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秋天，地面鋪滿銀杏葉的時(shí)候，卓陸眼里只有一大片的金黃色。

    放眼，西站人來人往，穿軍大衣的中年男人揪著卓陸衣領(lǐng)不放，卓陸沒法使力。圍觀的群眾提著蛇皮口袋和行李箱在這個(gè)冷秋里準(zhǔn)備看一出好戲。

    十八歲的卓陸孤身力薄，只剩嘴里的堅(jiān)持。

    “老子沒偷就是沒偷，你他媽才是小偷，狗黃牛艸你爺，把票錢還我！”

    男人用拳頭打碎了卓陸唯一剩下的堅(jiān)持，還有那份倒在地上的自尊。

    沒人解圍。

    這里是巡邏盲區(qū)，公安趕來的空隙里足夠卓陸吃苦頭。

    那些金黃色的銀杏葉布滿了卓陸的視界，快要扛不住時(shí)，有人喊“警察來了”，是道女聲。

    男人和圍觀的群眾頃刻跑路，有人蹲下來扶卓陸。他第一次這樣狼狽，頭暈眼花，視界模糊不清，只看見滿空的銀杏葉飄落，和對方白皙的脖子上那顆小黑痣。

    搭在他手腕上的一雙手細(xì)長又瘦小，在這個(gè)寒秋里冷白冷白，一看就是一雙小姑娘的手。

    他也沒能聽清楚對方問了些什么，似乎問了他是哪里人，家人在哪，要帶他去車站警務(wù)室。

    卓陸費(fèi)勁抬起頭，問了一句：“你為什么幫我？”

    “他們欺負(fù)你啊?！?br/>
    “你信不信，我不是小偷?！?br/>
    “嗯，我相信你不是。”

    “為什么？”

    “看起來……不太像?！?br/>
    這是2007年，卓陸從朝陽區(qū)那棟豪華別墅里跑出來吃到了這些苦頭。

    女生給了他一百五十七塊五毛買車票，超市門前，她把手上的便利袋掛在卓陸手腕上轉(zhuǎn)身離開。袋子里有一桶酸菜牛肉面，一瓶娃哈哈礦泉水，一包心相印紙巾。

    卓陸到最后都沒有記清對方的臉，但是女生給他買票掏錢的時(shí)候掉了一張身份證，卓陸撿起歸還。

    方初。

    女。

    漢族。

    回到臨城，屋里地暖很熱，卓陸席地坐下，看著那個(gè)透明的便利袋子發(fā)呆。他想了很久，等滑蓋手機(jī)充滿電后摘下電池板，裝蓋，開機(jī)，按下袋子上xx超市那串電話號(hào)碼。

    “您撥打的電話正忙，請稍后再撥?！?br/>
    卓陸一直沒有打通過超市的號(hào)碼，也沒再提過這件事。

    九年后，卓陸見到了方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