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fēng)波不信菱枝弱，月露誰教桂葉香。直道相思了無益，未妨惆悵是清狂?！稛o題?重幃深下莫愁堂》李商隱
柳眉家的阿姨是個典型的南方人，晚餐的菜式是正宗云海菜，阿姨知道柳眉今天有客人，還特意準(zhǔn)備了好幾樣點心。燕少菲和葉柳眉個人吃吃喝喝的，評價著阿姨的手藝，說著一些無關(guān)緊要的話。兩個人抱著咖啡靠在床上的時候，柳眉才淡淡的問道：“阿墮，怎么忽然想到來云海，以前你不是打死都不肯離開京城嗎？”
“哼，矯情唄?！毖嗌俜谱猿暗男Γ骸傲?，凱子不要我了?！?br/>
“能說點新鮮的嗎？”柳眉嗤笑一聲：“凱子不要你，那天不得塌下來啊?！?br/>
“真的，柳眉，媽媽去世后，凱子就和我離婚了?！毖嗌俜蒲銎痤^，看著天花板，她以為眼淚早就流完了，可是在柳眉面前，她還是有點撐不住，她趁著仰頭，將眼淚逼回去。
“別不是凱子弄個假的離婚證作弄你吧？”柳眉半信半疑：“那家伙其他的心思我猜不透，可是，從小到大，對你那黏糊勁是有目共睹的，好不容易連蒙帶騙娶到手，怎么會離婚？”
“我也不知道?！毖嗌俜品畔驴Х缺骸澳菚r候媽媽剛?cè)ナ?，我自己糊里糊涂的，他說要離婚，我以為他是鬧我呢，順口就答應(yīng)了。而且那一陣子，他每天都在外面不回家，聽說是喜歡上了一個成熟有魅力的女人。柳眉，我一直不肯相信，你知道我做了什么傻事嗎？”燕少菲想起那些女人評價自己的話，心里還是有些難過：“我打聽到那個女人常去的地方，把公司的聚會安排在那里，悄悄的去看她?？墒钦娴目吹剿?，我卻連面對她都不敢。柳眉，我從來沒有那么膽小過?！?br/>
“那凱子和你離婚后，怎么沒和她結(jié)婚？”柳眉皺著彎彎的眉毛：“你們離婚的事還有誰知道？”
“除了我和凱子，你是第一個知道的?！毖嗌俜茋@了口氣：“反正我們倆朋友做的比夫妻久，雖然離婚，我們的關(guān)系也沒差到那里去。你可要替我們保密，馮爺爺身體不好，凱子到現(xiàn)在不敢讓家里知道這事，我怕待在京城，遲早露餡，只好逃到云海來。云海這么大，我以為藏個身很容易，誰知道，先是意外遇到慎言，再是凱子，你瞧，躲都躲不過，看來，我們四個人，不知道修了幾世緣份，這樣兜兜轉(zhuǎn)轉(zhuǎn)的總是碰到一起。”
“阿墮……”柳眉把被子往上拉，人沉下去一些，卻有點欲言又止。
“好了，柳眉，就我那些破事，不值得費(fèi)心。別說我了，你和丁原到底怎么回事？”燕少菲調(diào)整自己的情緒，轉(zhuǎn)頭看著葉柳眉：“別說你忘記了，我不會信。”
“哼，信不信的，有什么關(guān)系，”柳眉不在意的笑笑：“總是不相干的人罷了。你知道我那時候為什么會追他嗎？”
“丁原挺帥氣啊，瘦瘦高高愛笑愛鬧的，性格也好，其實，除了你們?nèi)齻€，其他子弟里面，我還挺喜歡丁原這個人的?！毖嗌俜埔渤料律碜樱^靠在枕頭上。
“傻瓜?！绷夹Φ溃骸罢l讓你喜歡丁原的，就是因為那時候我以為你喜歡丁原，才去追他的?！?br/>
“嗯？”燕少菲吃了一驚：“寶貝，這怎么扯到我身上來了？”
“因為我不想你喜歡他啊?！绷嫉乖谡眍^上吃吃地笑：“阿墮，其實，嚴(yán)格說起來，我的第一個愛人，應(yīng)該是你?！?br/>
“嗯，我的第一個愛人也是你啊，寶貝?！毖嗌俜埔渤猿缘匦Γ晟贂r候的女孩之間，總有一種奇怪的友誼。喜歡同性朋友，喜歡成雙結(jié)對，喜歡叫對方老公老婆，一起吃飯，一起玩鬧，一起上街，一起嘲笑那些笨拙的男生，甚至連上廁所都要手牽手一起去，有時還會嫉妒同伴喜歡別人比自己多，心思一會一變的，非常敏感。
“阿墮，你和我不一樣?！背聊魂嚕颊J(rèn)真的看著燕少菲：“阿墮，我那時候是真的很喜歡你，覺得你無所不能，保護(hù)著我。你留著短短的頭發(fā)，英氣十足，喜歡抱著我的肩，對那些欺負(fù)我的人示威，為了我小小的一個要求，翻墻去買零食，翹課去幫我買衛(wèi)生巾。那時候的你，滿足了我少女時期對白馬王子的所有幻想，我有一段時間總是在想，阿墮，你為什么不是個男孩子呢，那樣，我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占有你，一生一世?！?br/>
“柳眉，可能我真的生錯了性別，這樣吧，我下輩子做個男人去找你。”燕少菲伸出胳膊，摟住柳眉。
“算了吧?！绷紝㈩^枕在燕少菲肩上：“有你這句話就行，如果是下輩子，我還是希望有你這樣一個閨蜜，我們一起互相陪伴著長大，嫁人?！?br/>
“柳眉，慎言他……”燕少菲悶著聲音，小聲說道：“慎言還是單身，你總有機(jī)會的?！?br/>
“阿墮，沒有機(jī)會了，這輩子我和他都不可能。”柳眉將頭埋在被子里，甕聲甕氣。
“柳眉，你這么能干，把工作上的氣勢分一點追男人，就這么難嗎？”燕少菲拉下她頭上的被子：“慎言和我們一起長大，他心里未必沒有你啊。”
“阿墮，你真傻?！绷甲鹕?，抽了張面巾紙，擦擦眼淚：“反正你和凱子離婚了，我也不想瞞著你什么。你知道慎言是怎么讓我死心的嗎？”
“柳眉？”燕少菲抱著柳眉，拍著她顫抖的肩膀。
“阿墮，慎言告訴我，他愛一個人，非常愛，我問他愛到什么程度，他說，愛到這個人無論高矮胖瘦，富貴貧窮，是男是女，結(jié)婚與否，他都會一直愛下去，直到生命的終結(jié)。阿墮，他這樣愛一個人，你說，我還有什么可能？”
“可是，我也沒看見慎言身邊有其他人啊，聽我們白總說他的私生活干凈的像個和尚?！毖嗌俜朴浀冒讜悦酚幸淮魏芨锌恼f，如今的生意場上，像楊慎言這樣的男人真不多見，無論和誰談生意，都是再正經(jīng)不過的場合，不近女色，不近男色的，真讓人看不透。
“阿墮，如果不是從小和你一起長大，我都要以為你在裝傻，你真的不知道慎言愛的人是誰？”柳眉情緒緩和一些，嘆了口氣：“阿墮，你要是真的和凱子分開了，就給慎言一次機(jī)會吧，這些年，他也夠苦的了?！?br/>
“柳眉！”燕少菲愣愣的看著柳眉。
“阿墮，慎言一直是個沉默寡言的人，他穩(wěn)重踏實，做什么事情都規(guī)規(guī)矩矩，正正經(jīng)經(jīng)的?？墒牵瑸榱四?，他和凱子大打出手，要不是丁原幾個拉著，他們倆差點打死對方。起初大家也不知道他們倆為什么打架，畢竟他們哥倆是平時好到穿一條褲子的交情，丁原說，慎言這個人連外人都沒打過架，跟自己兄弟，有什么過不去的事情，要打成那樣，像宿世仇人似的。這件事情，成了當(dāng)時的一樁懸案，沒人知道為什么。但是，阿墮，你和凱子結(jié)婚的當(dāng)天晚上，慎言來找我喝酒，那一天，他喝得爛醉，一直喃喃自語，說他打輸了架，才得不到你，說他沒想到凱子那么狠心，為了你，連自己和兄弟的命都可以不要?！绷季弥?，柳眉看燕少菲還在愣神，拍拍她的臉：“阿墮，我雖然嫉妒你，卻從來沒有恨過你，你知道為什么嗎？”
“柳眉，我不知道，我從來不知道這些，我覺得自己是個不重要的人，你們都比我好，比我厲害，柳眉，我也嫉妒你啊，你這么厲害的。”燕少菲有點語無倫次。
“傻瓜，”柳眉攬著燕少菲的胳膊，頭靠在她肩上：“你知道我和慎言、凱子為什么都喜歡你嗎？”燕少菲搖搖頭，神情茫然。
“小時候不知道世事，只知道純粹的喜歡你，覺得你好?，F(xiàn)在才慢慢想清楚，我們大院里大多數(shù)孩子的父母，都是政治婚姻下的犧牲品，唯獨(dú)燕叔和謝姨，愛的轟轟烈烈，像神仙眷侶似的。我那時候非常羨慕燕叔和謝姨，每次去你們家，都覺得他們好幸福。你有那樣相愛的父母，他們那么喜歡你，寵你，你的笑容像天上的太陽似的，我就喜歡和你玩，喜歡看你笑。院子里的孩子們、大人們都喜歡你，我還記得馮爺爺那么不喜歡小孩，可是只要每次拉著你去他家，他恨不得把整個商店的零食搬給你。你還記得嗎，院子里的孩子，無論誰犯了錯，只要拉著你去賠罪，保準(zhǔn)過關(guān)。我有一次問丁原為什么要追你，他竟然說，你就是大院里的保證書，娶回家一準(zhǔn)高枕無憂。阿墮，雖然后來謝姨和燕叔離婚了，可是他們依然愛你，真心的愛你，這樣的愛，我從來不曾從父母身上感受到，他們冷冰冰的婚姻，像一潭死水，他們連對方都不愛，對子女又能愛多少?！绷夹α诵Γ骸肮烙嬈渌撕臀叶疾畈欢喟?，反正，你就像顆小太陽，一直那么火熱熱的，我們其他人就像撲火的流螢，全都沖著你去了?！?br/>
“寶貝，你才是個傻瓜呢，我哪有你說的那么好。”燕少菲摟緊柳眉：“我爸媽離婚后，我非常傷心，因為自尊心太強(qiáng)，每天小心翼翼呵呵傻笑，不敢讓大家知道，我爸媽不要我了，我以為這樣笑著就沒事了，爸媽就會和好，重新回來，可是不論怎么笑，爸媽都不會再回來。我要真是太陽，那也只剩表面的光熱了?！?br/>
“可是，我們這些人，連表面的光熱都不曾有過?！比~柳眉淡淡的笑道：“我非常厭棄父母那種婚姻，曾經(jīng)發(fā)誓這輩子一定要找一個真正相愛的人，哪怕再多的困難都會去克服?！?br/>
“柳眉，不要太迷信愛情?！毖嗌俜坪攘丝诳Х龋骸拔液蛣P子結(jié)婚的時候，以為我們可以一生一世到老，大家都說凱子愛我，我也很愛他，可是，這才幾年的功夫，還不是落得一拍兩散的下場?？Х入m然好喝，可是它是調(diào)劑品，又不是沒了它就活不下去。我和凱子離婚了，各自過著自己的生活，瞧，再多的傷心，還不是這樣挺過來了？”
“凱子離了你真的能活？慎言說他那時候不夠狠，才會輸給凱子。那時候慎言比凱子身體壯，凱子能讓慎言退讓，必定是他不要命。凱子的脾氣雖然不定，但是也不像是薄情的人，你是不是應(yīng)該好好想想這事？”
“是啊，我也覺得蹊蹺，凱子也不能說變就變啊?！毖嗌俜葡肓讼耄骸傲?，慎言，你打算就這樣放棄嗎？”
“你呢？慎言這樣對你，你不打算給他機(jī)會？”
“慎言和你一樣，一直是我最親近的朋友，或者說像親人，可是，柳眉，我喜歡的是凱子，就算他不要我，我也舍不得放下他?！?br/>
“我們都是傻瓜?！绷紦е嗌俜频募?xì)腰，很久之后，低低的說道：“我上次在這邊碰到燕叔，你有空給他去個電話，我覺得他身體似乎沒有以前那么好，這么久了，你和燕叔也不要擰著了，他很關(guān)心你?！?br/>
“嗯，你也別總是忙工作，女孩子家家的，干嘛學(xué)人家去做房地產(chǎn)?！毖嗌俜菩奶鄣牡驼Z。
“以為賺了錢就會幸福，可是錢多了，更不幸。只要男人稍微靠近我，我就覺得他們心懷叵測，有權(quán)有錢有美貌，我這一輩子算是完了，以前非常唾棄父母的婚姻，阿墮，我可能有一天會走他們的老路。聯(lián)姻，至少雙方都有利可圖?！比~柳眉聲音低低的說著，燕少菲雖然喝了很多咖啡，頭還是有點昏昏沉沉，有點犯迷糊，安靜了很久之后，柳眉的聲音仍然低低的，模糊而遙遠(yuǎn)，像念咒語似的：“風(fēng)波不信菱枝弱，月露誰教桂葉香。直道相思了無益，未妨惆悵是清狂?！?br/>
“李義山的無題詩真是纏綿悱惻，讓人心動。”燕少菲聽到柳眉念的詩，想起高一的時候，兩個人狂背無題詩的事情。
“是啊，那時候背詩是為了養(yǎng)一腔少女情懷，誰知道，如今卻是應(yīng)情應(yīng)景。蓬山此去無多路，青鳥殷勤為探看?！绷检o默許久，才又開口說道：“以為離得近，就有機(jī)會。其實距離永遠(yuǎn)是在人心上。”
第二天上班，燕少菲就遲到了，她從柳眉家離開的時候，開錯了路，繞來繞去，耽擱了不少時間，沖到辦公室的時候，已經(jīng)九點半，她還想著怎么和白曉梅道歉，白曉梅卻款款的走過來：“少菲，謝謝你啊，幫我們拉來這么大一客戶，以后慢點開車，別著急忙慌的。章女士在會議室等你呢，人家很有耐心?！?br/>
“章女士？”燕少菲喘口氣，平息一下，自己啥時候約了客戶，這一大早的，但是聽著這個姓氏，她心里直覺應(yīng)該是自己認(rèn)識的人：“章女士？章麗華？”
“是啊，不是你約的她？”白曉梅剛才想試著和章麗華談?wù)劊墒钦蔓惾A一點不理她，堅持要等燕少菲，白曉梅有點受挫。
“嗯，是的，白總，我這就過去?！毖嗌俜普苏路?，往會議室走去。
“章姨，你好，好久不見?！毖嗌俜瓶蜌獾暮驼蔓惾A打著招呼，她一向和繼母不冷不熱，不遠(yuǎn)不近的，沒想到她會來云海：“最近還好吧？”
“謝謝，我很好，阿墮，你還好吧？”章麗華抓著手里的包，站起身和燕少菲打招呼。
“章姨是專程來找我？”燕少菲不知道繼母每次為什么會這么怕自己，在她的印象里，她從來沒有為難過繼母和弟弟，雖然不喜歡，但是她不會遷怒，偶爾一起吃飯，燕少菲對她也算是客客氣氣的。
“是的，我打了很多通電話，才找到你這里?！闭蔓惾A放下手里的包：“你爸爸最近身體一直不太好，他很想你，你能不能回去看看他？”章麗華剛說完又急忙補(bǔ)充到：“你公司這邊，我和他們談了一樁生意，我會交代由你來負(fù)責(zé)，不會讓你為難的?！?br/>
“爸爸，生病了嗎？”燕少菲沒想到章麗華是因為爸爸來找她，有點驚訝。
“也不是生病，醫(yī)生說是郁結(jié)于心，氣息不暢，最近他食欲下降，人也總是乏力，我也沒什么好的辦法，他以前忙生意還好些，現(xiàn)在好像生意上的事情也不太操心了，很多事情都交給我，我也沒時間在家好好陪他。”
“章姨，生意的事情可大可小，你還是在家多陪陪爸爸吧?！毖嗌俜撇幌朐诠菊?wù)摷依锏氖虑椤?br/>
“阿墮，有些事情，我早就想找你聊聊，既然今天我鼓起勇氣來了，索性就把話說開了，我和白總講一下，我們到外面找個清靜的地方好好說話吧?！闭蔓惾A下定決心似的，對燕少菲說道。
“好吧，我去跟白總說?！毖嗌俜谱蛱旌土剂牡锰茫矝]多少心思上班，聽到爸爸身體不好，心里多少有些牽掛，媽媽去世，這世上和她血緣最親近的，也只有爸爸了。
燕少菲把章麗華帶到自己住的別墅：“這是我和凱子在云海的房子，凱子出國不在家，這里是最清靜?！?br/>
“謝謝你，阿墮。”章麗華沒想到燕少菲會帶自己來這里，看來燕少菲沒把她當(dāng)外人。章麗華想了很久，竟不知從何說起，燕少菲也不催她，她幫章麗華泡了杯咖啡，自己也端了一杯慢慢喝著，沒有加糖的黑咖啡，苦苦的，燕少菲只能一點一點的喝著。
陽光順著落地窗照進(jìn)來，沙發(fā)上也有了陽光的影子，章麗華似乎對陽光有些畏懼，往旁邊挪了挪，終于開口說話：“阿墮，自從你媽媽過世后，你爸爸一直郁郁寡歡，他最近一直在辦理一些財產(chǎn)轉(zhuǎn)移的手續(xù)，把股票和房子，陸陸續(xù)續(xù)都過戶到你的名下了?！?br/>
“章姨，你放心，我會和爸爸說明，不會要那些財產(chǎn)的，讓他都留給少鈞吧?！毖嗌俜埔娝@樣開頭，有點不客氣的說道。
“阿墮，你誤會我的意思了，其實，是你爸爸讓我去辦理手續(xù)的，那些東西，本來就應(yīng)該留給你，我和少鈞得到的，已經(jīng)夠多了，我不會貪心，也不會讓少鈞貪心你爸爸的東西。阿墮，少鈞不是你的親弟弟，和你爸爸除了戶籍上的牽扯外，沒有任何血緣關(guān)系?！闭蔓惾A似乎橫下心，一口氣說道。
“爸爸知道嗎？”燕少菲對這樣的事情，也沒太多意外，現(xiàn)在外面的世界更熱鬧，小三小四小五的，有錢人在花叢中留戀，多個一兒半女也不是什么大事。
“當(dāng)然，你爸爸從來沒碰過我，少鈞是我和以前男朋友的孩子?！闭蔓惾A自嘲的笑了笑：“我那時候是你爸爸的秘書，男朋友出國留學(xué)不知道我懷孕，我想留下孩子，你爸爸知道，就幫了我一把?！?br/>
“那你男朋友沒再回來？”燕少菲淡淡的問道。
“回來了?！闭蔓惾A笑了笑：“大概四五年后吧，他帶著新婚的妻子回來的?！?br/>
“嗯，原來如此。”
“是啊，原來如此?！闭蔓惾A啜了口咖啡：“年輕時如此付出的愛情，不過是我自以為是的一場夢。雖然我的愛情是失敗的，所幸的是，我卻成了另一場永恒愛情的見證者，總算讓我相信，這世上，總有人愿意為了愛情，彌足堅定?！?br/>
“是爸爸？”燕少菲抬起頭看著章麗華。
“是啊，是你爸爸，只有你爸爸這樣的男人，才會為自己心愛的女人，做盡一切，無怨無悔?！闭蔓惾A見燕少菲不解的看著她，幽幽地說道：“你媽媽這些年醫(yī)院的高額費(fèi)用，你以為是誰支付的？你媽媽愿意相信憑她的能力，可以應(yīng)付醫(yī)療費(fèi)，可是她永遠(yuǎn)不會知道，她打的那些針，一針就七八千塊錢，用的那些藥，一粒藥就要幾十塊上百塊錢，你媽媽就算兼職再多，能賺多少錢？”
“媽媽是個傻瓜。”燕少菲忽然有點想笑：“爸爸也是?！?br/>
“嗯，他們傻的讓人心碎。連你余子謙叔叔，也是個傻瓜，幫你爸爸媽媽互相瞞著，有時候我都有點看不下去，愛人就在身邊，為什么要生生離散?！闭蔓惾A笑著說道，眼里含著淚。
“章姨，你也是個傻瓜?！毖嗌俜泼鎸瑴I笑著的章麗華，問道：“你那么愛爸爸，為什么不爭取？”
“阿墮，你怎么知道？”章麗華呆呆的看著燕少菲。
“章姨，你為什么愿意為爸爸做那么多事情？”
“我……”章麗華張了張口，苦澀的說道：“阿墮，誰說我沒爭??？我察覺到自己的愛以后，就一直不肯放棄，我以為只要我這樣等下去，一定能等到你爸爸，雖然你媽媽也很愛你爸爸，可是，我勝在身體健康，有足夠的時間陪伴云浩。可是，阿墮，真正的愛情，從來和時間沒有關(guān)系。有些人，可以因為一秒的遇見，就付出一生去愛，有些人，愛了一輩子，卻抵不過那一秒。你爸爸的心里，從來就擱不下其他人。阿墮，我真羨慕你媽媽這樣的女人，她能永遠(yuǎn)活在你爸爸的心里?！?br/>
“謝謝你，章姨，媽媽已經(jīng)不在了，你全心全意陪著爸爸，也許會等到爸爸回心轉(zhuǎn)意的?！?br/>
“我之前也這么想，可是，阿墮，你爸爸他……你爸爸他，似乎不留戀活著的日子了?！闭蔓惾A沉默良久，開口一說話，眼淚沒控制住，就順著臉頰流下來。
“章姨……”燕少菲震驚的看著章麗華，章麗華好不容易平靜下來：“他把自己關(guān)在屋子里，很久不出來，飯也少吃，除了一些必要的公事，根本連話都懶得說，他讓我?guī)湍愎芾砉?，讓我不要告訴你少鈞的事情，他……他說，說你是個好孩子，不會虧待我和少鈞的。他說如果我想走，他也可以和我離婚……”
“章姨……”燕少菲心里跟著難受，她沒想到爸爸會這樣自苦，良久，她對章麗華說道：“章姨，你幫忙訂下回家的機(jī)票，我去收拾東西，我有些媽媽的遺物想交給爸爸，說不定能讓爸爸放下心結(jié)?！毖嗌俜普f完，上樓收拾媽媽的筆記，裝進(jìn)行李箱，她想了想，給白曉梅打了個電話請假，說要回一趟京城，白曉梅說章女士已經(jīng)給過她電話，讓燕少菲安心辦事，不用掛心公司的事情，什么時候回來都可以。
燕少菲又給馮勝凱打了個電話，他聽說燕少菲要回京城，笑道：“大小姐，你這成天折騰的，剛給你買輛車，這座位還沒捂熱呢，你就要回去?！?br/>
燕少菲想起他曾經(jīng)說過的保險箱，有心去看看他到底藏了什么東西在里面，見他沒正經(jīng)，便直接說道：“凱子，我回去沒地方落腳，先住家里那邊，行嗎？”馮勝凱低聲“嗯”了下，就掛了電話。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