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巫尾殺了人,優(yōu)哉游哉地朝著胡琴城中走去的時候,吳涼子已經(jīng)收拾好自己的妝容躲在少虹書房外的某個角落里,偷偷地盯著九半很久了。
女人是一種很容易膽怯的生物,尤其是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吳涼子終于明確了這種喜歡的時候就是在昨天夜里,當她看到九半那雙盯著夜空堅定無比的眼神的時候,這個女人終于明白了自己的心。決定一個人的一生大多數(shù)都在幾個瞬息,黑夜中九半的眼神就仿佛閃爍的星星一般明亮,而這種明亮無疑是映照在了吳涼子的心里的。
于是她似乎是鼓足了勇氣來找他,卻不知道一切卻并不是都那樣順心如意的。比如現(xiàn)在,躲在暗處怯生生不敢向前正在啊考慮該如何跟九半搭訕的吳涼子就那樣眼睜睜地看著八羽朝著九半所在的地方走去,她一瞬間有些恍然可當真的緩過神來的時候卻才明白,自己竟然失去了先機。
八羽今天真的就像個小姑娘一樣,穿著一身翠綠色的裙子很是招搖且扎眼。院子中空無一人而她穿過院子朝著九半走去,盡管一蹦一跳地像個兔子可對方卻似乎并沒有發(fā)現(xiàn)這個姑娘的存在。九半只是低著頭仔細地看著自己手中的卷宗以及情報,不過眼神有些直愣愣的。
“九半這人,莫不是個呆子吧?待會可得好好逗逗他。”心里這樣向著,八羽她一邊向前走去手中一邊取出了那支神奇的能夠畫龍點睛的筆。
坐在書房中發(fā)呆的男人真的就是在思考軍國大事么?實際上他還有可能在想女人。權(quán)力金錢以及女人,這是構(gòu)成男人生命的三大要素;至于其他的,就很是微不足道了。
而九半的發(fā)呆,實際上是被多重因素以及雙重記憶所困擾著的結(jié)果。在他的腦海之中似乎是有著兩個不同的人或者說兩個截然相反的派別同時存在,互相打架斗毆可是誰都說服不了誰,這就是最為尷尬的地方。兩端人生相差甚遠,并且這種情況的弊端在近期已經(jīng)越發(fā)地明顯了起來。盡管身為林澤的那段日子里博覽群書的目標中有著諸如《李小龍截拳道》這種書籍讓他在武道之上精進飛快,可此時這兩端記憶甚至要發(fā)展成為兩個人格互相斗毆了。
在遇到同一件事情的時候兩段記憶思考后的結(jié)果總會給予不同的答案。比如就在對囚牛治國的策略上,身為林澤的那一段記憶給出的結(jié)果是“遠交近攻”,拿在手里的才是最好的所以應該先行攻打睚眥,進而再聯(lián)合諸國一同收復嘲風;可身為九半的那段記憶思考之后的結(jié)果卻是想要先行聯(lián)合霸下之國向東進發(fā),將負屃之國的土地奪回手中后把嘲風與睚眥的聯(lián)盟給“劫胡”,強行斬斷兩者之間的聯(lián)系以達到互相削弱的目的。這樣一來盡管霸下與囚牛會被兩方夾擊可負屃之國復國的愿望不但達成,對于南方諸國也是一個極好的喘息的機會,用以期待反擊。
盡管腦海中這樣想著,可實際上九半并不是如同嘲風之國朱厭那般強悍的統(tǒng)帥,因此這件事也不是讓他十分上心??墒且幌伦酉氲街靺挘虐氡悴挥傻貌活^疼。他倒不是頭疼朱厭這樣優(yōu)秀的領(lǐng)軍將兵之人生在嘲風,而是頭疼那位現(xiàn)任嘲風國君的侄子,也就是正統(tǒng)的儲君師甲。本來師甲就不是當今嘲風國君的子嗣,而這一檔子事情鬧出來之后,在他私自放走了吳涼子一行人之后,也不知道如今的嘲風國君會如何處置這個孩子呢?
少虹桌面上關(guān)于嘲風之國的情報是很多的,每多看一條情報九半對于師甲的憂慮便會多加一分,這些東西讓他頭疼不已仿佛是遇到了世界上最大的難題一般。孩子是世界的未來,每個人的過去都曾經(jīng)是孩子于是九半便格外地同情師甲,只不過身不由己,他實在是無法把自己的手伸得更遠一點了。
可是還有更讓人難過的事情正在他的心中翻江倒海,仿佛是不可停息一般地涌動。此時的他似乎就像是一臺專職生產(chǎn)思念的機器,一個女人的形象正在不停歇地用著兩個身份在他的眼前晃來晃去,似乎是永無止境。而那張臉,就是喬禾。
“嘿九半,你干嘛呢?”猛然間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就仿佛是天外飛仙一般九半帶著不可使的神情抬起頭來,卻見到自己面前竟然站著一個活靈活現(xiàn)的喬禾,一個不可能的人!
“喬禾!”九半猛地站起了身子,他混身上下都在有些止不住地顫抖著,而后對站在自己面前的這個女人說道:“你......你怎么在這里?你記起我來了么?”他用自己的手一撐面前的案板,似乎就要一下子跳過案板站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兒面前,只不過這個時候“喬禾”的臉上卻出現(xiàn)了古怪的神色。只見“喬禾”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竟然猛地一下子掏出了一支筆,而后那支筆在半空中一劃,絲絲縷縷的絲線從空氣中瓦解,而后“喬禾”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卻是一個渾身翠色的女子。
原來剛剛喬禾的形象不過是八羽假扮的罷了,她的這個玩笑不可謂開得不大。
眼睜睜地看著“喬禾”消失的九半,眼神很明顯地毋庸置疑地黯淡了下來,就好像是一顆恒星隕落一般瞬間暗沉。男人的身軀如同一灘死肉一樣癱坐在了椅子上,而后他似乎是有些恨恨地看著面前的八羽說道:“以后,別和我開這種玩笑!”轉(zhuǎn)而他便拿起了自己桌面上的一堆情報繼續(xù)自顧自地看了起來。
自知犯錯的少女吐了吐舌頭,就沒有繼續(xù)地提這個話題。她轉(zhuǎn)而湊到案幾的旁邊,眼睛溜來溜去地似乎想從一旁堆成山的書信之中找到絲絲縷縷的線索來,可沒想到等到的卻是九半的一聲沉重嘆息。
“九半哥,你在嘆氣什么???”八羽說道。
九半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沒什么事兒繼而說道:“我愁啊......”
“愁什么呢,難道是少虹上師拜托你什么事了?”
“沒有,如果是少虹上師要我去做什么我自然就去做了,我犯愁的是我自己?!闭f到這里他頓了頓而后抬頭看著八羽的眼神說道:“你知道么,狻猊之國恐怕要和睚眥打起來了?”
少女的眼睛頓時瞪得如同銅鈴一般駭人,八羽幾乎就是要驚聲尖叫出來了,道:“什么?真的要打仗?”
“否則?你以為呢?”
“我......我,我以為這都是虛張聲勢呢......”出生年歲尚小,沒經(jīng)歷過什么戰(zhàn)爭與戰(zhàn)斗的八羽對“打仗”或者說“戰(zhàn)爭”這個詞匯一時半會似乎有些接受不了,她一邊搓著自己的裙角一邊略顯緊張地問道:“那真的打起來了,九半哥你怎么想的?”
“我......哎......說了你也不懂?!本虐胗杂种梗K于是沒將自己想要說的話說出口。
實際上在九半的心里,他是想要趕去狻猊之國幫助金珠子一同御敵的。于情來說,狻猊之國與金珠子對他有大恩,大恩不能不報更何況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圣境的高手了。圣境高手一般不會出現(xiàn)在普通戰(zhàn)場因為一旦圣者出場必定是極其強大的戰(zhàn)力,對方也會派出圣境高手阻攔,而圣戰(zhàn)的威力是極其恐怖的。于理來說,狻猊之國離負屃故土最近,幫助狻猊擊退睚眥,某種程度上來說也就是為他負屃復國的大業(yè)邁出了一大步,況且狻猊之國的國君金珠子也會記得這份情誼的吧?所以說于情于理他都應當去,但他卻被自己的內(nèi)心絆住了。
有一個原因他誰都沒有說,就算是八羽也是一直隱瞞的。他想要在囚牛之國尋找與自己命格相同的殞王者,以讓借天計劃的完成度更進一步。在成神與獨自合縱連橫而后完成復國這兩者當中,盡管后者更為簡單可實際上前者卻更為可期。殞王者的力量是諸多同一命格的人中最為強悍的所在,甚至于其已經(jīng)靠著自己的修煉達到了圣境的修為也不是不一定。在九半的內(nèi)心估算當中,得到殞王者的力量后就把的境界絕對會一路攀升,他甚至直接抵達圣境巔峰都不是不可能的。常人修煉最為忌諱突飛猛進,然后九半?yún)s并沒有這種顧慮。在借天計劃之中雖然名為“借天”可實際上卻與將自己的力量收回并無兩樣,只不過常人所不知道罷了。
所以,在道義與力量面前到底應該選擇哪一個呢?九半陷入了躊躇。這個時候的八羽自己感覺沒趣,便自行在屋子之中到處抬眼瞅了起來。左看看右看看就如同一個觀光旅行的孩童一般充滿了好奇心。九半被一個選擇箍住了腳步很明顯無法前進了,而放任八羽在少虹的房間之中溜達來溜達去又不是個好事兒,萬一這八羽是個熊孩子怎么辦?思來想去九半一下子站起身來拿起了自己放在椅背上的外套,開口對著八羽喊道:“八羽?走,陪我出去散散心去?!?br/>
“得令!”在壓抑的書房之中呆得久了,對于八羽來說多呆一分鐘都是煎熬,于是她立刻抬腿跟著九半走了出去,一刻都沒有停留一點都沒有留戀的樣子。
九半走到院中告訴老仆人請老仆人轉(zhuǎn)告少虹,說他與八羽出門溜達溜達稍微晚些回來,而在老仆人點頭稱是之后,便立刻帶著八羽走出了少虹大宅,朝著街上走去了。
而這一切,完全都被吳涼子看在眼里。她看到了,只不過沒說罷了。
不知道什么時候,吳涼子的身旁多了一個人,一個身穿白色衣服,臉上猙獰無比且很是丑陋的人。那個人,就是巫尾。
“巫尾,你說,他對我是什么感覺?”吳涼子沒有轉(zhuǎn)過頭去,她的眼神依舊停留在九半與八羽最后消失在這個院子里的那個位置上,但嘴唇卻輕輕撥動,淡淡地開口說道。她似乎并不是問,而是想要說了上句讓巫尾接下半句罷了。
巫尾沉默了一會,而后用一種略微顯得有些低沉的嗓音開口說道:“臣......不知道......”
“不知道?”吳涼子提高了嗓音,仿佛是在質(zhì)問一樣,“你不是很厲害么?文治武功不都很強的么?一個曾經(jīng)統(tǒng)治一個國家的人竟然連這點問題都想不出答案,怪不得你身邊從來沒有女人。怎么,難道說曾經(jīng)強悍的巫尾大人在成為了我的仆人之后就什么話都沒有了?你有沒有想過,有些東西輸了一次就是永遠地輸下去啊,?。俊?br/>
最后一個字,吳涼子很明顯地加重了音量用了反調(diào),但巫尾依舊是低眉順眼地沒有什么反應,就好像是一條忠犬一般伺候在吳涼子的身旁,任打任罵都不會離開。沒人知道這是什么原因,但所有仆人都知道的一件事就是,吳小國師是絕對不會將自己身邊的這個仆人當做豬狗來看待的。
沉默這種狀態(tài)持續(xù)了一會,吳涼子便決定不再沉默。沉默的時候她做出了一個有些令人駭人聽聞的決定,可就連她自己都沒有想到說出來的時候竟然能夠如此地古井無波。
“去,跟上那兩個人,七天之內(nèi)如果那個名叫八羽的女人沒什么用了,就殺了她?!闭f這句話的時候吳涼子的臉如同萬年冰床一般寒冷,似乎已經(jīng)是一種不屬于人類的表情了,沒有糾結(jié)也沒有喜悅,似乎所有正面與負面的情感都從她的面容上剝離了出來,如同一塊石頭。
巫尾沒有說話,他只是微微低頭抱拳,而后便轉(zhuǎn)身騰空而上,運用了自己獨門的追蹤之法跟了出去,仿佛是一只蝙蝠一般。
沒有人知道巫尾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胡琴城,就連少虹都不明白吳涼子為什么要收這樣一個丑八怪作為仆人,難道說這個世界上長得好看修為還不低的年輕人還少了去了么?
可吳涼子始終都沒有說過原因。
她當然不能說原因,她當然不會告訴除卻知道這件事之外的任何人她曾經(jīng)遭遇過的事情,更不能任由其他人去泄露。吳涼子自知嘴巴嚴得很,而九半絕不是出賣朋友的人,所以唯一剩下的突破口就是那個半死不活的巫尾了。之前與九半等人分開之后吳涼子花費了一些心思找到了巫尾,在其囂張與不屈服的態(tài)度下她將對方成功收服并且使其成為了自己的奴仆,否則也就不會有現(xiàn)在這一幕的出現(xiàn)了。
都說螳螂捕蟬黃雀在后,可實際上什么事情不是這樣一個道理呢?盡管她信任少虹,可實際上巫尾之所以能夠成為她的奴仆,還是少虹在其中幫了不少忙。
“如果你敢將你我的關(guān)系說出去,我發(fā)誓你的胸口絕對會‘砰’地一聲炸開然后涌出你這輩子都喝不完的鮮血。如果你敢不聽話,那么......”她壓低了嗓門而后說道:“砰!”
這些話是少虹在說服巫尾的時候說的。實際上對于收付巫尾,少虹是運用了一些技巧,給到了一定量的好處在里面的。畢竟自己的徒兒是那么心疼的孩子,而實際上巫尾的戰(zhàn)斗力又非??捎^,肯定是一個很好的護衛(wèi)了。
吳涼子躲在暗處給巫尾安排好了任務待到對方離開的時候,自己則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地面之上。不知道是處于嫉妒還是其他的一些什么原因,這一刻的吳涼子內(nèi)心空落落的。好像是因為自己一時間的猶豫,所以機會機會被別的女人搶走了?這不應該,也不應當。
除了我之外,別的女人都是不三不四的東西,下流貨色,一點都不應該被九半瞧上眼,可他怎么就偏偏約了那么個小姑娘出去呢?
不過轉(zhuǎn)瞬之間她就釋然了。很多東西實際上是不需要解釋的,每個人都有自由選擇的權(quán)利,而每個人都必須要為了其自由選擇的結(jié)果而承擔后果,不是么?想到這里吳涼子擦了擦自己的眼淚站了起來,也不哭了也不難受了,就好像是一個堅強的大孩子一樣。
同樣的,躲在角落里不出聲的暗自偷看的少虹法師,此時也逐漸地流出了點點滴滴清淚來。少虹是真的心疼吳涼子,可是對于吳涼子自己曾經(jīng)做出的那些舉動,又是不敢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