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逢月圓之日,終年籠罩在月見谷上空的迷霧消散了幾分。
平日冷清的谷底,今日聚滿了人。
不但守護月見谷的護衛(wèi)與左右護法齊聚魔宮陣外,森羅門主傅玉簫、逍遙門主冥虛子也帶著門下一眾弟子、長老等在這里。
眾人站在通往魔宮的臺階下面,傅玉簫、冥虛子與左右護法站在人群最前方,抬起手便可觸碰到前面無形的魔宮大陣。
而在他們身后空地上的,則是近段時日傅玉簫帶領森羅門眾耗費無數(shù)人力物力布置而成的鏡云大陣。
日頭高升,陽光穿透薄霧,灑在地面的陣紋上。
谷底一片寂靜,眾人面帶緊張期待地望著此時仍舊靜悄悄的魔宮大陣。
冥虛子抬起手,小心翼翼地用魂體觸碰了一下前方的魔宮大陣。
魂體觸碰到守護魔宮的無形屏障,就好像是一根手指戳入了平靜的水面,泛起幾道淺淺的波瀾,隨后又很快恢復如初。
“尊上說的日期,應當就是今日吧?”
傅玉簫向旁掃了一眼,伸手攔住還欲再去觸碰大陣屏障的冥虛子,“退后些,別瞎動?!?br/>
“曉得了,曉得了。”冥虛子訕訕收回手,沒等自己行動,就已被站在身旁的左右護法拖住魂體,向后飄遠了幾丈。
左護法板著臉,義正詞嚴道:“今日都聽傅門主調(diào)遣,可莫耽誤了尊上的大事!”
“既然還沒開始,那便再檢查一遍陣法。”傅玉簫對門下長老吩咐完后,又對左右護法道,“勞煩兩位護法,讓丘懋那邊也派人檢查一下各地的鏡陣,鏡石,可否如常運轉(zhuǎn)?!?br/>
“好?!弊笥易o法立即點頭。
彼岸鏡就立在他們身旁,左護法抬掌向內(nèi)注入靈力,鏡中很快便浮現(xiàn)出丘懋的身影。
未等左右護法開口詢問,他便樂呵呵地開口道:“我們帶到南洲的鏡石,全都散出去了,單是在凌霄宗坊市,就賣出去近百塊!”
正在低頭檢查陣紋的傅玉簫聞言,詫異地抬起頭,掃向彼岸鏡,“賣?”
“對,賣!”丘懋咧著嘴角,“這玩意兒要是送,他們準備不當回事,我找了幾個弟子在黑市里那么一搶……嘖,多得是人捧著靈石想要買?!?br/>
“要么說還是正道修士富裕,尤其凌霄宗那些個內(nèi)門弟子,一個個兜里趁靈石的很,你們猜一塊鏡石在凌霄宗附近的黑市,最多能賣出去多少靈石?”
“……”傅玉簫挑了挑眉,“多少?”
“九千靈石!”丘懋嘿嘿一笑,“最便宜的也賣了五千?!?br/>
配合鏡云大陣使用的鏡石煉制不易,鏡陣更是布置起來繁復困難得很。為了短時間內(nèi)煉制出大批鏡石,魔道這邊耗費了不少靈石與煉材,但再怎么麻煩,一塊鏡石的成本也超不過五百靈石。
丘懋這一轉(zhuǎn)手,就賺了十倍不止!
而且賺的還都是正道修士的靈石。
誰讓正道那邊他們魔修的勢力滲透不過去,不方便布置鏡陣呢?
像是北洲與中州邊境的大部分城池,他們都布下了鏡陣,城中百姓到時無須鏡石,只要抬頭仰望天空,就能親眼目睹這場萬年難得一見的“精彩大戲”!
聽到丘懋的話,在場的森羅門眾以及逍遙門眾無不哭笑不得。
這鏡石正是他們兩門合力煉制的。
原本煉制的時候,他們只當這是個“賠本買賣”,用來讓天下人見證道明老賊的真面目,讓凌霄宗在世人面前丟臉,倒也值得。
但他們可沒想到,這賠本買賣竟然也能回本……
也不知到時候那些斥巨資購買鏡石的凌霄宗弟子,在鏡石上看到他們自家老祖的身影,會是什么表情?
“道明老賊怕是做夢也想不到會有這一天?!庇易o法摸著下巴感嘆。
想到道明老賊的真面目即將暴露,他便覺得興奮不已。
想當年他師尊,上一任右護法,就是在道明老賊手下身負重傷,不久不治而亡。
這些年道明老賊置身無相海,他連個報仇的機會都沒有。
如今尊上出手,可算能揭掉道明老賊一層皮,為他那含恨故去的師尊討回幾分債!
“快看?!?br/>
忽然,后方人群當中,一名月見谷護衛(wèi)指著魔宮大陣開口,“陣法好像有變化了!”
眾人齊齊將目光投向魔宮方向,就連彼岸鏡中的丘懋,也急吼吼地催右護法,“你快將鏡子轉(zhuǎn)個面向!”
眾目睽睽之下,只見原本透明無形的魔宮大陣,忽然附著上幾分朦朧霧氣,就如此時籠罩在月見谷上空的薄霧一樣。
那些霧氣自魔宮正上方逐漸向下蔓延,很快便形成一個半圓形的罩子,將魔宮遮掩在其中。
現(xiàn)在陣外的人,只見這層霧氣,再看不見魔宮大陣內(nèi)高聳的宮殿。
霧氣中,一幅電閃雷鳴,波瀾四起的畫面逐漸在眾人眼前展開。
來了!
尊上所言,竟然真的實現(xiàn)!
魔宮大陣竟能將尊上那里的景象投映出來!
傅玉簫深吸一口氣,發(fā)令道:“眾弟子歸位,做好準備?!?br/>
大陣投映出的畫面里,驚濤駭浪不停翻涌,頭頂還不時有雷光落下,一艘靈舟就這么搖曳在洶涌的海浪中,在雷電間穿行。
而他們惦念多時的那道紫色身影,此時就站在船頭,面對洶涌的海浪與雷光,還有遠處呼嘯的颶風,毫無畏懼。
傅玉簫看著畫面中尊上臨危不亂的樣子,心中稍定,開口計數(shù)。
“眾弟子各就各位,我數(shù)到十,啟動鏡云大陣!”
“一……”
“二……”
就在這時,凌霄宗山腳坊市,幾名內(nèi)門弟子正在招待遠道而來的友人。
他們招待的人當中,還有兩位來自妙音宗的仙子。
為彰顯地主之誼,這幾名凌霄宗內(nèi)門弟子特意將待客的地點選在坊市內(nèi)最貴的一間酒樓,點的也皆是售價不菲,蘊含靈氣的菜肴。
等待上菜的閑暇,一名凌霄宗弟子從儲物袋內(nèi)取出一塊亮晶晶的石頭。
石頭上有靈氣波動,卻不是天然靈礦,也不似尋常法器。
桌上幾位來自其他宗門的客人,不禁好奇詢問,“蕭兄,這是何物?”
“此物究竟有何用處我也不知,只是售價不菲,我也是廢了好大勁才買到一塊。”被喚作‘蕭兄’的凌霄宗弟子賣了個關子。
果然桌上有人問道,“以蕭兄的身家,都說此物售價不菲……這石頭究竟值多少靈石?”
“九千靈石。”‘蕭兄’輕飄飄吐出一個數(shù)字。
桌上眾人果然紛紛發(fā)出驚嘆。
九千靈石,這可都夠買上一件法器了!
這位蕭真人竟用這么多靈石來買一塊石頭?
真不愧是正道第一大宗的內(nèi)門弟子,出手就是闊綽!
被眾人用驚嘆歆羨的目光看著,‘蕭兄’倍感滿足,呵呵一笑接著說道,“這石頭也不是毫無用處?!?br/>
他壓低聲音,“據(jù)說這石頭上能投映出極北魔窟的景象?!?br/>
這時,旁邊另一桌凌霄宗弟子朝他們看來。
那桌人手上赫然也有一塊鏡石。
“蕭真人手中也有鏡石?”手握石頭的修士皺起眉,“當初我買下這塊鏡石時,聽人說這上面可投映出無相海的畫面……”
能坐在坊市這間酒樓內(nèi)用膳的弟子,無不身家頗豐。
短短時間,除了這兩桌人以外,竟還有另外兩名在此用膳的弟子手中握有鏡石。
這兩位買下鏡石時聽到的說辭也不一樣。
“我當時是聽說,這鏡石中可透明出極西天塹內(nèi)的景象?!?br/>
“我買的時倒沒想那么多,只是看有不少人競價爭奪,就先買了下來……”
酒樓內(nèi),握著鏡石的幾人面面相覷,面色都有些難看。
顯然,這鏡石很有可能是一場騙局。
而他們竟被這樣的東西坑了數(shù)千靈石?
著實丟人!
就在這時,其中一人忽然驚訝道,“這鏡石忽然好燙?!?br/>
另外三人,很快也察覺到鏡石上傳來的熱度。
他們雖然“人傻錢多”,卻不是全無防備,見狀未免生變,急忙用靈氣包裹住手中的鏡石。
然而就在下一瞬,被靈氣包裹著的亮晶晶的石頭上,竟真的浮現(xiàn)出相同的畫面。
驚雷四起,駭浪驚濤。
一艘靈舟躍于海面,船頭一抹驚艷的紫色身影,格外引人奪目。
酒樓內(nèi)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這四枚鏡石上。
有人發(fā)出疑問,“……這是何人?”
石頭上的紫色身影,愈發(fā)眼熟。
眾人只覺在哪見過。
人群中,一位不久前剛從中洲邊境回來的弟子,忽然開口:“我好像認得這紫衣女子?!?br/>
酒樓內(nèi)眾人目光紛紛向著開口之人看去。
起初他還有些不大確信,“這人的身影,看著·有些像中洲邊境與北洲那些城池里立著的魔尊雕像……”
這時,石頭上浮現(xiàn)的畫面中又多出兩人,分別立于紫衣女子身后兩側(cè),其中一人看不真切,另外一人粗布麻衣,狗摟著背影,面貌有些眼熟。
“那好像是魔道圣土教的麻衣長老?”
此時再看立于船頭的紫色身影,眾人心中已經(jīng)有了答案。
“這人竟是魔道魔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