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卻敵（下）(本章免費)

    月亮已不知何時躲進了云層，仿佛不忍心看見此處的殺戮和血腥。李莫默然低頭，看著這二十具白骨，驚訝地發(fā)現(xiàn)，自己卻根本沒有預(yù)想中的不忍與愧疚。

    李莫的心情也十分矛盾，他內(nèi)心深處并不愿意殺人?？墒沁@九個月的生活，他早把自己看成了野獸的一份子，沒理由捕食“同類”野獸們覺得正常，捕食“異族”人類倒覺得愧疚了，這并不公平！這里的野獸一樣有思想，會語言，有情感，和人類并沒有差別，人類并沒有高它們一等的資格！

    “再繼續(xù)在這森林里呆下去，我早晚會忘記自己曾經(jīng)還是個人?！崩钅獙ψ约赫f道：“但是誰能告訴我，怎樣才能恢復(fù)人形？”

    李莫尚未想出恢復(fù)人形的頭緒來，但人類倒見了許多。入冬之后，成群結(jié)伙來闖林的人類忽然就多了起來，隔三差五就來一批，人數(shù)有多有少，最多的一次竟是上千人的正規(guī)軍隊！

    或許人們認為冬季許多動物都在冬眠，闖林比其他時節(jié)容易一些，但事實證明他們是錯的。低語之森的冬季從來沒有雪，而且也有許多特殊的植物仍然茂盛地生長著，食草動物根本沒有冬眠的必要，食肉動物們自然也過得一樣滋潤?？上О倌陙韽膩頉]有人類能夠深入林中研究這里的生態(tài)，所以這個特性并不為人所知。

    可笑的是，在心理作用下，人們一直以來都覺得在冬季闖林所受的攻擊確實比其他時候輕一些。這就造成了每逢冬季，低語之森里都非常熱鬧。

    人們的分工相當明確，每次有一批人專職砍樹，一批人負責尋找藥材或礦石，一批人護在他們四周，另派幾個探子四處巡邏。他們的目標就是在猛獸攻來之前，取得需要的東西馬上撤退，從不深入林中半步。那次那隊正規(guī)軍真的成功了，砍下一棵十人合抱粗細的千年鐵木，然后飛速運走，斷后的三百名士兵盡數(shù)葬身獸腹。李莫隱約聽見那個將領(lǐng)說，這樹用來做城門，還有什么沖車能沖得破？余料用來做槍桿、木盾和箭矢，更是妙不可言。

    這隊士兵成功之后，林里的野獸們看著李莫的眼神都隱隱有了些敵意。因為他沒出手！在李莫捕食的時候，他的獵物露出的眼神不是以往熟悉的恐懼或哀求，而是鄙夷。

    自從那次全殲斷刃那些人后，李莫就再沒出過手。一般情況下，他即使不出手，人們也都是慘敗而歸的，所以野獸們也沒什么反應(yīng)，但這次居然失去了一株古樹！以往的歲月中，在那只氓山巨虎坐鎮(zhèn)下，根本就沒有丟過哪怕一棵草！

    像血眼戰(zhàn)獅或氓山巨虎這些遠比普通獸種強悍許多的猛獸，在抗擊人類的時候并不僅僅起著主攻的作用，還可以嚴重地打擊人類的士氣和斗志，更可以一呼百應(yīng)地聚集獸群，發(fā)動有組織有規(guī)劃的攻擊，成為將帥般的存在。少了氓山巨虎，戰(zhàn)獅又不肯出手，野獸們簡直就像缺了主心骨，再也沒有往日的兇悍了。

    李莫站在山頂，默然看著山下的溪水，心情復(fù)雜至極。野獸們當然無法理解這只獅子為什么不肯抗擊“外敵”，事實上就算李莫自己也很難原諒自己這種胳膊肘往外拐的行為，可是每當看見人們在獸群洶涌的攻擊下苦苦抵抗時，他邁出的腳步又每每收了回來，再也下不了那個狠心了。

    獵物們鄙夷的目光讓他的心里像針刺般難受，但他也只有默默地忍著，甚至有好幾次竟放過了到嘴邊的獵物。李莫常盼望人類來的次數(shù)別那么頻繁，讓野獸們盡快忘記這些不愉快的回憶。

    李莫終究低估了人類的貪婪。

    一陣北風襲來，送來數(shù)聲伐木的聲響。李莫瞳孔一縮，利爪狠狠抓住山頂?shù)耐寥?，劃出十道深深的爪痕。李莫緩緩抬頭，望向北方，依稀可見密密麻麻的人影，鎧甲整齊劃一，雪亮的刀斧閃爍著寒光。

    野獸們再次聚集起來，往北邊涌去，狼嚎豹吼，各種各樣的吼聲和嘶嚎響徹叢林，聽在李莫耳中，這些吼聲卻顯然帶著一絲無奈。

    “又是軍隊……”李莫悶哼一聲，眼里血光劇盛：“你們……還有完沒完了！”

    來的確實是上回那批軍隊，而且人數(shù)增加到了兩千。領(lǐng)軍的校尉心中得意，這里的野獸雖然比別處的兇悍些，但也沒有傳聞中的那么可怕嘛！上回成功伐到了那株鐵木，將軍大喜之下給自己記了一個大功，又加派了人手想要再下一城。只要這次再成功了，加官晉爵還不是指日可待，升個偏將自領(lǐng)一軍也不是什么難事。

    眼見各類野獸雜亂無章地涌來，校尉嘴角牽出一抹嘲諷的笑容。上次只有一千人都能成功，這次人數(shù)多了一倍，還怕這些牲畜翻了天去？

    “刀盾手列陣，弓手準備！砍樹的不要停！”校尉冷冷地注視著獸群，計算著雙方的距離：“放箭！”

    “嗖嗖嗖！”箭矢如雨而下，沖在最前的一群灰狼頓時倒了一片。后面的野獸紅著眼，從灰狼的尸體上踩過，繼續(xù)前沖，許多未死的灰狼硬生生被踩成肉泥。

    野獸們的拼命并沒有多大效果，訓(xùn)練有素的弓手放箭幾乎沒有停頓，幾番輪射下來，地上密密麻麻盡是獸尸。

    校尉笑得更開心了。原本在叢林的地勢，到處都是樹木障礙，弓箭能起的作用并不大，好在這些沒頭腦的野獸只知道往自己布好的陣里沖，根本不知利用地形，這不是白白沖上來送死嘛！這株鐵木已經(jīng)砍了個大口，再堅持小半時辰必定可以收工了。校尉已經(jīng)開始考慮是否要再伐一株，再立一功。

    正在校尉盤算著帶回兩株鐵木能記多大的功勞時，獸群的攻擊忽然停頓了一下。一陣驚天動地的吼叫從獸群后方傳來，震得四周的樹枝不斷顫動，幾片未凋的枯葉簌簌落下，卷起濃濃的肅殺之意。校尉幾乎產(chǎn)生了風云變色的感受，有種泰山將崩的錯覺！

    一吼之威，乃至于斯！

    校尉揉了揉眼睛，感到自己眼神似乎出了點問題，怎么眼前這些野獸在聽了這一吼之后，竟都有種欣喜異常的表情？

    場面似乎冷了片刻，忽然之間，野獸們紛紛動了，有的后退，有的沒入一旁的樹叢中，轉(zhuǎn)眼間消失得干干凈凈。一道金色的身影出現(xiàn)在人們的視野中，兩只血紅的眼睛閃著冷酷的光芒，先掃視了一眼地上的尸體，然后目光上移，盯在人們身上。

    所有人心中都是一抖，那兩道血色的目光，仿佛兩把利刃，狠狠刺進每個人的心臟！校尉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他分明從這目光里，感受到了死亡的味道！校尉仿佛覺得回到了往日那些戰(zhàn)火紛飛的歲月，看著刀光劍影血肉橫飛，敵人染血猙獰的面孔，戰(zhàn)友們死前恐懼不甘的神情……箭矢在呼嘯，戰(zhàn)馬在怒號！

    校尉的臉逐漸變得扭曲，過了良久才輕吁一口氣，呆望著那雙眼睛，喃喃說道：“血眼戰(zhàn)獅？世上居然真有這種獅子！”

    話剛說完，校尉覺得自己又眼花了，因為他看見了獅子在冷笑！那笑容里分明帶著一絲殘忍和譏嘲。然后獅子一個閃身，也沒入?yún)擦种小?br/>
    士兵們都松了一口氣，所有人都覺得自己的手心里滿是汗水。他們都是精銳的士兵，都是在無數(shù)戰(zhàn)火中，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勇士！但如今兩千多人竟被一只獅子嚇出了冷汗！

    校尉望著空蕩蕩的森林，隱約感到一絲不祥，回頭望望已經(jīng)砍了小半的鐵木，咬了咬牙，喝道：“還呆著干什么？繼續(xù)砍??！”

    砍樹的士兵如夢初醒，紛紛行動起來。副將來到校尉身邊，低聲道：“這獅子有古怪，我們是不是該先撤退休整一下，再做打算？”

    校尉咬著牙道：“一只獅子而已，我們這兩千精銳，哪個不是死人堆里爬出來的，難道還怕了它不成？”

    副將剛想說什么，忽然指著前方驚呼道：“狼！”

    校尉轉(zhuǎn)眼望去，只見成千上萬不同品種的狼整整齊齊地往這里沖來，那股肅殺的氣勢，仿佛上慣沙場的鐵血之師！校尉直覺感到這次的攻擊與以往不同，卻來不及多想，下意識地喝道：“放箭！”

    漫天箭雨再次射出，但這次收效甚微。狼群居然懂得利用樹木掩護，迂回前進！

    校尉額頭開始流汗，還來不及下達其他命令，只聽有人喊道：“熊！好多熊！”

    校尉驚回頭，只見左側(cè)林中數(shù)十只黑熊穿林而出，碩大的熊掌劈頭蓋腦地往左翼的刀盾手拍去，盾牌在它們面前就像紙糊的玩意，一掌就拍得粉碎，然后熊掌繼續(xù)下落，拍碎了無數(shù)士兵的腦殼，紅紅白白的腦漿飛濺起來，黑熊的面孔頓時被這些腦漿襯托得變得無比猙獰。

    校尉怒喝道：“變陣！加強左翼防護！”

    話音未落，又聽一聲慘叫：“獅……獅子……還有豹子！”

    右邊林中忽然涌出無數(shù)花豹，矯健的身影電射而來，徑往弓手撲去。先前所見的那只血眼戰(zhàn)獅一馬當先，一團耀眼的金光所過，帶起一連串的血光。花豹不甘落后，以獅子為中心電射開來，將死亡和恐懼無限地擴大！慘叫聲此起彼伏，只一瞬間，便有數(shù)十弓手血肉模糊。

    這些野獸什么時候有了這等智慧！先用狼群吸引注意力，然后黑熊獅豹借密林遮掩悄悄潛至近處，黑熊以強大的攻擊力沖破陣型，獅豹以敏捷的速度掃蕩脆弱的弓手！這些原本是很簡單的戰(zhàn)術(shù)，若是與人類對戰(zhàn)，校尉至少有十種方法預(yù)加防范，但面對這些野獸，校尉根本就沒想過這點。眼見陣型已經(jīng)潰散，校尉心急如焚地喊道：“刀盾手收縮陣型！弓箭手還不棄弓！換上近程兵器！快！”

    仿佛聽得懂校尉的命令一般，正迂回行走的狼群忽然放棄了掩護，潮水一般涌了過來。沒有了弓箭的威脅，蝗蟲般的狼群所過之處，后果只能是寸草不生！

    校尉如墜冰窖，仿佛已經(jīng)見到了全軍覆沒的結(jié)局，狂喊道：“撤退！”

    士兵們?nèi)绔@皇恩大赦，只恨爹娘少生了兩只腳，爭先恐后地往后潰逃。開什么玩笑，被這幾千只狼幾百只豹子和熊追上，哪還有渣剩下！

    可惜天不從人愿，所有士兵才跑幾步，就感覺腳下一絆，全部摔了個狗吃屎。低頭一看，大大小小的蛇正優(yōu)哉游哉地盤在他們腳上，慢條斯理地一口咬了下去……

    先前不知躲在哪里的各色野獸忽然之間就像從地底鉆出來一樣，跟著狼群，在血眼戰(zhàn)獅率領(lǐng)之下，如狂風般刮過。

    第五章卻敵（下）(本章免費)

    月亮已不知何時躲進了云層，仿佛不忍心看見此處的殺戮和血腥。李莫默然低頭，看著這二十具白骨，驚訝地發(fā)現(xiàn)，自己卻根本沒有預(yù)想中的不忍與愧疚。

    李莫的心情也十分矛盾，他內(nèi)心深處并不愿意殺人?？墒沁@九個月的生活，他早把自己看成了野獸的一份子，沒理由捕食“同類”野獸們覺得正常，捕食“異族”人類倒覺得愧疚了，這并不公平！這里的野獸一樣有思想，會語言，有情感，和人類并沒有差別，人類并沒有高它們一等的資格！

    “再繼續(xù)在這森林里呆下去，我早晚會忘記自己曾經(jīng)還是個人?！崩钅獙ψ约赫f道：“但是誰能告訴我，怎樣才能恢復(fù)人形？”

    李莫尚未想出恢復(fù)人形的頭緒來，但人類倒見了許多。入冬之后，成群結(jié)伙來闖林的人類忽然就多了起來，隔三差五就來一批，人數(shù)有多有少，最多的一次竟是上千人的正規(guī)軍隊！

    或許人們認為冬季許多動物都在冬眠，闖林比其他時節(jié)容易一些，但事實證明他們是錯的。低語之森的冬季從來沒有雪，而且也有許多特殊的植物仍然茂盛地生長著，食草動物根本沒有冬眠的必要，食肉動物們自然也過得一樣滋潤?？上О倌陙韽膩頉]有人類能夠深入林中研究這里的生態(tài)，所以這個特性并不為人所知。

    可笑的是，在心理作用下，人們一直以來都覺得在冬季闖林所受的攻擊確實比其他時候輕一些。這就造成了每逢冬季，低語之森里都非常熱鬧。

    人們的分工相當明確，每次有一批人專職砍樹，一批人負責尋找藥材或礦石，一批人護在他們四周，另派幾個探子四處巡邏。他們的目標就是在猛獸攻來之前，取得需要的東西馬上撤退，從不深入林中半步。那次那隊正規(guī)軍真的成功了，砍下一棵十人合抱粗細的千年鐵木，然后飛速運走，斷后的三百名士兵盡數(shù)葬身獸腹。李莫隱約聽見那個將領(lǐng)說，這樹用來做城門，還有什么沖車能沖得破？余料用來做槍桿、木盾和箭矢，更是妙不可言。

    這隊士兵成功之后，林里的野獸們看著李莫的眼神都隱隱有了些敵意。因為他沒出手！在李莫捕食的時候，他的獵物露出的眼神不是以往熟悉的恐懼或哀求，而是鄙夷。

    自從那次全殲斷刃那些人后，李莫就再沒出過手。一般情況下，他即使不出手，人們也都是慘敗而歸的，所以野獸們也沒什么反應(yīng)，但這次居然失去了一株古樹！以往的歲月中，在那只氓山巨虎坐鎮(zhèn)下，根本就沒有丟過哪怕一棵草！

    像血眼戰(zhàn)獅或氓山巨虎這些遠比普通獸種強悍許多的猛獸，在抗擊人類的時候并不僅僅起著主攻的作用，還可以嚴重地打擊人類的士氣和斗志，更可以一呼百應(yīng)地聚集獸群，發(fā)動有組織有規(guī)劃的攻擊，成為將帥般的存在。少了氓山巨虎，戰(zhàn)獅又不肯出手，野獸們簡直就像缺了主心骨，再也沒有往日的兇悍了。

    李莫站在山頂，默然看著山下的溪水，心情復(fù)雜至極。野獸們當然無法理解這只獅子為什么不肯抗擊“外敵”，事實上就算李莫自己也很難原諒自己這種胳膊肘往外拐的行為，可是每當看見人們在獸群洶涌的攻擊下苦苦抵抗時，他邁出的腳步又每每收了回來，再也下不了那個狠心了。

    獵物們鄙夷的目光讓他的心里像針刺般難受，但他也只有默默地忍著，甚至有好幾次竟放過了到嘴邊的獵物。李莫常盼望人類來的次數(shù)別那么頻繁，讓野獸們盡快忘記這些不愉快的回憶。

    李莫終究低估了人類的貪婪。

    一陣北風襲來，送來數(shù)聲伐木的聲響。李莫瞳孔一縮，利爪狠狠抓住山頂?shù)耐寥?，劃出十道深深的爪痕。李莫緩緩抬頭，望向北方，依稀可見密密麻麻的人影，鎧甲整齊劃一，雪亮的刀斧閃爍著寒光。

    野獸們再次聚集起來，往北邊涌去，狼嚎豹吼，各種各樣的吼聲和嘶嚎響徹叢林，聽在李莫耳中，這些吼聲卻顯然帶著一絲無奈。

    “又是軍隊……”李莫悶哼一聲，眼里血光劇盛：“你們……還有完沒完了！”

    來的確實是上回那批軍隊，而且人數(shù)增加到了兩千。領(lǐng)軍的校尉心中得意，這里的野獸雖然比別處的兇悍些，但也沒有傳聞中的那么可怕嘛！上回成功伐到了那株鐵木，將軍大喜之下給自己記了一個大功，又加派了人手想要再下一城。只要這次再成功了，加官晉爵還不是指日可待，升個偏將自領(lǐng)一軍也不是什么難事。

    眼見各類野獸雜亂無章地涌來，校尉嘴角牽出一抹嘲諷的笑容。上次只有一千人都能成功，這次人數(shù)多了一倍，還怕這些牲畜翻了天去？

    “刀盾手列陣，弓手準備！砍樹的不要停！”校尉冷冷地注視著獸群，計算著雙方的距離：“放箭！”

    “嗖嗖嗖！”箭矢如雨而下，沖在最前的一群灰狼頓時倒了一片。后面的野獸紅著眼，從灰狼的尸體上踩過，繼續(xù)前沖，許多未死的灰狼硬生生被踩成肉泥。

    野獸們的拼命并沒有多大效果，訓(xùn)練有素的弓手放箭幾乎沒有停頓，幾番輪射下來，地上密密麻麻盡是獸尸。

    校尉笑得更開心了。原本在叢林的地勢，到處都是樹木障礙，弓箭能起的作用并不大，好在這些沒頭腦的野獸只知道往自己布好的陣里沖，根本不知利用地形，這不是白白沖上來送死嘛！這株鐵木已經(jīng)砍了個大口，再堅持小半時辰必定可以收工了。校尉已經(jīng)開始考慮是否要再伐一株，再立一功。

    正在校尉盤算著帶回兩株鐵木能記多大的功勞時，獸群的攻擊忽然停頓了一下。一陣驚天動地的吼叫從獸群后方傳來，震得四周的樹枝不斷顫動，幾片未凋的枯葉簌簌落下，卷起濃濃的肅殺之意。校尉幾乎產(chǎn)生了風云變色的感受，有種泰山將崩的錯覺！

    一吼之威，乃至于斯！

    校尉揉了揉眼睛，感到自己眼神似乎出了點問題，怎么眼前這些野獸在聽了這一吼之后，竟都有種欣喜異常的表情？

    場面似乎冷了片刻，忽然之間，野獸們紛紛動了，有的后退，有的沒入一旁的樹叢中，轉(zhuǎn)眼間消失得干干凈凈。一道金色的身影出現(xiàn)在人們的視野中，兩只血紅的眼睛閃著冷酷的光芒，先掃視了一眼地上的尸體，然后目光上移，盯在人們身上。

    所有人心中都是一抖，那兩道血色的目光，仿佛兩把利刃，狠狠刺進每個人的心臟！校尉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他分明從這目光里，感受到了死亡的味道！校尉仿佛覺得回到了往日那些戰(zhàn)火紛飛的歲月，看著刀光劍影血肉橫飛，敵人染血猙獰的面孔，戰(zhàn)友們死前恐懼不甘的神情……箭矢在呼嘯，戰(zhàn)馬在怒號！

    校尉的臉逐漸變得扭曲，過了良久才輕吁一口氣，呆望著那雙眼睛，喃喃說道：“血眼戰(zhàn)獅？世上居然真有這種獅子！”

    話剛說完，校尉覺得自己又眼花了，因為他看見了獅子在冷笑！那笑容里分明帶著一絲殘忍和譏嘲。然后獅子一個閃身，也沒入?yún)擦种小?br/>
    士兵們都松了一口氣，所有人都覺得自己的手心里滿是汗水。他們都是精銳的士兵，都是在無數(shù)戰(zhàn)火中，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勇士！但如今兩千多人竟被一只獅子嚇出了冷汗！

    校尉望著空蕩蕩的森林，隱約感到一絲不祥，回頭望望已經(jīng)砍了小半的鐵木，咬了咬牙，喝道：“還呆著干什么？繼續(xù)砍啊！”

    砍樹的士兵如夢初醒，紛紛行動起來。副將來到校尉身邊，低聲道：“這獅子有古怪，我們是不是該先撤退休整一下，再做打算？”

    校尉咬著牙道：“一只獅子而已，我們這兩千精銳，哪個不是死人堆里爬出來的，難道還怕了它不成？”

    副將剛想說什么，忽然指著前方驚呼道：“狼！”

    校尉轉(zhuǎn)眼望去，只見成千上萬不同品種的狼整整齊齊地往這里沖來，那股肅殺的氣勢，仿佛上慣沙場的鐵血之師！校尉直覺感到這次的攻擊與以往不同，卻來不及多想，下意識地喝道：“放箭！”

    漫天箭雨再次射出，但這次收效甚微。狼群居然懂得利用樹木掩護，迂回前進！

    校尉額頭開始流汗，還來不及下達其他命令，只聽有人喊道：“熊！好多熊！”

    校尉驚回頭，只見左側(cè)林中數(shù)十只黑熊穿林而出，碩大的熊掌劈頭蓋腦地往左翼的刀盾手拍去，盾牌在它們面前就像紙糊的玩意，一掌就拍得粉碎，然后熊掌繼續(xù)下落，拍碎了無數(shù)士兵的腦殼，紅紅白白的腦漿飛濺起來，黑熊的面孔頓時被這些腦漿襯托得變得無比猙獰。

    校尉怒喝道：“變陣！加強左翼防護！”

    話音未落，又聽一聲慘叫：“獅……獅子……還有豹子！”

    右邊林中忽然涌出無數(shù)花豹，矯健的身影電射而來，徑往弓手撲去。先前所見的那只血眼戰(zhàn)獅一馬當先，一團耀眼的金光所過，帶起一連串的血光?；ū桓事浜螅元{子為中心電射開來，將死亡和恐懼無限地擴大！慘叫聲此起彼伏，只一瞬間，便有數(shù)十弓手血肉模糊。

    這些野獸什么時候有了這等智慧！先用狼群吸引注意力，然后黑熊獅豹借密林遮掩悄悄潛至近處，黑熊以強大的攻擊力沖破陣型，獅豹以敏捷的速度掃蕩脆弱的弓手！這些原本是很簡單的戰(zhàn)術(shù)，若是與人類對戰(zhàn)，校尉至少有十種方法預(yù)加防范，但面對這些野獸，校尉根本就沒想過這點。眼見陣型已經(jīng)潰散，校尉心急如焚地喊道：“刀盾手收縮陣型！弓箭手還不棄弓！換上近程兵器！快！”

    仿佛聽得懂校尉的命令一般，正迂回行走的狼群忽然放棄了掩護，潮水一般涌了過來。沒有了弓箭的威脅，蝗蟲般的狼群所過之處，后果只能是寸草不生！

    校尉如墜冰窖，仿佛已經(jīng)見到了全軍覆沒的結(jié)局，狂喊道：“撤退！”

    士兵們?nèi)绔@皇恩大赦，只恨爹娘少生了兩只腳，爭先恐后地往后潰逃。開什么玩笑，被這幾千只狼幾百只豹子和熊追上，哪還有渣剩下！

    可惜天不從人愿，所有士兵才跑幾步，就感覺腳下一絆，全部摔了個狗吃屎。低頭一看，大大小小的蛇正優(yōu)哉游哉地盤在他們腳上，慢條斯理地一口咬了下去……

    先前不知躲在哪里的各色野獸忽然之間就像從地底鉆出來一樣，跟著狼群，在血眼戰(zhàn)獅率領(lǐng)之下，如狂風般刮過。