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力沉默，須臾，他緩緩開口，“與你無關(guān)?！?br/>
“阿蕪，我還清楚地記著最初遇見你時，你的樣子。很瘦小，比小清還矮，像個豆丁。呵…沒想到短短半年，你竟長得比我還高了。”蕭清嘴角揚起一抹淡笑，“你與小清不同，他從以前就愛跟在我屁股后亂轉(zhuǎn)，整日二哥長二哥短的。而你卻恰恰相反，總是一人待著，沉默寡言，有時連我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想，當初你雖然決定跟我進京，卻并未想與我有過多牽扯吧？”
“后來，你隨我北上從軍，我們一路經(jīng)歷艱難，幾次險些送命。還記得在九嶷山地宮洞穴中的事嗎？當時水侵入洞穴，生死攸關(guān)之際，是你用身子托住我，我才能脫離危機，那時我就想，將來無論發(fā)生何事，福禍相依，生死相隨?！?br/>
蕭清黑眸幽沉，“你的姓氏，身上流淌的血脈，讓你背負太多，或許你不愿拖累我們。只是，若今日易地而處，將你換成我，你會丟下我不管獨自悠哉活著？”
她的話，在寂靜無聲的屋中回響。須臾，李小力開口了，“既然你知道我的身份，那么，你可知道當年導致我族滅亡的罪魁禍首是誰？”
蕭清緩緩開口，“是隱宗?！?br/>
“對，是隱宗，若不是他們在背后操縱，我的族人不會就這樣滅亡。只是，還有一個部落，他們才是直接導致我族毀滅的罪魁禍首?！崩钚×従徠鹕?，聲音微涼，“大祁的皇室，元氏一族?！?br/>
空氣驟然一凝。
蕭清沉默。
“當年的元氏一族將我部族所有人屠戮殆盡，無論老少妻孩，皆葬身刀口。你能想象軒轅一族的血流了多少？多少人在那場戰(zhàn)亂中死亡？血海深仇，刻骨銘心。只要有我在一日，就絕不會放過他們！我要用這些人的血，來祭奠我軒轅一族的亡靈?！?br/>
李小力望著她，走下床榻，“這種仇恨，讓我日日寢食難安，若不報此仇，怎能心安？我與你不是一類人，你是生活在陽光下的少將軍，而我注定只能存活于陰詭地獄的復仇者，道不同不相為謀，你與我不是一條道上的人，何必強加一起？”
他緩緩走向蕭清，“再說，這世上多了薄情寡恩之人，你讓我如何相信你？一個與元氏皇族有諸多牽扯的人，她的話如何可信？”
蕭清靜靜望他，“那你如何才能相信我？”
李小力緩緩靠近她，“要我相信你，那就拿出誠意來。替我殺了那個狗皇帝，我就相信你?！?br/>
蕭清目光一沉，李小力嗤笑，“怎么？不敢了？那個男人對你這么不同，你是唯一能靠近他的人，若是你，定能殺了他。”
“他是大祁的皇帝，若他死了，大祁的百姓該怎么辦？”
“他們的生死與我何干？蕭蕭，我們在一起這么久，是最能明白彼此心意的人。殺了他，我們就能回到從前，為了我，你愿意賭一把么？”
李小力聲音幽幽回蕩屋中，須臾，蕭清緩緩抬眸，漆黑深邃，“這些，應該不是你的玩笑話吧？”
“呵…我從不開玩笑，你應該知道?！?br/>
蕭清微微頷首，“也是，誰會拿這個開玩笑呢?！本従徴玖似饋?，眸子冰涼。
“砰——！”她忽然出手，一拳狠狠打在他臉上！勾住他左臂，迅速將他重重按到桌上！
李小力趴在桌上，面色沉靜，“你這是做什么？就算不想幫我，也不必如此惱羞成怒吧？”
“你不是阿蕪。”
蕭清話落，屋內(nèi)空氣瞬間一涼。
“哈哈…是么？我沒想到你竟如此自欺欺人。既然做不到，就不要說那些漂亮話，聽了實在讓人作嘔?！?br/>
“你不是他?！笔捛迥樕蠠o絲毫表情，“阿蕪從不會強迫我，更不會無故將我卷入危險中，也不會說出你方才說出的話。”
李小力一滯，隨即道，“你就這么肯定我不是？萬一你錯了呢？”
“就算錯了也沒關(guān)系，若你是，我只是給了那個自私自利，冷血無情的人渣一拳罷了?！?br/>
“是么…果然如傳言中所說，是個不好對付的女人！”
驀地，那人古怪一扭，便掙脫蕭清的束縛，朝她灑出一縷白煙。蕭清迅速捂住口鼻，連連后退！
正在這時，屋中霎時燈火通明！門外瞬間涌入數(shù)名護衛(wèi)，將她團團圍?。?br/>
‘李小力’緩緩撕下臉上面具，露出一張平淡不出奇的臉。冷冷望著這邊，“抓住他！”
護衛(wèi)瞬間沖了上來，蕭清旋身踢飛一人，躲過刀劍襲擊，閃身落于桌上。手勾住上方木棱，雙腿夾住一人脖子狠狠一扭，將其掀翻出去！
屋中頓時一片混亂！桌椅翻倒聲和打斗聲充斥房間，打破夜晚的沉靜。
這些護衛(wèi)果然比普通護衛(wèi)更難對付，不僅個個作戰(zhàn)經(jīng)驗豐富，且配合十分默契。將所有出入口全部堵住，有意消耗她的體力。蕭清打倒一片，又有一群涌上來，源源不斷的人海戰(zhàn)術(shù)，就算是她，也逐漸吃不消了。
蕭清踢翻一人，余光在屋中搜尋著出口。
這些人怕早有準備，他們?nèi)绾沃澜裢硭龝^來？她為何會泄露行蹤？總之，此處不宜久留，她必須盡快離開才行！
薄刀愈發(fā)凌厲，閃爍寒光！一時間屋中血色飛舞，殺機凜然。蕭清終于撕開一個缺口，扔出一個煙霧彈，飛身破窗而出！
“咻——！”屋中瞬間飛來一截鐵鞭，宛如游蛇纏住她身子，將她扯了回來！空中蕭清身子一扭，薄刀狠狠劃向鞭子?！扮H”一聲，薄刀斷裂，而鐵鞭竟絲毫未損！
‘李小力’飛身而來，一擊凌厲的腿風襲來，正中她胸口！蕭清身子飛出，重重撞到墻上！接著護衛(wèi)一擁而上，將她按到地上！
‘李小力’冷冷俯視她，“將她帶走，交給閣主懲處！”
蕭清被拖了起來，押著出了房間。迎面走來那個藍衣侍女，皺眉掃了眼蕭清，隨即對‘李小力’道，“白護法，閣主讓您過去?！?br/>
那男子點頭，押著蕭清一路上了三樓。門口有兩名侍女把守，藍衣侍女讓他們下去，隨即在門外稟奏，“閣主，人帶來了?！?br/>
須臾，從屋中傳來一道婉轉(zhuǎn)悅耳的女聲，“進來吧?！?br/>
門被推開，白護法押著她走了進去。屋內(nèi)十分雅致，簡約舒適。中間有一道牡丹屏風隔著，屏風后隱隱能看見一道身影。沁人心脾的茶香回蕩在房間里，淡雅清新。
“這位就是蕭將軍吧？您請坐?！?br/>
白護法放開她，冷冷道，“閣主讓你坐，你就坐著。”
蕭清揉了揉手腕，走到旁邊坐了下來。
“你們兩個下去吧?！?br/>
“是?！?br/>
白護法和夕顏躬身，隨即離開了。蕭清望著屏風的女子，目光幽沉。
“久聞蕭將軍大名，妃鸞十分仰慕，今日得見也算如愿以償了?！?br/>
蕭清眸光微閃，“閣主謬贊，您如何知道蕭某的名字？”
“將軍為大祁立下赫赫戰(zhàn)功，妃鸞怎會沒聽說過？”
蕭清抿唇不語，曲妃鸞繼續(xù)道，“將軍深夜來此，所謂何事？”
“來找人?！?br/>
屏風后茶香四溢，曲妃鸞道，“將軍要找人直接告訴妃鸞就好，我會讓人幫你去尋?！?br/>
“不敢勞煩閣主，蕭清今夜多有叨擾，還望閣主恕罪。”
“蕭將軍客氣了，你乃大祁國之棟梁，妃鸞馬上就要進京，往后很多地方還要仰仗將軍?！?br/>
若非那晚血腥的激戰(zhàn)，蕭清恐怕真會認為面前的女子是個溫和平順的人，只是作為三大隱宗背后的最高掌權(quán)者，單純恐怕不可能。
蕭清淡笑，“閣主您太高看蕭清了，我只是個初出茅廬的新人還莽撞得狠，有時得罪人仍不自知，蕭清才是，往后還望閣主能多擔待些?！?br/>
“將軍太過謙虛了，能得破軍認主，軒轅后裔輔佐，就足以表示你非同常人。”曲妃鸞道，“將軍深夜前來所找的是何人？說出來或許我能幫上忙？”
蕭清眸光微閃，“蕭清的朋友，姓李，單名蕪，閣主可知道？”
“將軍說得可是那個被通緝的犯人？”
蕭清瞇眼，未回答。
“是妃鸞失言了，將軍勿怪。長陵近日發(fā)生之事，關(guān)于那幾樁命案的真兇，妃鸞都略有耳聞?！?br/>
“案子還未查清，尚有諸多疑點，并不能確定兇手就是他。閣主不在京城，不了解詳情也情有可原?！?br/>
屏風后傳來衣裳摩挲聲，須臾，曲妃鸞緩緩起身走到窗前，蕭清這才近處看清了她。
身姿曼妙，亭亭玉立。緩緩轉(zhuǎn)身，一抹白紗遮面，只露出一雙秋水般的眸子。眉眼細長，似笑非笑，蕩漾秋水橫波清，如寶珠，如琉璃。正應了那句話，“眉蹙春山，眼顰秋水”。
正所謂美人如玉，眼波流轉(zhuǎn)百媚生。她的美，就連明艷的容月秋都無法相較。
若容月秋是人間艷麗無雙的美人，那面前的女子就是天上遙不可及的明月。
這樣美的女子，蕭清還是第一次見到。
“將軍？”
蕭清望她，“皎皎兮似輕云之蔽月，飄飄兮若回風之流雪，形容閣主，恰如其分。”
曲妃鸞微微一怔，掩嘴輕笑，“將軍好才情，只是妃鸞可當不起。若將軍褪下戎袍，換上女裝，定是一代佳人，那時，恐怕有無數(shù)男子為將軍癡迷吧？”
蕭清目光一沉，深沉幽涼。
“呵…將軍勿怪。妃鸞知道你辛苦偽裝身份，定有自己的苦衷。只是，就算身為女子又如何？比起男子，我們絲毫不差。將軍身為女子，卻敢于上戰(zhàn)場殺敵，保家衛(wèi)國，妃鸞很是敬佩。將軍放心，你的身份我不會告訴任何人。”
蕭清淡淡道，“那就多謝閣主了，不知閣主是否見過蕭清所說之人？”
曲妃鸞輕移蓮步，“將軍要找之人，妃鸞見過?！?br/>
“能否請閣主詳細說來？”
曲妃鸞柳眉微蹙，為難道，“不瞞將軍，此人已被官兵抓獲，正押送回京，將軍若想尋他，現(xiàn)在恐怕已不可能。”
“押送回京？”
“是，在離此處不遠的一個小縣，當時妃鸞乘車路過時正好碰見?！?br/>
蕭清望她，“有個問題，蕭清想請教閣主?！?br/>
“將軍請說?！?br/>
“既然閣主看到阿蕪被抓，為何還讓人扮成他的模樣引蕭清來此？”
曲妃鸞訝異，“竟有此事？這幾日日夜奔波，我身子又弱，便將所有事情都交給了白護法。將軍稍等，我傳他來一問便知。”隨即朝外面吩咐，“來人，讓白護法過來一趟?！?br/>
須臾，白護膚推門而入，朝她行禮，“參見閣主?！?br/>
“我問你，今晚究竟怎么回事？你為何要扮成蕭將軍身邊的人？”
白護法迅速跪地，“請閣主恕罪，自縣城過來后，屬下就感覺有人跟蹤，為了以防有人對閣主不利，才做此安排?！?br/>
蕭清望他，“那么白護法為何會扮成阿蕪的模樣？難道你早知我會過來？”
“在縣城時，是我親手將兇犯抓獲，交給了官兵，我以為是有人意欲報復?！?br/>
蕭清眉宇微涼，“你說，是你親手抓住了阿蕪？”
“是?！?br/>
“具體在何時？何地？你又是如何抓住他的？”
“蕭將軍還是莫要打聽這么多，此人是重犯，與他牽扯過多只會讓將軍受牽連?！?br/>
蕭清眉宇微涼，“白護法，我只想知道詳情?！?br/>
“在下知道的，都已經(jīng)說了。具體的，將軍不如去問官兵？或許他們會告訴你。”
他說話絲毫不客氣，曲妃鸞輕喝，“白護法，不得無禮。”
白護法連忙躬身，“是，屬下失言了?！?br/>
曲妃鸞柔聲道，“將軍心系友人，白護法，你要理解才是?！彪S即望向蕭清，“蕭將軍，白護法也是擔憂我的安危，若有失禮之處，請你見諒。”
蕭清面無表情。
這兩人一個唱白臉，一個唱黑臉，配合得倒是默契。只是她現(xiàn)在不能在此多耽擱了。
“既然如此，蕭清就不多叨擾了，閣主，先告辭了。”
曲妃鸞微微頷首，“也好，既然將軍急事，妃鸞便不多留了。白護法，替我送送將軍。”
“是，蕭將軍，請。”白護法送她一路出了屋，蕭清掃了眼門外垂首而立的藍衣女子，淡道，“姑娘好演技?！?br/>
夕顏緩緩行禮，“謝將軍夸獎，將軍慢走?！?br/>
蕭清抬腳離去，一路下了樓，出了客棧，對身旁的人道，“白護法留步吧?！?br/>
“將軍慢走。”
蕭清掃了他一眼，忽然開口，“護法的易容術(shù)，以假亂真。只是，卻與阿蕪的十分相似呢…”
白護法神情一厲，眼底閃過一抹煞氣。
蕭清冷笑，轉(zhuǎn)身離去。
“蕭將軍?！?br/>
身后傳來白護法的聲音，蕭清腳步一頓，轉(zhuǎn)過身。白護法走來，遞給她一個盒子，“這是將軍要找之人留下的，我留著也沒用，不如作為初次見面的禮物，送給將軍吧?！?br/>
他眼底透出一絲陰戾，朝蕭清嘲諷一笑，轉(zhuǎn)身進了樓中。
蕭清目光落在盒子上，須臾，緩緩打開。當看到盒子里面的東西，眸子陡然一沉！
殺氣驟現(xiàn)，薄刀瞬間飛出，“噗”一聲，扎在門外守兵脖子上！隨即便朝門口白閆沖去！
瞬間，周圍一陣大亂！
門內(nèi)的白閆轉(zhuǎn)身，嘴角陰冷嗜血，“蕭將軍，既然你不識好歹，那就怪不得我了。你行刺閣主，傷我云瀾閣守衛(wèi)，看來今日是留你不得了?！?br/>
蕭清眸中充斥著罕見的怒火和濃濃殺氣，面如寒霜。
她手上盒子中，放著一只斷手。纖細的，修剪整齊。手背上，是一道淺淺的傷疤，蕭清記得很清楚，那是阿蕪在九嶷山地宮被碎石重創(chuàng)，留下的疤。
蕭清緩緩抽出腰間匕首，橫在面前。唇抿起一道凜寒，“我要你血債血嘗?！?br/>
白閆嗤笑，緩緩舉手，猛地揮下：
“殺！”
瞬間，街道成了戰(zhàn)場！
數(shù)名護衛(wèi)紛紛涌來，招招殺機，很顯然要治她于死地！寂靜無聲的夜色下，上演著一場驚心動魄的亂斗！月光漸漸被陰云遮蓋，忽的狂風大作，電閃雷鳴！
兵器相接的聲音傳出好遠，客棧不遠處的農(nóng)家小院傳來孩童的哭聲，卻被躲在墻角的婦女慌忙捂住，驚恐彌漫在這不大的小城中。
夜，才剛剛開始。
不知過了多久，蕭清身上幾乎全是血跡，有她的，也有護衛(wèi)的。她仿佛不知疲憊般抵御著層層涌上來的人海，腳邊的尸體越堆越高，臉上卻毫無表情，那雙深瞳仿佛醞釀著燃燃怒火。
她一想到此刻的李小力拖著血粼粼的斷臂，被押送回京的場面，她心中的怒意如何都壓抑不?。?br/>
目光穿過數(shù)人，直直落在白閆身上！
——她要殺了他！
手上動作越發(fā)凌厲，逼得周圍護衛(wèi)一時近身不得。
白閆眼底閃過一道冷意，厲喝，“一群廢物，都讓開！”
護衛(wèi)迅速退開，白閆持劍飛身而來。蕭清毫不猶豫，拿著匕首沖了上去。
“將軍身手倒是不錯，只是看來堆積了不少傷口啊…”白閆嘲諷瞄了眼她手臂上的傷，劍一轉(zhuǎn)，直接攻擊她的傷處！蕭清由于左臂受傷，只能用一只手抵御他的襲擊。漸漸地，落于下風，“噗”一聲，白閆一個虛晃，劍刃從她令一只胳膊劃過，留下一道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