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玉成出了顧家,竟已是霜星慘敗,倒風(fēng)滾沙的夜里。
南郡的夜,就是這般粗礦而貧瘠,除滿掛在天的霜星,沙塵勾結(jié)的粗糙,竟沒有其他可說的風(fēng)景。
但顧玉成就是喜歡這等豪放。
天地荒蕪,或許本就該荒蕪,它不荒蕪,拿什么孕育一切?
天地間一切,不過都是寄宿之客,唯有荒蕪是歸宿。而活著的這一生,就是在征服荒蕪。
顧玉成有時也會這樣少見的豪邁起來。
對于妖國之行,顧玉成已經(jīng)定下。剩下的,就只有妥善安排好王之韋了。
顧玉成很快找到王之韋,王之韋縮寫衣服,踱步上前,來到顧玉成面前,顧玉成驚訝的說道“沒想到之韋你還沒睡?!?br/>
王之韋嘟囔道“顧大哥,你這是蘇軾行為。”
顧玉成一愣,興致勃勃問道“怎么說?”
王之韋翻了個白眼“你想啊,蘇軾大半夜去找張懷民,張懷民說不定已經(jīng)睡了,但蘇軾叫他,他能不醒嗎?然而蘇軾卻來了一句“懷民亦未寢”。——顧大哥從通靈玉里叫我,叫來我反而驚訝我竟還沒睡。這不是蘇軾行為,這是什么?”
顧玉成聞言失笑“確實如此。不過張懷民當(dāng)時睡沒睡是不清楚。倒是看你這樣子,怕是睡著了被我叫起來了?!?br/>
王之韋點點頭便轉(zhuǎn)身領(lǐng)著顧玉成向一處酒店而去。
顧玉成一看方向,笑起來。
這方向,正是那南北酒樓。
于是二人來到酒樓。
還不等二人開口,便有一小二披著雪白而發(fā)油的毛巾躬身、探頭來到二人面前。
“呦!二位爺,這是打算打尖還是住店?”諂媚的笑容一望見顧玉成,便縮起來。
實在是面前這人氣質(zhì)不俗,刺的人心尖痛。
王之韋擺擺手“已經(jīng)訂了一間房,先上些酒菜。肉菜多少上。”
小二哈腰媚笑“本店有葷菜十種,二位爺不看看?”
顧玉成搖頭吩咐“不用,取豬肉一碟,蒜醬足量。
還有那排骨只管上。至于醬肘子,也來上一份即可。素菜來些解膩的。一碟魚干。酒水只給這位準(zhǔn)備即可?!?br/>
那小二還想說什么,顧玉成卻直接打斷“只管照辦!”
小二一愣,旋即點頭,臉面捧出滿滿的笑,退了下去。
王之韋有些不解“為何獨吃豬肉,我聽聞他們家牛肉也很不錯啊?!?br/>
顧玉成笑道“若往這酒樓東行三百米,便有一集市。
每月初、中、末,皆會有買牛肉、驢肉這等好肉的商販。但很多人只要那連在骨頭上的肉,你可知道為什么?”
王之韋搖搖頭“現(xiàn)切好的,不能要?”
顧玉成點點頭“現(xiàn)切好的,大多是豬肉染紅癱在桌子上。以次充好,這是很多商人會干的事情?!@家店也一樣,雖說良心,但很多時候?qū)ξ覀冞@些外地人,免不了會魚目混珠,牛豬混雜,甚至直接上一盤豬肉。還不如直接來一盤豬肉?!?br/>
王之韋驚訝的點點頭“不怕有人發(fā)現(xiàn)?”
顧玉成搖搖頭“發(fā)現(xiàn)又如何?有的是解決辦法。只是我們畢竟是過客,沒必要執(zhí)著這些。”
王之韋未曾想,這小小一頓飯也有如此學(xué)問。
二人入座,很快便等來酒菜。
于是一邊聽著說書,一邊吃菜。
顧玉成咬了幾口魚干,吃了些許豬肉,便投下筷箸。
“之韋你想好了去哪里?”顧玉成提出問題。
,王之韋停下咀嚼,沉吟許久,隨后吐出兩個字“商國?!?br/>
顧玉成一愣“哦?你想好了?”
王之韋嘆氣道“中原人若去了商國,很多時候是寸步難行。但我已從圣齊宗逃離,再待在中原,難保不會有意外。還是去那商國吧?!?br/>
顧玉成沉吟稍許“按你這么說,豈不是中原待不下去的散修皆可去商國?那商國呢?”
王之韋一笑“現(xiàn)今的天下既像戰(zhàn)國又好似三國,混不下去,好歹還有其他地方容身。
中原與商國內(nèi)每年都會有大量的修士互相流入,這并不稀奇?!?br/>
“雙方都不管?——也是,如果每天都會有大量修士流動涌入,想要一一檢查,也不現(xiàn)實?!鳖櫽癯山又謫柕馈斑@樣就不怕對方布置暗樁?若是修為高的修士,就這么任由他們出入?”
王之韋嚼了口涼菜“這倒不是,對于一些修為高的,肯定會仔細(xì)檢查一番,或許還會暗中調(diào)查。具體如何,我也不清楚。”
顧玉成點點頭“既然如此,明日我們就出發(fā),從南郡出發(fā),經(jīng)過南三省,穿過古秦省,入那商國?!?br/>
王之韋想了想“也好,就不走中天省了,那里藏龍臥虎、雜然
紛流,有太多不確定因素。想來南三省那么落后,也不會有太多意外?!?br/>
顧玉成有些不適。
王之韋這時開口道“不知顧大哥去妖國是為了…?”
顧玉成反應(yīng)過來“哦!說來慚愧,妖國之行,是為了彌補(bǔ)我曾犯下的一個錯誤。若是不去,恐怕我一輩子都走不出來?!?br/>
王之韋緩緩點點頭,思考稍許,開口問道“那,顧大哥此去一定要多加小心,妖國不比中原與商國。”
顧玉成一笑“放心,好歹,我也是有準(zhǔn)備的?!?br/>
顧玉成轉(zhuǎn)頭令小二收拾盤碟,起身將走,王之韋卻未動身,顧玉成見狀,便看出王之韋還有心事,于是坐回去“之韋還有什么心事,且先講一講?!?br/>
王之韋哂然一笑“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彩俏易约旱乃叫?。說與顧大哥聽,還請顧大哥不要笑我?!?br/>
顧玉成灑脫擺手“怎么會,你且說一說?!?br/>
“不知道,顧大哥聽沒聽說過一年多前應(yīng)龍鱗失竊?”王之韋試探性問道。
顧玉成心中掠過一絲對變遷的驚覺,竟然,一年多了嗎?
顧玉成回過神來“自然知道。”
“一名叫張之林的修士偷走了龍鱗?!蓖踔f的話還未說完,顧玉成便有些驚訝的打斷道“你知道是誰偷的?”
王之韋點點頭“自然。這件事情可是鬧得沸沸揚(yáng)揚(yáng),連函谷關(guān)內(nèi)都略有知曉。
因為這件事情,連天下大比都被推遲了。”
顧玉成連忙點頭“這點我倒是聽聞過。不過這有什么問題嗎?”
王之韋有些不好意思,說道“南三省能逐漸被認(rèn)可,或者說南三省的傀儡、雙修之法能夠傳揚(yáng)開,也與南三省在天下大比中的表現(xiàn)有一定關(guān)系……我想要證明自己,天下大比是一個好方法。”
顧玉成點點頭,隨后看向王之韋“所以你想…?”
王之韋撓了撓頭“若是顧大哥能從妖國歸來,不如一起去函谷關(guān)內(nèi),到時候在天下大比中,也能有個照應(yīng)。畢竟……”
王之韋見顧玉成沉默,連忙解釋道“顧大哥若是不想來,也可以的?!?br/>
顧玉成聞言笑了笑“這些事,還是未知的。我不是很喜歡答應(yīng)別人很久時間后才能實現(xiàn)的承諾,一切還是等我妖國的事情辦完再說吧?!?br/>
王之韋聞言,點點頭,起身便與顧玉成一同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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