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宴一的內(nèi)心此刻有多么波濤洶涌,此刻他與彌羅的談話還在繼續(xù)。
不得不說,這種提前被劇透未來的感覺......真的是糟透了!
宴一捂臉。哦,我想靜靜......
別問我靜靜是誰。
“宴一......桑?”不知道為什么,但總感覺這位小哥從剛才開始就戲很多啊。
陷入了謎之消沉氣息的宴一強行振作起來,“啊,不好意思我走神了,我們繼續(xù)剛剛的話題。”
“哦,”彌羅不疑有他,她立刻就把與魍魎有關(guān)的東西倒豆子般說了出來。
“所以說,”宴一下了最后的總結(jié),“你覺得國內(nèi)有些人不想你回去,目的在于魍魎?”
“很大可能就是這樣了?!?br/>
“巫女是唯一有能力將其封印起來的人。如果不是想要掌控魍魎的力量,他們不會那么費盡心力地想要將我殺掉。”
“的確,往深處想的話確實有這個可能。不過......”
宴一提出了一個猜測,“不過,如果我是喀山的話,我恐怕不會那么急切地想要殺掉你?!?br/>
“誒?”彌羅臉上寫滿了“愿聞其詳”四個字。
“如你所說,魍魎是極其危險的東西對吧?”
“越是強大的力量也就意味著越大的風(fēng)險,在面對巨大風(fēng)險的同時,正常人第一反應(yīng)難道不是應(yīng)該先想著如何保全自己嗎?”
“嗯......好像的確是這樣?!毙⌒〉膹浟_一臉沉思,看上去十分呆萌。
“這樣的話就對了。”宴一忍不住摸上彌羅頭頂?shù)拇裘?,“要是我是喀山的話,我反而不會殺你,而是會想盡辦法將你控制在手里?!?br/>
“這是為了以防萬一所留下的后手,一旦事情失控,你就是最后留下來的那道保險?!?br/>
“上策,就應(yīng)該大大方方地將你迎回國,然后借保護之名將你秘密監(jiān)禁起來。如此一來,誰都不會懷疑鬼之國巫女的真實性。”
“而下策,”宴一眼神意味深長,“才是想盡辦法除掉你?!?br/>
宴一說完才后知后覺地發(fā)現(xiàn)彌羅正一臉驚恐莫名地看著他,顯然是想不出他居然會說出這種話來。
“這就是政治啊,”宴一笑笑,“無論在哪個國家,政治都是骯臟的?!?br/>
他眼神柔軟,“你以后大概就會明白這一點?!?br/>
“雖然我情愿你永遠都不會懂?!?br/>
長久的無言......
“嘛,不要太在意我剛剛說的,”宴一仿佛是被按下了什么奇妙的開關(guān)一樣,他下一秒就切換回了自己鄰家大哥哥的形象,“那也只是猜測而已?!?br/>
“嗯......”彌羅乖巧地應(yīng)聲。
要說心里完全沒有芥蒂,那是不可能的。一想到自己可能會有那樣的將來,彌羅的心頭就忍不住地蒙上一層陰翳。
“雖然很殘酷,”宴一的眼神瞬間柔軟下去,“但我說的恐怕就是事實?!?br/>
他輕輕地撫摸著彌羅的呆毛,“無論你再怎么不愿意,這些都是你遲早需要去面對的?!?br/>
“所以......”
“快點成長起來吧......”
“我明白的。”彌羅低下頭將面容隱藏在一片陰影里,從宴一的角度只能看到長長的、快速抖動的睫毛。
他在心里默默嘆了一口氣,足葵已經(jīng)不在人世,想要讓彌羅快速成長到能夠獨當(dāng)一面的程度,那么就只有這種方法。
就像青少年時期骨骼的拔節(jié)長高,這是成長的陣痛。
不可避免。
彌羅永遠也不會知道,宴一那十五歲的外表下,裝著的是一顆與其年輕外表完全不相符的成熟的心。
睿智、溫柔,而且強大,這才是宴一真正的樣子。
“彌羅,你一定記得,”宴一就像是一個長輩一樣諄諄教導(dǎo)著,“未來當(dāng)你想要放棄某件事的時候,你要想起我說的話?!?br/>
“放棄自己該做的事,就是敗北?!?br/>
宴一露出一口燦爛的白牙,“這同樣也是我的忍道!”
......
仿佛有光透過世界的間隙,絲絲縷縷的陽光刺破厚重的云層,將遼遠的海面渲染得一片溫暖。
這一刻彌羅重重點頭。
足葵,在這個沒有你的世界里,我又重新找到了自己的目標(biāo)。
既然拯救鬼之國是你的愿望,那么從此它也將成為我的愿望!
我的前半生已經(jīng)足夠慘淡,我的后半生絕不僅僅只是如此!
放棄自己該做的事......就是敗北!
這一生,我都不會再輕言放棄。
......
宴一并不知道,僅僅是這短短一刻間彌羅的心路究竟發(fā)生了多么巨大的改變,要是他知道的話,大概會悔不當(dāng)初,好好的一個小蘿莉硬是被他給教成了女強人。
不過現(xiàn)在的宴一并不知道這些,他更關(guān)心的是如何從彌羅那里獲得更多的情報。
“所以說,”宴一強行轉(zhuǎn)換話題,“你現(xiàn)在關(guān)于預(yù)知的能力,能夠發(fā)揮多少?”
“嗯......以前只能隨機出現(xiàn)某人的死亡預(yù)知,現(xiàn)在的話,大概可以對任何一人做出預(yù)言。”
“那么,”,宴一露出期待的眼神,“能看到全部的過程嗎?”
“那個......這個......”彌羅開始吞吞吐吐。
好吧,宴一扶額,看著彌羅反應(yīng)就知道是他想多了,虧他還以為能根據(jù)未來的情報來針對性地制定作戰(zhàn)計劃。
“那個,宴一桑,對不起?!睆浟_有些無措地道著歉。
“啊,這不是你的錯,”宴一垂頭喪氣,“沒必要為這種事情而道歉的?!?br/>
“是......是嗎?”
“面對不可知的未來,你難道就不會害怕嗎?”彌羅好奇地問道。
“如果你要說的是‘死’的話,那么每個人的終結(jié)都是一樣的?!毖缫粸⒚摰匦χ?,全然對死亡不屑一顧的樣子。
畢竟,他的前世已經(jīng)死過一次了。
“人總是會死的,區(qū)別也只是何種死法而已。”
“足葵告訴過我了哦,我......”
“大概是只有過去而沒有未來的吧?!”
“誒?”彌羅驚訝,足葵竟然把這些都告訴他了么?!
“在我看來,人還是不知道自己的未來比較好?!?br/>
“如果預(yù)言的存在本身就不可更改,那么提前知道自己的死訊又有什么用呢?!”
宴一的眼神遼闊而寂靜,“人世皆因希望的存在,才使得最悲慘的命運也有了一絲期待的價值?!?br/>
“如果連這微小的希望都剝奪了的話,那么人生還有什么價值呢?!”
“而且,”宴一輕蔑一笑,“我并不認(rèn)為未來無可更改。”
“預(yù)言存在的價值即是為了改變,如果不是這樣的話,那么這個世界還有什么救贖可言?!”
宴一正正地對上彌羅有些驚惶的眼神,“足葵心甘情愿地為你赴死,難道你現(xiàn)在還不明白這一點么?!”
“只要足夠強大的話,那么未來就是可以改變的?!?br/>
“......”彌羅無言以對。
是啊,如果人生連這點微小的希望都剝奪了的話,那么還有什么價值呢?!
預(yù)言的力量是強大的,她所看到的一切,從來都是按照預(yù)言所上演。每一個預(yù)言的人都按照既定的情況死去,就像一出出排練好了的悲劇。
久而久之,她越加憎恨,也越加畏懼這力量。
是這力量,冥冥中帶來了很多人的死亡,鄰居家的勝男、賣菜的大叔、自己養(yǎng)的小狗......還有足葵。
害怕嗎?愧疚嗎?怨恨嗎?
是的,她害怕,她愧疚,她怨恨。
然而這些都無關(guān)緊要了。
因為現(xiàn)在有個人告訴她,未來也是可以被救贖的。
不管真相如何,她決定從此深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