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么意思？別開玩笑啊，貝拉。我們現(xiàn)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嗎？”西琳強擠出了一抹生硬的微笑。

    圖書館內(nèi)的燈光溫馨、明亮，然而，她卻感到了惶惶不安，不寒而栗。

    “你看，我還能感覺到疼痛。”

    西琳掐了掐自己的臉蛋，又輕輕戳了戳貝拉的大腿，顯得有些手足無措，她仿佛是在試圖說服自己與對方：“我們還有觸覺、聽覺、味覺、嗅覺……這些都是活著的感覺，怎、怎么可能死了呢？”

    貝拉沒有回答，她用手輕輕敲了兩下桌面，剎那間，在西琳的眼中，周圍的景象頓時“破碎”、“重組”、“顛倒”、“扭曲”……這種視覺感受讓她十分不適，頭暈、想吐。

    回過神后，原本的大圖書館已然不見，眼前是一間明亮簡約的客廳。

    冷色系的燈光取代了暖色系，沉重的實木大圓桌變?yōu)榱酸荽罄硎匿摶ＡР鑾?，連貝拉和西琳所坐著的椅子，都變?yōu)榱耸孢m柔軟的沙發(fā)。

    西琳認得這里，并且很熟悉，這間不大的客廳是自己上太虛中學時住的公寓，是她曾經(jīng)的家。

    西琳考上大學后，她們母女搬過一次家，和姬子母女湊錢在麟山中學的附近買了一套帶小院子的三層聯(lián)排別墅，一同住進了更大的房子。

    姬子現(xiàn)今是麟山中學的老師，那里離她平時上班的距離很近，等西琳畢業(yè)后，可能也會在麟山找一份相對體面的工作。

    對于西琳而言，能賺多少錢無所謂，最重要的是體面。

    下意識的用手摸了摸沙發(fā)墊的材質(zhì)，觸感幾乎與記憶中的一模一樣，似曾相識的感覺讓西琳的心中滋味難明，恍如隔世。

    這個簡陋的沙發(fā)墊是她的媽媽親手織的，搬家后雖然沒有丟棄，卻也放到了暗無天日的衣柜里，沒有再用過。

    西琳不由自主地起身，踱步走到了自己臥室的房門前，伸手抓住了金屬質(zhì)感的門把手，想要打開卻遲疑了片刻。

    大約三秒后，她還是打開了臥室的房門，眼前依舊是記憶中熟悉的景象，窗臺上擺放著多肉盆栽、粉色的卡通床單、澹紫色的窗簾、緊靠在床邊的木質(zhì)書桌、書桌上的多功能小臺燈……

    還有床上的白色毛絨小兔子，它是西琳小時候的玩伴，掉過一個“眼珠”，找不到了，后來被老媽用一顆金色的紐扣縫上了，成為了漂亮的“異色童”。

    一切都一摸一樣。

    掀開床鋪，西琳找到了一本自己經(jīng)常藏在這里，老媽卻知道的漫畫書。

    手拿著漫畫書，愣愣的看著自己曾經(jīng)住過的“小窩”，西琳抿了抿嘴唇，默默離開了臥室，關好門后回到了客廳。

    “這里……？”

    “我記憶中的地方?！必惱瓬睾偷男Φ馈?br/>
    “呵，你知道東西還真多。”西琳晃了晃手中的漫畫書。

    “你給我看過的。”貝拉如是解釋。

    “……”

    “這么說……我們真的死了？”西琳隨手把漫畫書丟到了茶幾上，坐在了貝拉的身旁，雙手抱著頭，用力抓了抓，眼中還是不敢置信。

    「貝納勒斯」很貼心的走上前，又取出了一些袋裝的小零食和兩杯加了糖與冰的茶飲料，放在了主人與西琳面前的茶幾上，順便插好了吸管。

    須臾，西琳想起了一件事，緊忙問道：“其他人呢？”

    “不知道，你的母親是普通人，早在半年前就離開了主行星，其余留下來的人，或許梅比烏斯博士和那位傳說中的終焉能夠活下來，但也不一定?！?br/>
    “這么說，我們此刻是身處在死后的世界？”

    貝拉緩緩搖了搖頭，沉吟道：“也許，用我們‘心中的世界’更為恰當一些?！?br/>
    “那我們現(xiàn)在是什么狀態(tài)？奇怪……我真的覺得自己沒有死……這是肉體吧？”西琳捏了捏自己的大腿，感受著自己的體溫，看著嫩白的肌膚被捏出了一道紅印，一頭霧水，“話說，梧桐大人是怎么做到的？我都不記得自己是如何死的?！?br/>
    “讓所有人都沒有痛苦、反應不過來的死法有很多。”穿著睡袍的貝拉，慵懶的倚靠在沙發(fā)上，不緊不慢的解釋道，“比如說，主行星上突然出現(xiàn)了一顆超大質(zhì)量黑洞……當然，這些方法我們是做不到的?！?br/>
    “黑洞？如果是超大質(zhì)量的黑洞……那么整個太陽系都沒了吧？！”

    “嗯，理論上是，但實際上人類對黑洞的探索與了解并不多。”貝拉想了想，說道，“這只是我舉的一個例子，梧桐哥兒用的應該不是這種方法，他可能僅僅是‘抹除’了一顆星球而已，空出了一個‘位置’?！?br/>
    “僅僅？而已？……抹除？位置？”西琳細品著這幾個詞匯，下意識的問道，“他想要做什么？”

    “創(chuàng)造出屬于文明的‘樹’與‘?！??！?br/>
    “嗯？你能不能說的詳細一點？明白一點？你這種‘藏一點、露一點’的說話方式是和誰學的？梧桐大人嗎？”西琳的語氣有些不滿，“你知道的，貝拉，我的學習成績并不好，有些東西可能聽不太懂。當然，我的意思不是說自己笨，本大人還是很聰明的?！?br/>
    “好吧……其實……哎……我說了你也聽不懂，以你的知識儲備量是真的聽不懂。”

    貝拉拿起加冰的茶飲料喝了一小口，沉吟了片刻，解釋道：“簡單直白來講，就是讓我們的文明成為另一種意義上的‘虛數(shù)之樹’，也可以理解為……‘虛數(shù)’。讓前文明，成為另一種存在形式的‘量子之?！?，你也可以理解為‘實數(shù)’。

    “再具體一點就是……把尹甸世界泡的主行星，‘挪’進我們的世界，‘挪’到主行星原本所在的‘位置’。讓已經(jīng)死亡的世界，‘屏蔽’存活的世界，以此來……相伴相生、相克相成……”

    西琳思索了一會兒，問道：“那我們從此后都要以‘虛數(shù)’的‘形態(tài)’活著嗎？我可不想這樣?！?br/>
    “不是的，我們只是正在以‘虛數(shù)’的‘形態(tài)’輔助著梧桐哥兒種‘樹’、開‘海’。等‘樹’的種子發(fā)芽后，我們還會重新以‘實數(shù)’的方式生活?！必惱坪踔篮芏鄸|西。

    “為什么是我們‘死亡’，而不是前文明的那幫老古董？”西琳對此很不解，“梧桐大人為何不把主行星搬到尹甸世界泡。在熟悉的星球生活不是更好嗎？”

    貝拉用食指尖無聲的點了點沙發(fā)的扶手，道：“因為這里是‘根’，最初的‘根’，無論是前文明，還是我們的文明，都是這個世界泡的人。梧桐哥兒，更是本文明的終焉之律者，而不是前文明的終焉之律者?！?br/>
    “……好吧?！?br/>
    西琳沉默了片刻，道：“你是站在梧桐大人那方的人吧？！”

    貝拉知道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不科學！西琳哪怕再不聰明，此時也反應過來了。

    “沒錯?！必惱蟠蠓椒降某姓J道，“但我更是站在文明這一方的人?！?br/>
    貝拉嘴角的笑容意味深長：“‘終焉’未必是文明的‘背叛者’，文明，或許才是自己的‘背叛者’。唯有扛得住涅槃之痛，才能配得上重生之美。終焉不是背叛，逃避才是?！?br/>
    “我……不理解?！?br/>
    西琳敲了敲額頭，既煩躁又無奈的說道：“算了，你直接說我該怎么做吧？我相信你?！?br/>
    貝拉笑了笑，輕輕勾了一下食指，瞬間，客廳中布滿了筆直的透明“絲線”。

    不計其數(shù)的“絲線”并不亂，似乎在按照某種規(guī)律、規(guī)則運動著。

    “你看它們像什么？”

    “外面的……‘道路’？”西琳不是很確定的回答道。

    她一動都不敢動，生怕被這些“絲線”割傷，然而，片刻后，她發(fā)現(xiàn)，這些“絲線”好像是碰不到、摸不著的“幻影”，這才松懈下來。

    “嗯……但它們更像是‘種子’，是‘樹枝’，是由文明組成的基本規(guī)則?！必惱龡l斯理的說道，“既然你能不負約定，來到了我的面前，說明你比想象中的要棒，比大多數(shù)戰(zhàn)士都強。你克服了內(nèi)心中的恐懼，戰(zhàn)勝了自我，‘道路’也‘記住’了你，‘記住’了你的能力與規(guī)則。接下來，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包括與梧桐哥兒為敵，但是，我希望，請你幫我一個忙?！?br/>
    “好說，咱倆誰跟誰呀！這么客氣干什么？說吧，讓本律者大人幫什么忙？”西琳拍了拍胸脯，又升起了自信心。

    “與我一同把尹甸世界泡的主行星，‘引領’到這個世界?！?br/>
    “呃……”西琳突然又泄氣了，“這是……你我能辦到的事情嗎？”

    “是。”

    貝拉指著自己的眼睛，笑道：“我記得，你以前不是問過我，我的眼睛為何會變成金色嗎？”

    “為什么？”西琳下意識的問道。

    “因為我早已成為了終焉之律者，早在幾年前，我就在梅博士和普羅米修斯的幫助下，成為了尹甸世界泡的終焉之律者。”

    貝拉看著「貝納勒斯」，語氣莫名：“她是我第二看重的人偶，而第一，你是知道的，我記得曾與你說過，我想制造出一個……前文明的終焉之律者的人偶，但是很可惜，始終都沒有成功。”

    “你把自己變成了人偶？”腦洞大開的西琳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不是，我還是我?！必惱脑捳Z一頓，隨即笑道，“不過你說的也沒錯，每個人都是自己的人偶，受自己支配?！?br/>
    “那……就算你有那個能力，可是，如果他們反抗該怎么辦？會很麻煩的吧？！逐火之蛾的高手那么多，據(jù)我所知，那個凱文的真正實力好像就比表面上厲害?！?br/>
    “不會的，他們會格外配合的，因為……梅博士才是那位欺騙了所有人的‘內(nèi)鬼’，她連自己都騙了?！必惱掌稹敖z線”，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