天，都聽不到那邊發(fā)出聲音，不由擔(dān)心，忙問道：“念珠，怎么了？”

    “急雨……是我。”電話那頭傳出的是翟逸的聲音，“謝謝你?！?br/>
    這下輪到急雨說不出話來了，她不知道自己應(yīng)該答些什么問些什么，還是干脆掛了電話為好。

    就在這時門鎖響動，陳羽堯回來了。

    急雨慌忙掐斷了通話，手機(jī)“哐當(dāng)”一聲掉在了地上。撿起后，發(fā)現(xiàn)屏幕已經(jīng)碎裂成一棵樹。她呆呆地站著，不知為何竟然紅了眼眶。

    “沒事，沒事！”陳羽堯手里還拎著好幾盒吃的，“我這就帶你出去重新買一個，好不好？”

    “不好?！奔庇険u頭，淚眼迷蒙地看著他，她從來就沒有送過他超過一千塊的東西。

    “你自己去挑?！标愑饒蛘f，“我保證不在你手機(jī)上動手腳。”

    急雨低下頭，吸了吸鼻子：“你說的，不動手腳?！?br/>
    “我只保證，不對手機(jī)動手腳。”陳羽堯說，“不是你?！?br/>
    急雨白了他一眼，“撲哧”一聲笑出來。“流*氓！今天是十五?！闭f著她轉(zhuǎn)身往屋里走。

    “十五怎么了？”

    急雨頭也不回，“你禁*欲的日子?！?br/>
    陳羽堯從后面一下子把她抱了起來，急雨驚叫了一聲，“你干嘛？”

    “沒什么。”陳羽堯挑了挑眉，“只是想告訴你——等十二點(diǎn)鐘一過，我可不是吃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